缴100两罚款,朝臣们面面相觑:“刚进城就没了2310两,这安西是吞金窟!”
(日头渐渐爬到了安西城的上空,金色的阳光透过驿站大堂的雕花窗棂,斜斜地洒在地面上,将那些散落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可这暖融融的日光,却丝毫驱散不了大堂里弥漫的冰冷寒意,反倒像是一层薄薄的金箔,将满室的憋屈与愤懑衬得越发刺眼。)
(林虎的脚步声沉重地响在青石板上,他手里攥着几张崭新的罚单,还有一叠被揉得皱巴巴的银票,一步步从外面走了进来。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将他那张写满无奈的脸,遮去了大半。他走到皇帝面前,躬身行礼,声音低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陛下,五百五十两白银,已经缴清了。这是最后的收据。”)
(皇帝没有抬头,他依旧端坐在那张紫檀木椅子上,目光死死地盯着桌案上那叠厚厚的罚单。那一张张泛黄的麻纸,此刻在他眼里,简直比催命符还要可怕。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林虎递来的收据,指尖划过上面“安西郡治安署”的红色印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周昌明、李嵩、王博三人,此刻正围在桌案旁,伸长了脖子,目光死死地黏在那些罚单上。他们的脸上,早已没了昨日的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颓然。周昌明的手指,在一张张罚单上轻轻划过,嘴里还在低声念叨着,像是在核对一笔笔刻骨铭心的账目。)
(“城门口,车马未按规定停放,罚银二百两……”“入城时,随从不慎踩踏了街边的花草,罚银一百两……”“驿站门口,踏雪乌骓随地遗粪,罚银一百两……”“后续,踏雪乌骓又随地撒尿,连续违规加倍罚,三百两……”“再后来,我等与交管理论,言语冒犯,加罚一百两……”)
(周昌明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他的嘴唇哆嗦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那双平日里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黯淡无光。李嵩凑在一旁,也跟着一笔笔算着,他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都泛出了青白之色,嘴里不停地倒抽着凉气。)
(王博则站在一旁,双手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快要嵌进肉里去了。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罚款数字,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蚊子在不停地叫嚣。)
(“等等……我再算一遍……”李嵩猛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伸出手指,开始一笔一划地在空气中数着,“二百加一百是三百,三百加一百是四百,四百加三百是七百,七百加一百是八百……不对!还有之前和城管争执时的五十两!还有刚才和交管理论时的五百五十两!”)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吼了出来。周昌明也像是被惊醒了一般,他连忙拿起桌上的纸笔,开始飞快地演算起来。毛笔在麻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荒唐的“破财记”,写下一个血淋淋的注脚。)
(驿站大堂里,一片死寂,只剩下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几人沉重的呼吸声。皇帝端坐在主位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眼底的怒火,像是被压抑到了极致的火山,随时都有可能喷发。李德全站在皇帝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啪!”周昌明猛地将毛笔拍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声音都在不停地颤抖:“算……算出来了……一共是……一共是两千三百一十两白银!”)
(“两千三百一十两?!”这个数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大堂里炸开。李嵩和王博同时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们异口同声地失声喊道,语气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荒谬感。)
(“这怎么可能?!”王博猛地跳了起来,他冲到桌案前,一把抓起那些罚单,像是疯了一样翻看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才进城多久?不过是一夜的功夫!怎么可能就罚了两千三百一十两白银?!”)
(李嵩也跟着凑了上去,他一把抢过周昌明手里的演算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只见上面的数字,一笔一划,清晰无比,每一笔罚款,都有理有据,每一个铜板,都记录得明明白白。他看着那些刺眼的数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瞬间传遍了全身。)
(“两千三百一十两啊……”李嵩瘫坐在椅子上,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他喃喃自语着,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这可是两千三百一十两白银啊!在京城里,这么多银子,足够买下一座三进的大宅院了!足够养活一个中等人家十年了!”)
