时间如流水,在日复一日的劳作、储备与期盼中,悄然滑过。
元宝迎来了他的七岁生日。
小家伙长高了不少,褪去了些许幼童的圆润,眉眼间渐渐有了曲靖的沉稳轮廓和江秀秀的秀气。
他依旧活泼好动,对维修铺里的各种工具零件充满了好奇,常常蹲在阿木旁边看得入神,偶尔还会奶声奶气地问些问题。
更重要的是,按照基地新近颁布的《适龄儿童基础教育暂行条例》,年满七岁的孩子,应当进入基地设立的学校接受基本教育。
朱雀基地的小学,位于基地中心相对安全、安静的区域内,由几排修复加固后的旧时代平房校舍组成。
条件极其简陋没有电灯,白天靠自然光,阴天昏暗,桌椅破旧高低不平,黑板是用刷黑的木板拼接的,粉笔是自制石灰条。
教材更是五花八门,多是教师们,由一些旧时代的教师、识字的幸存者或有一技之长的老人担任根据记忆编写的油印册子,内容涵盖最基础的认字、算术、末世生存常识、简易卫生知识以及初步的道德与纪律教育。
尽管条件艰苦,但这所小学的成立,意义非凡。
它标志着基地在解决基本生存问题后,开始尝试重建文明的种子,将有限的资源投入到下一代的培养上。
对于很多在末世中出生或长大的孩子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有机会系统地学习知识,认识文字,了解末世之外那个已经失落的世界的一鳞半爪。
报名那天,江秀秀特意给元宝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虽打了补丁但整齐的旧衣服,背上了她用结实的粗布和旧棉絮缝制的小书包,里面放上了一块石板、一支石笔、一个装水的小竹筒,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耐储存的杂粮饼子作为课间加餐。
曲靖也放下了铺子里的活,陪着母子俩一起去学校。
校门口聚集了不少家长和孩子,场面有些混乱但充满希望。
孩子们的脸上带着好奇、紧张和兴奋,家长们则多是殷切的嘱托和不放心的张望。
简单的登记后,元宝被一位面容慈祥、戴着旧式眼镜的女老师领进了其中一间教室。
透过破旧的窗户,可以看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孩子,正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要听老师的话,和同学好好相处,认真学……”江秀秀忍不住又叮嘱了几句。
元宝用力点点头,小手抓紧了书包带子,虽然有些紧张,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对新环境的好奇和跃跃欲试:“嗯!爸爸妈妈,我放学就回来!”
看着儿子小小的身影跟着老师走进教室,消失在那些破旧桌椅之间,江秀秀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对孩子长大的欣慰,有对他独自面对陌生环境的担忧,更有一种……淡淡的空落。
孩子,终于要离开父母的羽翼,开始他人生中第一次独立的、社会化的学习了。
回家的路上,江秀秀一直有些沉默。
曲靖理解她的心情,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孩子总要长大的。学校里能学到东西,也能认识小伙伴,是好事。咱们元宝机灵,没问题。”
“我知道……”江秀秀靠着他,轻声说,“就是觉得……家里一下子空了不少。”
确实,元宝上学后,白天的大部分时间,小院里就只剩下江秀秀一个人。
往常这个时候,她要么在忙活家务时听着元宝在院子里玩耍的嬉笑声,要么在准备饭菜时回应着他叽叽喳喳的提问。
现在,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母鸡偶尔的咯咯声和风吹过菜叶的沙沙响。
起初几天,江秀秀颇有些不习惯。
她将屋子打扫了一遍又一遍,菜畦整理了又整理,甚至把储物间的东西都重新归置了,还是觉得时间过得慢。
有时做着事,会下意识地叫一声元宝,然后才反应过来孩子不在家。
这种空闲感,在忙碌了数年后骤然降临,让她既有些无措,又隐隐觉得,或许该做点什么来填补。
于是,她开始将更多精力投入到维修铺里。
以前,她主要是在后面操持家务,偶尔帮忙清点一下物料、记记账。
现在,她会在上午忙完家务后,洗净手,系上一块干净的围裙,走到前街的铺子里。
起初,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曲靖和阿木忙活,偶尔递个工具,或者帮忙招待一下来取送东西的客人,收钱记账。
她心思细腻,账目记得清清楚楚,待人接物温和有礼,很快就能帮上不少忙,让曲靖和阿木能更专注于技术活。
渐渐地,她对铺子里的常见物件和维修流程也熟悉起来。
她开始学习辨认一些简单的零件名称和用途,了解基本的维修报价。
有时曲靖和阿木都在忙,有客人来询问些小问题或取送修好的简单农具,她也能应对自如。
“曲师傅,你家嫂子可真能干,里里外外一把抓!”常来的客人笑着夸赞。
曲靖看着江秀秀在铺子里从容的身影,眼中也满是笑意和骄傲。
江秀秀自己乐在其中,在铺子里帮忙,让她感觉自己和丈夫、和阿木,是在共同经营着一份事业,而不仅仅是在后方等待。
她喜欢听曲靖讲解一些简单的原理,喜欢看阿木熟练地操作工具,也喜欢看到客人取回修好的物品时满意的笑容。
当然,她依旧将大部分心思放在家里。算着元宝放学的时间,提前准备好温水和点心,研究着如何用有限的食材,做出更营养、更适合孩子和体力劳动者的饭菜,继续按时服用周云配的调理药物,打理小院,规划着下一季的种植……
生活似乎进入了一种新的、更加平稳有序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