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笑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石台上。
四周是冰冷的石壁,壁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头顶有微光洒下,抬头看,是高高的穹顶,镶嵌着发光的石头,像星空,却又排列得极有规律。
她撑起身子,石台冰凉刺骨。环顾四周,这是个圆形石室,约莫三丈见方,除了她躺的石台,空无一物。唯一的光源来自穹顶那些发光的石头,光线幽蓝,照得一切都蒙上一层诡异的颜色。
“醒了?”
声音从暗处传来。
唐笑笑转头,只见石室一角,慕容芷缓缓走出。她已换下太子妃的宫装,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长发用玉簪绾起,手持一盏青铜灯,灯火如豆,映着她冷白的脸。
“这里是哪里?”唐笑笑问,声音干涩。
“前朝秘藏的入口。”慕容芷走到石台边,将青铜灯放在地上,“或者说,是进入秘藏前的‘净室’。”
她打量着唐笑笑:“感觉如何?有没有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唐笑笑确实感觉到了。
自醒来后,她总觉得心口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与她自己的心跳频率不同。而且眼前偶尔会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陌生的宫殿、穿着古装的人、还有……熊熊大火。
“这是命钥被激活的征兆。”慕容芷似乎很满意,“你在慢慢接收前朝的记忆碎片。等三把钥匙齐聚,完整的记忆就会恢复,届时,秘藏之门自会开启。”
“另外两把钥匙呢?”唐笑笑问。
慕容芷拍了拍手。
石室另一面的墙壁突然移开,露出后面的通道。两个黑衣人押着两个人走进来——是燕娘和咄苾。
燕娘脸色苍白如纸,被反绑着双手,走路踉跄。咄苾嘴角有血渍,显然经过一番搏斗,但眼神依旧凶狠,像头困兽。
“血钥和骨钥。”慕容芷微笑,“齐了。”
唐笑笑看着燕娘,心中刺痛。燕娘却对她微微摇头,眼神复杂。
“姬无夜呢?”唐笑笑问,“还有那位老道长?”
“你那个小情郎啊……”慕容芷轻笑,“他倒是忠心,硬闯地宫,中了机关,现在大概在某条岔道里打转吧。至于我师兄……他老了,打不过我,被我封在另一间石室里了。”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唐姑娘,我劝你乖一点。林汐还在我手里,你若不配合,我随时可以让她死。”
林汐。
唐笑笑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慕容芷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镜面斑驳,边缘刻着云纹和燕子,“这是‘忆尘镜’,能助你更快接收记忆。你拿着它,集中精神,回想你昏迷前看到的、听到的一切。”
她将铜镜递给唐笑笑。
唐笑笑接过。铜镜入手冰凉,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她盯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开始回想。
昏迷前的画面碎片般涌来:紫色毒烟、断裂的天蚕丝、慕容芷诡异的笑、还有那个古老苍凉的声音……
“命钥已齐,血钥将献,骨钥待归……”
声音越来越清晰。
镜面忽然泛起涟漪,像水面被投入石子。涟漪中,浮现出陌生的景象——
那是一座宏伟的地下宫殿,白玉为阶,黄金为柱,殿中有一尊巨大的青铜鼎,鼎中燃着永不熄灭的火焰。鼎前跪着三个人:一个白衣女子,一个黑衣男子,还有一个……孩童?
景象一闪而过。
唐笑笑感到头痛欲裂,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看到了什么?”慕容芷急切地问。
“一座宫殿……青铜鼎……三个人……”唐笑笑喘着气说。
“三个人?”慕容芷蹙眉,“除了你和燕娘,还有谁?”
“一个黑衣男子,看不清脸。还有一个……孩子。”
“孩子?”慕容芷陷入沉思,“难道骨钥不是咄苾,而是……”
她猛地转头看向咄苾:“你那个孪生兄弟,是不是有孩子?”
咄苾愣住:“我……我不知道。我连他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
“不,不是孩子。”燕娘忽然开口,声音虚弱,“是……是骨钥的另一种形态。”
所有人看向她。
燕娘抬起头,眼中满是疲惫:“夫人,您只知三把钥匙,却不知钥匙的真相。命钥承载记忆,血钥献祭生命,骨钥……骨钥不是人,是‘容器’。”
“什么意思?”
“骨钥需要一具特殊的身体——阴阳同体,且怀有身孕。”燕娘苦笑,“您找了这么多年,其实找错了方向。咄苾的孪生兄弟不是骨钥,骨钥是……那个怀着孩子的女人。”
石室中一片死寂。
慕容芷脸色变幻,忽然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我一直找不到第三把钥匙,原来骨钥是个孕妇!”
她看向唐笑笑:“唐姑娘,你可知道这京城里,有哪个孕妇是阴阳同体?”
唐笑笑摇头。她连什么是阴阳同体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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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同体,即天生兼具男女之相。”慕容芷解释,“这样的人万中无一,且大多活不过成年。但若能活下来,又怀有身孕,其腹中胎儿便是开启秘藏的最后钥匙——因为那胎儿,承载着前朝皇族的最后血脉。”
她眼中闪过狂热:“我必须找到这个人!”
“你找不到的。”燕娘轻声说,“因为那个人……已经死了。”
“谁?”
“苏清婉。”
三个字,如石投水。
慕容芷僵住:“你说什么?”
“苏清婉是阴阳同体,她腹中的孩子,也不是任何人的,是她用自己的精血,借蛊术孕育的‘灵胎’。”燕娘闭上眼睛,“她本想用这个孩子,向您换取自由。但您让她小产了……骨钥,已经没了。”
原来苏清婉最后的手段是这个。
她用自己的身体孕育钥匙,想以此要挟慕容芷。可惜,慕容芷下手太快,她连谈判的机会都没有。
“不……不可能……”慕容芷后退一步,神色癫狂,“我谋划了二十年!二十年!怎么可以失败!”
