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十字车站,依旧弥漫着熟悉的喧嚣与离愁。学生们拖着行李,与家人拥抱告别,猫头鹰在笼中发出不耐烦的咕咕声,各色宠物引起一阵阵小小的骚动。
在站台角落里,一个面容平凡、衣着朴素的中年女巫,裹着一条不起眼的灰色披肩,目光却紧紧追随着人群中的西弗勒斯。
那是艾琳。她服用了精心熬制的复方汤剂,改变了容貌,压制了魔力波动,只为了能亲眼看着儿子登上返校的列车。
这是她第一次,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来到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送孩子上学。此刻,哪怕只能远远地、隐蔽地看着他顺利上车,她心中那份积压了许久的遗憾与愧疚,也仿佛被这喧嚣的站台稍稍抚平了一些。
看着他找到一节车厢门,利落地提起行李踏上去,艾琳藏在披肩下的手微微握紧,眼底泛起一丝湿润的、满足的微光。
直到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开动,彻底驶出视线,她才悄然转身,随着散去的人流,消失在了麻瓜车站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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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今年的氛围与以往有些微妙的不同。除了往常的嬉笑打闹、分享假期见闻和赶写暑假作业的熟悉场景外,一些敏锐的学生注意到,少数出身格外显赫的纯血家族学生,手中多了一件惹眼的新玩意儿。
时不时,会有那么一两个学生,故意提高音量,对着那薄片说话,或是装作不经意地让它微微发亮,显示正在“通话”中。
他们一边在走廊或包厢间走动,一边大声说着“哦,我刚上火车”、“没错,就是限量发售的那款”、“我父亲通过法国那边的渠道才提前拿到”之类的话,引来周围一片或好奇、或羡慕、或探究的低语。
“那是什么?新的双面镜吗?看起来好小。”
“听说是法国那边最新的炼金产品,叫‘渡鸦信使’,贵得要命!”
“我家管家去问了,排队都排到明年了,而且还要验证家族资格……”
“看呐,马尔福好像也有一个!他就别在领口!”
西弗勒斯穿过拥挤的走廊,对周遭关于“渡鸦信使”的议论恍若未闻,只是心中漠然。他清楚,这些张扬的学生手中拿着的,不过是罗齐尔家族推向市场的“基础款”。罗齐尔的来信中,她就提到会为欧洲一些最顶级的古老家族或权势人物,提供完全私人的定制服务。
就像麻瓜世界那些顶级奢侈品,一旦与“独家”、“限量”、“身份象征”紧密捆绑,便能轻易撬动那些纯血贵族们的虚荣心与攀比欲。
如今,即便是一个基础款的渡鸦信使,也俨然成了判断一个家族是否仍处于权力核心圈的隐形标尺。
他正用目光搜寻着莉莉可能所在的车厢,忽然,一只修长、苍白的手轻轻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西弗勒斯,这边。”马尔福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西弗勒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跟着他穿过几节车厢,来到了级长专用的包厢。卢修斯迅速拉上滑门,魔杖快速挥动,一连串的隔音咒、防窃听咒、乃至防止内部景象被窥视的模糊咒层层落下,将小小的包厢封闭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卢修斯才转向西弗勒斯,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他,之前在人前的从容彻底消失,只剩下全然的紧张与急切:“西弗勒斯,我父亲……他怎么样了?马尔福庄园现在被盯得如同铁桶,我至今没收到任何消息……”
“他安全。”西弗勒斯打断他,言简意赅。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习惯性地用目光扫视包厢的各个角落。
“邓布利多校长亲自将他送到了香港。”西弗勒斯这才在对面坐下,声音压得更低,“我想,用不了多久,你应该就能收到他的消息。他恢复得不错。”
“梅林……”卢修斯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一口气。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坐直,郑重地看着西弗勒斯:“谢谢。西弗勒斯,马尔福家族欠你的,远不止人情。以后,有任何需要,只要不违背……某些底线,马尔福家族必将全力相助。”
西弗勒斯黑色的眼眸沉静无波,他并没有接这个示好的话茬,反而抛出了一个直刺核心的问题,语气平淡却带着冰冷的审视:“你和斯拉格霍恩教授,一边在我身上下注,给予‘帮助’,一边又看似无意地将我分别引荐到邓布利多校长和……黑魔王面前。两头下注,还故意制造机会让我同时进入双方的视野。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卢修斯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显然没料到西弗勒斯会如此直接、如此尖锐地挑明这件事。
几秒钟难堪的沉默后,卢修斯脸上露出一抹复杂至极的苦笑,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自嘲,也有一丝被看穿后的释然。“你果然……敏锐得可怕,西弗勒斯。”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下去,“目的?如果我说,只是为了在巨浪拍来时,给摇摇欲坠的船多找几块可能漂浮的木板,你信吗?”
他迎向西弗勒斯不为所动的目光,继续道:“纯血家族看似风光,树大根深,可一旦真正的风暴来临,往往是最先被折断的靶子。投资有潜力的年轻人,尤其是像你这样……背景复杂、能力特殊的人,不仅是为了拓展人脉网,很多时候,也是在为自己家族预留一条可能的‘后路’。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是最粗浅的道理。将你同时送到双方视野中,固然有风险,但只要你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无论哪一方最终占据上风,马尔福……或者说,我们这些试图自保的家族,都还能有一条迂回接触的通道。”
“所以,”西弗勒斯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就迫使我游走在两边,成为一个潜在的……双面间谍?”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明显的怒意。
卢修斯的脸色白了白。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沉默了片刻,才极其缓慢、极其郑重地低下头:“对于这件事……利用了你所处的困境和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好意来达成我们的布局,我代表马尔福家族,也代表我自己,向你道歉,西弗勒斯。对不起。”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西弗勒斯,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算计和浮华,只有一片近乎破釜沉舟的坦诚:“我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但我可以保证,马尔福家族,至少在我这里,今后绝不会再主动将你推向任何类似的险境。”
顿了顿,他提出一个切实的补偿方案:“作为歉意的表示,我可以定期向你提供一些……经过筛选的情报。当然,会确保来源安全。你觉得如何?”
西弗勒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包厢里只有列车行进时规律的“咔嚓”声。他能分辨出卢修斯此刻的道歉有几分真心,也能判断出这个情报交换提议背后,依然是斯莱特林式的利益捆绑与风险共担。
愤怒依然存在,但他更清楚,在霍格沃茨,在斯莱特林,纯粹的愤怒毫无价值,将其转化为可利用的资源才是生存之道。
半晌,他几不可察地冷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现实。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卢修斯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丝,一个简单的点头,便为这段复杂的关系,暂时划定了新的边界。
在斯莱特林,情绪只是谈判桌上用以施压或示弱的工具。真正的交流,往往在这无声的权衡与妥协中,便已完成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