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挺拔，一袭黑袍在广场的风中微微拂动。
面容被一张普通的青铜面具遮挡，只露出一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眸。
正是林渊。
在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天武广场上所有或愤怒、或贪婪、或焦虑的目光，都瞬间凝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天玄那双浑浊的老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他死死地盯着林渊，干枯的身体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他看不透。
他完全看不透林渊此刻的深浅。
那具身躯里，仿佛蕴藏着一片混沌的星海，磅礴、浩瀚，却又被一层更深邃的黑暗完美地收敛，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
但这并不妨碍他感知到，这具“大药”的品质，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完美！
前所未有的完美！
“林渊！”
赵长老的声音如同炸雷，充满了刻骨的怨毒。
他第一个踏出，爆发出了属于元丹境的威压，直指林渊。
“我天幽一脉上百名弟子，是不是都死在了你的手上！”
面对这夹杂着杀意的质问，林渊微微侧目。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广场上，那一张张或悲或怒的脸。
他这刚出来，还什么都没做，就惹起众怒了。
“赵长老，圣渊试炼，生死有命。”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姬玄臣拎着酒葫芦，挡在了赵长老与林渊之间，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输不起，就别玩嘛。”
“你！”赵长老被姬玄臣这番话气得脸色涨红，却又不好发作。
毕竟姬玄臣说的是事实。
“都退下！”
执法殿堂主那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目光如电，扫过赵长老，又在姬玄臣身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落在了林渊身上。
即便是他这等破虚境的强者，也无法一眼看穿林渊的虚实。
这让他心中，生出了一丝警惕。
“所有归来弟子，呈上身份令牌，清点渊魂，核定排名。”
他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姬玄臣耸了耸肩，第一个将自己的令牌抛向了白骨祭坛。
令牌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祭坛。
祭坛之上，光芒一闪，浮现出一行数字。
“黄字九号，姬玄臣，渊魂九百八十。”
这个数字，在往届，足以排进前十，但在今年这惨淡的归来人数下，却显得格外刺眼。
紧接着，洛清寒带着那几名圣女峰弟子，也默默上前，将她们的令牌一一抛出。
“玄字三号，洛清寒，渊魂三千二百。”
“玄字七号，李月，渊魂一千五百。”
……
一连串远超姬玄臣的数字浮现，让广场上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圣女峰的弟子，何时变得如此强悍了？
所有长老的目光，都变得凝重起来。
天玄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浓。
在他看来，渊魂的数量都不重要，无论这次林渊的排名是多少，都已经影响不到他接下来的计划。
终于，轮到了林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步走到祭坛前，随手将腰间那枚早已变得滚烫的令牌解下，轻轻一抛。
令牌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射入祭坛。
祭坛，沉默了。
长达数个呼吸的沉默。
就在众人以为是不是祭坛出了问题时。
“嗡——！”
整座白骨祭坛，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爆发出前所未有，刺目耀眼的幽蓝色光芒！
那光芒冲天而起，甚至将天武广场上空的云层都染成了一片诡异的蓝色。
一行由纯粹魂力构成的巨大数字，在祭坛上空，缓缓浮现，每一个笔画，都仿佛是由无数亡魂的嘶吼构成。
“天字一号，林渊，渊魂……十七万！”
十七万！
当这个数字清晰地呈现在每个人眼前时，整个世界，都仿佛失去了声音。
所有长老，包括那名破虚境的执法殿堂主，全都瞳孔猛缩，脸上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骇然。
这是什么概念？
太阴门历代圣渊试炼，最高记录，也不过三万渊魂。
十七万？
他是在圣渊里，捅了渊兽的老窝吗？
不，就算是把整个圣渊外三环的所有渊兽都杀光，也凑不出这个数字！
唯一的解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唰”的一下，聚焦在了林渊身上。
那目光中，不再只是愤怒与怨毒。
更多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震撼。
“十七万……十七万……”赵长老嘴唇哆嗦着，他指着林渊，声音嘶哑得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
“他杀了所有人！他把所有弟子的渊魂，都抢了过去！”
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也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那根引线。
“杀了他！为我徒儿报仇！”
“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执法堂主！此等魔头，残杀同门，按门规当诛！”
数十名死了亲传弟子的长老，再也按捺不住，一个个目眦欲裂。
身上爆发出强大的气息，就要冲上来。
天玄的眼中，闪过一丝暴虐。他刚要出手拦下这些人。
“都给我住口！”
执法殿堂主的一声怒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他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林渊身前，那双深邃的眼眸，第一次正视着林渊。
“圣渊试探，规则第一条，入渊之后，生死勿论。”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无论他在里面做了什么，他活着出来了，他就是胜者。”
“何况我等本来就是魔，哪来的门规当诛！”
“我宣布，此次圣渊试炼第一，林渊！”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依旧不甘的长老，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
“此事，到此为止。若有谁敢在门内，因此事寻衅，休怪我执法殿的刑罚无情！”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林渊一眼，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他带走了圣女峰的所有人。
广场之上，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对峙。
赵长老等人虽然被镇住，但眼中的杀意，却丝毫未减。
“好……好啊！”
天玄抚掌大笑，他走到林渊身边，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愧是老夫的弟子！走，渊儿，随为师回去，为师为你准备了庆功宴！”
他说着，便要拉着林渊离开。
“站住！”
赵长老厉喝一声，与几名交好的长老，挡住了天玄的去路。
“天玄，今天，你休想带他离开！”
“怎么？”天玄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赵无极，你想违抗执法堂主的命令？”
“执法堂主管得了门规，管不了私仇！”
赵长老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姬玄臣悄悄地向后退了两步，明智地远离了这片风暴的中心。
他看着被夹在中间，却依旧神情自若，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的林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好戏，这才刚刚开始。
林渊抬起眼，看了看一脸急不可耐，恨不得立刻将自己生吞活剥的“师傅”。
又看了看对面那群满眼杀意，如同疯狗般的仇家。
他的嘴角，在那无人察觉的青铜面具之下，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师傅。”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的庆功宴，你就留着自己吃吧，弟子就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