她猛地看向唐笑笑:“还有办法!命钥和血钥还在!我们可以强行开启!”
“强行开启的后果是什么?”唐笑笑问。
“不知道。”燕娘摇头,“古籍上只说,三钥不全,秘藏不开。强行开启,可能会……引发地宫崩塌,所有人陪葬。”
“那也要试!”慕容芷拔出发簪,抵在燕娘颈间,“唐笑笑,你若不配合,我现在就杀了她!”
“你杀吧。”燕娘忽然笑了,笑中带泪,“夫人,我这条命本就是您给的,现在还给您。但我劝您……收手吧。长生药就算真有,也不是凡人该碰的东西。您看看您自己,为了这执念,变成了什么样子?”
慕容芷的手在颤抖。
但只是一瞬。
下一刻,她眼神恢复冰冷:“好,既然你想死,我成全你。”
发簪刺下!
“住手!”
咄苾突然暴起,挣脱黑衣人的压制,扑向慕容芷。他双手被缚,就用身体撞,像一头蛮牛,将慕容芷撞倒在地。
发簪脱手飞出。
燕娘趁机滚到一旁。
“快走!”咄苾冲唐笑笑吼,“带燕娘走!”
唐笑笑跳下石台,扶起燕娘,往通道跑去。
“拦住她们!”慕容芷尖叫。
黑衣人追来。
但就在此时,整个石室突然震动起来!
穹顶的发光石头开始明灭不定,墙壁上的图腾亮起红光,像血管般跳动。地面裂开缝隙,从缝隙中涌出灼热的气流。
“地宫要塌了!”燕娘脸色大变,“强行开启的后果……开始了!”
“往哪儿走?”唐笑笑急问。
“跟我来!”
通道另一头,姬无夜浑身是血地冲出来。他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衣衫破碎,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拉起唐笑笑,又看向燕娘:“能走吗?”
“能。”
四人朝姬无夜来的方向跑去。
身后,石室开始崩塌。巨石坠落,烟尘弥漫。慕容芷的尖叫声被淹没在轰鸣中。
通道蜿蜒曲折,像迷宫。姬无夜显然已经探过路,带着他们在岔道中快速穿梭。震动越来越剧烈,不时有碎石落下。
“这边!”姬无夜推开一扇石门。
门后是个较小的石室,里面坐着一个人——是那位灰袍老道。他正在打坐调息,见众人进来,睁开眼:“来了?”
“道长,地宫要塌了,快走!”唐笑笑急道。
老道却摇头:“走不了了。地宫一旦启动自毁,所有出口都会封闭。唯一的生路……在秘藏里面。”
“可秘藏需要三把钥匙才能打开!”燕娘说。
“未必。”老道看向唐笑笑,“命钥既然已经激活,或许可以强行打开一道缝隙。虽然进不去秘藏核心,但能进入安全区域——那里是前朝修建的避难所。”
他站起身,走到石室中央,踩了踩地面:“这下面,就是通往避难所的密道。但需要命钥的血,才能开启。”
唐笑笑毫不犹豫:“要多少?”
“三滴心头血。”老道说,“但取心头血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
“取吧。”唐笑笑打断他,“总比死在这里强。”
老道深深看了她一眼,取出一根银针:“忍着点。”
银针刺入心口。
剧痛袭来,唐笑笑闷哼一声,咬紧牙关。三滴鲜红的血珠滴落在地面的凹槽里。
血液渗入石缝。
地面突然下沉,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深不见底。
“快下去!”老道催促。
姬无夜打头,唐笑笑扶燕娘跟上,咄苾断后,老道最后进入。
众人刚下阶梯,头顶的石板就轰然合拢,将崩塌声隔绝在外。
阶梯很长,螺旋向下。壁上每隔一段就有发光的苔藓,勉强照亮前路。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终于到达底部。
底部是个宽敞的石厅,有桌椅床榻,甚至还有储粮和清水——果然是避难所。
唐笑笑心力交瘁,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心口的伤口还在渗血,姬无夜撕下衣襟为她包扎。
燕娘瘫坐在另一边,脸色更白。咄苾蹲在她身边,笨拙地想给她松绑,却不知如何下手。
老道检查了四周,松了口气:“这里暂时安全。地宫自毁需要三个时辰,我们还有时间想办法出去。”
“出口在哪儿?”姬无夜问。
老道指向石厅另一头:“那里有扇石门,门后有通道通往地面。但门上也有机关,需要……血钥的血。”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燕娘。
燕娘苦笑:“我的血有毒,沾之即死。若用我的血开机关,这门后的通道,也会布满剧毒。”
“那怎么办?”咄苾急道。
燕娘看着唐笑笑,眼中闪过决绝:“唐姑娘,你过来。”
唐笑笑走过去。
燕娘凑到她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我怀中有个药瓶,里面是‘换血丹’。服下后,一个时辰内,我的血会变得无毒。你取我的血开机关,然后……立刻带我离开。丹药效果一过,我会死,但你们能活。”
唐笑笑瞪大眼睛:“不行!一定有别的办法!”
“没有时间了。”燕娘握住她的手,“唐姑娘,我这一生,活得像个影子。能在最后,为你们做点事,也算……没白活。”
她的手指冰凉,但握得很紧。
“而且,”她看了一眼咄苾,声音更轻,“告诉他……若有来世,我想生在草原,做个普通的牧羊女。”
唐笑笑眼眶红了。
她还想说什么,燕娘却已闭上眼睛,不再开口。
石厅里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崩塌声,提醒着他们时间的流逝。
而地面上,夜色正浓。
谁也不知道,这地底深处,正上演着一场生死抉择。
更不知道,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