(周昌明也缓缓地瘫坐在椅子上,他看着窗外那片明媚的阳光,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不经的噩梦。他是御史台的御史,一生清正廉洁,两袖清风,平日里见过的银子,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可如今,仅仅是一夜的功夫,他们竟然就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规矩,罚出去了两千三百一十两白银!)
(“这安西郡……哪里是什么边陲小城?”周昌明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同僚们,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控诉,“这分明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吞金窟啊!”)
(“吞金窟……说得好!说得太对了!”王博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炮仗,瞬间爆发了。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地。他指着窗外的方向,怒声骂道,“赵宸这小子!简直是穷疯了!制定出这么多狗屁规矩,分明就是冲着咱们的银子来的!这哪里是整顿市容?这分明是巧取豪夺!是敲骨吸髓!”)
(李嵩也跟着附和起来,他的脸上满是愤愤不平的神色,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可不是吗?车马停得歪了一点,罚二百两!不小心踩坏了几株破草,罚一百两!马拉泡屎,罚一百两!马撒泡尿,罚三百两!就连多说了几句话,都要罚五百五十两!这是什么道理?这还有王法吗?”)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悲愤,到最后,眼眶都红了。他们在京城里,哪个不是高高在上的朝廷大员?出门在外,前呼后拥,威风八面。别说区区两千三百一十两白银,就算是再多的银子,他们也未必放在眼里。可如今,他们却不是因为挥霍,不是因为赌博,而是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被一群小小的城管交管,罚得倾家荡产一般,这口气,他们如何能咽得下去?)
(皇帝端坐在主位上,听着他们的哭诉和咒骂,脸色却越来越沉。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桌案上那叠厚厚的罚单,看着上面那一个个刺眼的数字。两千三百一十两白银!这个数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里。)
(他不是心疼这些银子。他是九五之尊,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区区两千三百一十两白银,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可他心疼的是这份憋屈,这份耻辱!他是大魏的天子,是万民之主,如今却要在自己的儿子的地盘上,藏头露尾,忍气吞声,被一群小小的执法人员,罚得颜面尽失!)
(他想起了自己微服私访的初衷。他是听说赵宸在安西郡搞得有声有色,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才特意带着群臣,乔装改扮,前来体察民情。他想看看,自己这个一向不被看好的儿子,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把一个边陲小城,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条。)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看到的,不是什么安居乐业的太平景象,而是一个处处是规矩,步步是陷阱的“牢笼”!在这里,没有天子,没有大臣,只有一条条冰冷的条例,只有一个个认死理的执法人员!在这里,银子就像是流水一样,哗哗地往外淌,防不胜防!)
(“够了!”皇帝猛地一拍桌子,沉声喝道。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将大堂里的喧哗声压了下去。周昌明、李嵩、王博三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闭上了嘴巴。他们转过头,看着皇帝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皇帝缓缓地站起身,目光扫过眼前的群臣,最后落在了窗外那片繁华的街道上。阳光明媚,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平和满足的笑容。可在皇帝眼里,这一切都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吞金窟?”皇帝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是啊!这安西郡,确实是个吞金窟!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里的百姓,心甘情愿地待在这个吞金窟里?为什么这里的街道,能如此整洁干净?为什么这里的治安,能如此井然有序?”)
(他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群臣的心上。周昌明、李嵩、王博三人,都是一愣,他们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是啊!他们只看到了自己被罚了多少银子,却没有看到,安西郡的百姓,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他们只看到了这里的规矩严苛,却没有看到,这里的街道,干净得连一片落叶都找不到;他们只看到了自己受了多少委屈,却没有看到,这里的治安,好得连鸡鸣狗盗之事都鲜有发生。)
(“陛下……”周昌明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像是蚊子叫,他看着皇帝,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难道……难道赵宸制定这些规矩,真的是为了百姓?”)
