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寒梳着流云髻,一根翠绿珠簪斜斜插在上头,身上穿着粉绿相间的衣裙。
虽说身形高大,可搭配上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倒是别有一番风韵妩媚。
玉剑在旁边擦干净手,满意地点点头:“我这是经过特殊技巧处理过的,让督主的五官轮廓更加柔和。”
“虽说高大了些,但旁人定是瞧不出什么端倪,就连喉结都做了掩饰。”
玉剑一副颇为得意的模样比划着,他很满意自己的作品,却没瞧见沈清寒的面色逐渐阴沉。
这个玉剑还真是没眼力见,自己扮作丫鬟,本就是想跟宋九月单独相处,他却在一旁喋喋不休地邀功。
宋九月瞧出了沈清寒的心思,取出一个木匣子递了过去:“辛苦你了,这是你的奖励。”
玉剑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沓厚厚的银票,瞬间笑开了花:“郡主倒是比督主更大方。”
沈清寒没好气地瞪了玉剑一眼:“本督何时亏待过你了?”
玉剑笑得灿烂,抱着木匣子转身往外走去。
“行了,督主,你就留在这吧,我还要找人模仿你,走出郡主府,返回东厂,之后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属下先行告辞。”
直至玉剑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宋九月才转头望向沈清寒。
厢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宋九月盯着他,嘴角带着笑意:“日后你便叫做清月如何?”
听到这个名字,沈清寒的耳朵瞬间红了几分。
他明显听出这个名字是他和宋九月的名字组合而成,眼眸亮晶晶地点了点头。
“只要是你取的,都行。”
之后宋九月看着外面渐渐沉下的暮色,轻叹一声:“是时候该赴约了。”
夜色渐渐笼罩在京城之上,宋九月的马车在侍卫的护送下出了城。
守城的一个侍卫忍不住疑惑:“这么晚了,郡主居然还出去?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急事?”
他旁边的守卫只是淡淡提醒:“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马车很快停在了山脚下的土地庙前。
风声呼呼地往庙内灌,发出呜咽般的恐怖声响。
宋九月款款下车后,朝身后的马车伸出手:“清月,该下车了。”
一只好看的手搭在宋九月手心之上,沈清寒掀开车帘走了下来。
虽说外貌经过易容后与女子无异,可他走路的姿势还透着些许男子气概。
宋九月捏了捏他的手提醒:“淑女些。”
随后她又有些忍不住想笑,她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对堂堂东厂督主说出这样的话。
沈清寒只能收敛了些身形,微微弓腰,扮作羞涩内敛的模样。
之后宋九月朝着侍卫吩咐:“你们退至一公里外等候,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靠近。”
侍卫们按照宋九月的吩咐缓缓后退。
沈清寒手中提着灯笼,火光随着夜风轻轻摇曳。
周围是一大片翠绿幽深的山林,此刻恐怖的风声伴随着不知名动物的嘶吼,不由令人毛骨悚然。
灯笼的光芒勉强照亮身前的路,宋九月红唇微勾,缓缓开口。
“走吧,信上说的就是这个土地庙。”
沈清寒与宋九月互相牵着手往前走去,步伐一致,连风掀动裙角的弧度都相差无几。
绣花鞋踩在枯黄腐败的树枝之上,纵使已是春季,却依旧透着一股冬日的萧瑟。
宋九月和沈清寒推开土地庙的门,刚一迈步进去,一张麻绳编织的大网便迎面扑来。
沈清寒反应极快,一个翻身将宋九月护在怀中,随后两人一同被吊在了半空中。
麻绳编织的网还带着股新鲜的青草香气。
灯笼掉落在地,一道身影捡起来后,语气阴冷冷地看向宋九月:“我不是叫你一人前来吗?”
宋九月和沈清寒对视一眼,随后故作可怜的模样开口。
“这位大哥,夜深露重,我一个人实在害怕,便叫了家中丫鬟陪同。”
“你放心,她是个痴傻的,只有六七岁的心智,并不会对外说出今日之事。”
“那些被你们绑走的人在哪?银两我都准备好了,放在土地庙外,你们随时可以去取。”
话音刚落,便有人从外头走进来,手里抬着一大箱黄金。
箱子打开后,灯笼的光芒映射在黄金上,闪着耀眼的光泽。
可这些所谓的土匪却像毫不在意一样,神情冰冷地站在那:“今晚就要委屈郡主跟我们上山了。”
之后,宋九月和沈清寒被放了下来,立马就有蒙着脸的土匪上前,将他们绑了个严严实实。
负责绑沈清寒的土匪忍不住呢喃:“这丫鬟怎么长得这么高?”
他这话一出,宋九月心里咯噔一下,对方不会起疑吧?
而沈清寒在对方拿着灯笼凑近查看时,立刻露出一副痴傻茫然的模样,发出“啊、啊”的懵懂声响。
土匪上下瞧了一眼,咂咂嘴:“生得倒是挺漂亮,可惜是个傻子。”
“估计是傻的缘故,才长得这么高大,吃饭只长身体不长脑子。”
他们不忘嘲笑一番,随后才领着宋九月和沈清寒从土地庙后门离去,沿着崎岖的小路上了山。
山中夜色寒冷,沈清寒刻意用自己的身躯护着宋九月,让她不至于被冻得太过厉害。
原本宋九月以为上了山以后,会是一处守卫森严的土匪寨子,等看清楚后,她脚步一顿。
她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映入眼帘的只有一处简陋的山洞,泉水顺着岩壁滴滴答答落下。
角落铺着陈旧的稻草,洞内勉强点着一处篝火,维持着些许温暖。
虽说山洞破旧简陋,可旁边的角落竟还种着几株青菜,破瓦罐内插着一大捧野花,明显是刚采摘不久的。
蒙面人纷纷摘下面巾,露出一张张面黄枯瘦的脸。
宋九月瞧了一眼,睫毛轻轻颤抖,这一张张脸都跟当年那位老仆生得极为相似。
她能确定,这些人就是老仆口中的八个儿子。
宋九月视线在周围扫过,这些所谓的土匪并没有凶神恶煞的面容,脸上都带着几分憨厚朴实。
唯独为首的那人,眉宇间带着些许书生的文弱气息,宋九月一眼便知晓,此人定是老仆的小儿子李鼎。
他曾在云岚书院读书,当年老仆提起他时,语气中满是骄傲与自豪。
山洞内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沈清寒早就悄悄握好了袖中的软剑。
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他便能在瞬间收拾掉这几个人。
结果,宋九月轻轻握住他的手,缓缓摇了摇头,随后朝着为首的李鼎开口。
“你们找我来,究竟意欲何为?是否有人在幕后指使?”
“还有那些被掳走的公子哥和小姐们,你们还是趁早放了,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后果可不是你们能担待得起的。”
她语气带着些冰冷,虽说知道这些人是老仆的儿子,可她也不能确定,他们为何会做出如此举动。
结果她话音刚落,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后面盖着稻草帘的洞口跑了出来,猛地扑向宋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