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三年,秋。
秦岭古栈道上,三百架“神行机”喷吐白烟,拖着满载钢轨与枕木的平板车,如钢铁蜈蚣般蜿蜒西进。沿途山民跪伏道旁,视若神迹。车首旗舰内,张飞推开镶玻璃的观景窗,俯瞰脚下千仞深谷——那里,十万囚徒与征夫正开凿隧道,火药爆破声此起彼伏。
“陛下,成都至长安的‘钢龙道’(铁路),按此进度,明岁中秋可通车。”新任工部侍郎马钧指着图纸,结巴中带着亢奋,“届时,蜀锦三日抵洛阳,陇西战马五日达幽州。”
张飞未应,目光投向西南天际线。那里,三支探险船队正按他亲手绘制的海图,分赴南海、东海、黄海。“告诉沈括,下月朕要见到‘深海窥镜’(潜艇雏形)的模型。还有,岭南送来的橡胶树,天工监培育得如何了?”
话音刚落,车外马蹄声疾。信使滚鞍下马,高举漆盒:“八百里加急!平南将军赵云,已克交趾!士燮举族降,献占城稻种三千石、象牙百车!”
车厢内文武震动。交趾路远瘴深,汉武以来叛服无常,竟一载而定?
张飞却只“嗯”了一声,展开随捷报附上的细绢——那是赵云用炭笔速写的战场景象:二十辆“雷神车”呈环形阵列,喷吐火蛇;身穿藤甲的象兵在爆裂矢雨中成片倒下;更远处,新式“飞鸢箭”(原始火箭弹)拖着白烟划过天际,炸塌土王宫殿的塔楼。
“传旨:擢赵云领交州总督,就地编练南洋水师。占城稻即刻分送江南试种。”张飞卷起细绢,眼中锋芒毕露,“另,命其遣精干船队南下,寻‘香料群岛’。朕的餐桌上,要有胡椒。”
列车驶入秦岭主隧道时,天色已暗。车厢顶的汽灯自动亮起(利用蒸汽驱动的小型发电机),将舆图照得雪亮。张飞忽然以朱笔在葱岭位置画了个圈:“告诉西域都护张合,明年开春,朕要看到通往波斯的大驿道动工。沿途烽燧,全部换成蒸汽警哨。”
随驾的刘先生终于忍不住:“陛下,西羌初定,交趾新附,岭南未化,此刻又开西域、营海运、修铁路……民力恐不堪负啊。”
“民力?”张飞转身,玄色龙纹披风扫过地图上的万里河山,“前朝百姓给世家当牛马,给匈奴送岁币,怎么没喊不堪负?朕让他们修的是自己的路,种的是自己的田,打的是子孙万代的基业!”他猛地推开所有车窗,夜风裹着开山炮声涌入,“听见没?这是天下筋骨在重塑的声音!苦一代人,福百代孙——这买卖,划算!”
列车长鸣,驶入隧道最深处。黑暗被车头探照灯(以玻璃透镜聚焦汽灯强光)劈开,照亮岩壁上新凿的十二个大字:
神武三年 燕皇辟道 铁流万里
翌年夏,洛阳天工监广场。
五十名通过重重考核的“格物进士”,身着特制银边黑袍,跪接皇帝亲授的“量天尺”与“规仪盘”。他们是新朝首科“实学榜”魁首,通晓算学、格物、机械,将分赴各省督办矿厂、河工、驿道。
高台上,张飞未穿衮服,而是一身工匠常见的皮质围裳,袖口还沾着新鲜油渍——他刚从“鲲鹏号”飞舟(实验性载人气球)的吊篮下来。
“你们手里的尺子,量地,也量天;规仪盘画圆,也画未来。”他声音不大,却压过广场上蒸汽机的轰鸣,“有人骂朕是暴君,是桀纣。朕认!但骂朕的人,他家仓里存着新式曲辕犁收的稻,身上穿着蒸汽织机纺的布,他儿子在公塾念的《格物初阶》,是他祖宗八代没听过的学问!”