(皇帝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桌案上那叠厚厚的罚单。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罚单上的字迹,像是在抚摸着什么稀世珍宝。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朕现在,倒是有些明白,这小子,到底在做什么了。”)
(就在这时,驿站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店小二端着几碗热气腾腾的茶水,走了进来。他看到大堂里气氛压抑,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赔着笑脸说道:“几位客官,天气热,喝碗凉茶解解暑吧!咱们安西郡的凉茶,可是用山上的清泉泡的,清热解暑,最是管用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茶水放在桌上。周昌明下意识地端起一碗,喝了一口。一股清凉甘甜的味道,瞬间从舌尖蔓延开来,驱散了几分心头的燥热。他看着店小二,忍不住开口问道:“小二哥,我问你,你们安西郡的规矩,怎么这么多?这么严苛?就不怕百姓们有怨言吗?”)
(店小二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憨厚地说道:“客官,您这话说的!规矩多怎么了?规矩严怎么了?您看看咱们安西郡的街道,多干净!您看看咱们安西郡的治安,多好!以前的时候,咱们安西郡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街上到处都是牲畜的粪便,臭气熏天;小偷小摸的事情,更是层出不穷;还有那些占道经营的小贩,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那时候,百姓们才是真的有怨言呢!”)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感激之色:“后来,郡王殿下到了安西郡,制定了这些规矩。一开始,大家也不习惯,也觉得严苛。可时间长了,大家就发现了,这规矩是真的好啊!街道干净了,治安好了,做生意的人也多了,咱们的日子,也越过越红火了!现在啊,百姓们都把郡王殿下当成活菩萨一样供着呢!别说这些规矩了,就算是再严苛一点,大家也心甘情愿!”)
(店小二的话,像是一道清泉,浇在了群臣的心上。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他们眼里严苛到离谱的规矩,在安西郡百姓的心里,竟然是如此的深得人心!)
(“心甘情愿……”李嵩喃喃自语着,他看着店小二那张憨厚淳朴的脸,只觉得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齐涌上心头。)
(店小二又笑了笑,说道:“客官,您是外地来的吧?您可能不知道,咱们安西郡的规矩,虽然严,但是对谁都一样!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只要违反了规矩,一视同仁!上个月,郡守大人的小舅子,因为纵马狂奔,踩坏了百姓的庄稼,照样被罚了五百两白银!郡守大人不仅没有包庇他,还亲自带着他,给百姓赔礼道歉呢!”)
(“一视同仁……”周昌明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明白了什么。他看着窗外那片祥和的景象,看着那些脸上洋溢着笑容的百姓,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愤慨和憋屈,都变得有些可笑起来。)
(驿站大堂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是这一次,死寂中没有了之前的愤懑和憋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和反思。)
(皇帝端起一碗凉茶,喝了一口。他看着窗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想起了赵宸小时候的样子,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有着一股子执拗劲儿的孩子。他想起了自己对赵宸的忽视,想起了群臣对赵宸的偏见。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实在是太失败了。)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的群臣,缓缓地开口说道:“两千三百一十两白银,买了一个教训。这个教训,值了。”)
(群臣们抬起头,看着皇帝,眼神里充满了困惑。皇帝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着林虎沉声说道:“林虎,吩咐下去,收拾行装。朕要在安西郡,多待几天。朕要好好看看,看看赵宸这小子,到底把安西郡,治理成了什么样子。”)
(“是,陛下。”林虎躬身领命,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皇帝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看着窗外,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这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怒火和憋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而在郡守府的监控室里,赵宸正和阿依古丽站在屏幕前,看着驿站大堂里的一幕幕。阿依古丽忍不住笑着说道:“殿下,您看,陛下和大臣们,好像终于明白您的良苦用心了。”)
(赵宸也笑了起来。他看着屏幕上皇帝那张渐渐舒展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他端起一杯冰镇酸梅汤,喝了一口,笑着说道:“明白?这才只是开始。好戏,还在后头呢!我要让父皇,让满朝文武,都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治理之道!”)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生机勃勃的安西郡,眼神里充满了雄心壮志。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安西郡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这场关于规矩与治理,关于偏见与理解的好戏,才刚刚拉开了最精彩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