他走下高台,从一个年轻进士手中取过量天尺,突然高举:“告诉朕——尺子那头,是什么?”
青年颤抖却坚定:“是……是星辰大海!”
“错!”张飞暴喝,声震全场,“是你们!是蒸汽机!是铁路网!是十年后往来如织的飞舟,是二十年后浮于沧海的铁舰,是百年后我华夏孩童坐在学堂里,笑谈今日我们这帮先驱者,是何等保守愚钝!”
他掷尺于地,钢尺撞击青石,铿然作响:“朕不要万世基业,朕只要一件事——让后来者踩着我们的脊梁,看得比我们更远!都滚去干活!”
人群轰然散去,热血沸腾。
是夜,紫微宫顶阁。张飞屏退左右,独自摊开一卷特制羊皮——这是探险船队从极西之地(阿拉伯半岛)带回的礼物,上面用希腊文与波斯语标注着欧罗巴诸国、阿非利加海岸线,甚至隐约勾勒出疑似新大陆的轮廓。
他指尖划过直布罗陀海峡,停在罗马城标记上。那里被特意朱笔圈注:“有巨穹顶,石筑弩炮可射三百步,海军称雄地中海。”
窗外忽有红光映天。张飞推窗望去,只见城西“神火院”(火药研究所)方向,一道白炽光柱冲天而起,持续三息方熄。旋即,马蹄声疾驰入宫,沈括袍角焦黑、满面烟尘地跪呈铁盒:
“陛下!‘燃金火药’第七十一配比试成!爆速较旧药快五倍,残渣减半!此乃试爆数据及……及伤者名录。”最后一句,声带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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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飞打开铁盒,里面除了密密麻麻的记录纸,还有一块扭曲的怀表——表盘玻璃碎裂,指针定格在戌时二刻。这是今春刚授的“格物博士”、年仅十九岁的女子匠师黄月英的遗物,她在搅拌药剂时遭遇意外。
“厚葬,立碑于天工监英烈祠。其父母享双倍抚恤,弟妹免试入公塾。”张飞合上铁盒,声音沉如铁石,“明日,朕亲自主持第七十二配比实验。”
沈括猛然抬头:“陛下不可!此物太过凶险——”
“朕的江山,就是炸出来的。”张飞走到兵器架前,取下那杆跟随他转战万里的“丈八蛇矛铳”,轻轻抚过枪管上累累战痕,“告诉马钧,‘连珠铳’的图纸该定了。明年阅兵,朕要看到能连续射击百发的枪阵。”
他望向西方,夜幕下星河低垂:“我们快没时间了。”
“陛下何意?”
“你看这西夷海图,罗马弩炮已能射三百步。我们的火龙弩,不过五百步优势。”张飞手指重重点在羊皮卷上,“格物之道,如逆水行舟。今日不进,明日便是人为刀俎。”
更鼓声传来,三更天了。沈括告退后,张飞独自立在巨幅《混一寰宇图》前,以朱笔在罗马、波斯、天竺、扶桑四地各画一个狼头标记,又在东海、南海、西洋三处绘上铁甲舰轮廓。
最后,他在地图顶端空白处,写下八个血朱大字:
铁未冷 火勿熄 望后世
地图下方,侍从刚刚呈上的奏折堆成小山。最上一份是幽州刺史的急报:“鲜卑慕容部袭边,毁新式烽燧三座,掳走蒸汽机匠两人。”
张飞提起朱笔,在奏折上只批一字:
诛
笔锋透纸,如剑破甲。
宫外,洛阳城的不眠夜刚刚开始。天工监冶炉喷吐的烟柱与星光交融,运河工地的蒸汽夯机声震动地脉,第一列试运行的客运“钢龙车”正拉响汽笛,驶向黎明的潼关。
铁流万里,方才启程。而执火者的目光,已越过山海,望向更辽阔的战场。那里没有旌旗鼓角,只有文明存续的无声硝烟。神武朝的每一天,都是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