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寒垂眸看着那狰狞的伤口，眉头紧紧蹙着，眼底翻涌着怒意和心疼。
他沉默不语，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些白色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生怕弄疼了她。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气氛沉默而又流转，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空气中悄然蔓延。
沈清寒的指尖沾着微凉的药膏，落在宋九月的伤口上时，动作轻得像拂过花瓣的风。
他垂着眼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掩去了眸底翻涌的情绪，只淡淡开口。
“这些天，你都在忙些什么？”
语气里听不出波澜，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宋九月的手腕微微一颤，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依旧清冷：“在宋府待着，处理些琐事。”
沈清寒没再追问，只是药膏涂得越发细致，指腹偶尔擦过伤口周围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低道：“我……有些想你。”
这话很轻，像羽毛似的落在宋九月心上，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这些天她被困在宋府，周旋于宋大人和宋夫人之间，查探那个神秘女人的底细，确实有许久没见过他了。
偶尔夜深人静时，也会想起他绯色的衣袍和深沉的眼眸，只是这份念想，被她死死压在了心底。
她抿了抿唇，刻意冷硬了语气：“我已经搬出皇宫了，如今住在宋府，不在沈督主的管辖范围内，你不该管这么多。”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清寒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眸看向她，眼底的光暗了下去，像是燃尽的灰烬。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说不清的苦涩。
宋九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骤然一紧，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他明明是担心她，才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才会小心翼翼地替她处理伤口，她却用这样冰冷的话刺他。
愧疚像潮水般涌上来，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沈清寒却已经收回了手。
他看着她手腕上包扎好的伤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别再待在宋府了，宋大人心思太深，你留在那里，太危险。”
宋九月一怔，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她的掌心。
那东西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淡淡的冷香。
沈清寒没说任何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得让她看不懂。
随后他便身形一闪，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从窗户掠了出去，瞬间消失在窗外的暮色里。
宋九月低头，看向掌心的东西。
那是一方素色的面纱，质地轻薄，边缘绣着细密的银线，正是方才那个女人脸上戴着的！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狂喜和震惊涌上心头，下意识地攥紧面纱，快步冲到门外望去。
暮色四合，宫墙连绵，远处的树梢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却哪里还有沈清寒的身影？
他走得太快，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你在看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从身侧响起，带着浓浓的审视意味。
宋九月浑身一僵，迅速将面纱攥紧，藏进了衣袖里，转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恰到好处的笑意。
江澄安正站在旁边门口，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在暮色下格外刺眼。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在她脸上扫来扫去，像是要透过她的皮肉，看穿她的心思。
宋九月微微屈膝行礼，语气自然，“没什么，只是方才瞧见外头有只飞鸟掠过，觉得有趣罢了。”
江澄安没说话，只是缓步走进来，视线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藏在身后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你的脸色看着很不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她走近两步，周身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逼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宋九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看出什么破绽，连忙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慌乱。
“许是方才在小房间里待得久了，有些闷罢了。”
江澄安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那房间里，可是藏了什么东西？”
宋九月心头一跳，面上却笑得越发从容：“哪里有什么东西，不过是方才瞧见有只老鼠窜了进去，吓了我一跳罢了。”
江澄安显然不信，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
“老鼠？宫里向来干净，怎么会有老鼠？”
他说着，便扬声朝外面喊道：“来人！”
几个侍卫立刻应声而入，垂首听令。
“去那间房里看看，把老鼠给朕逮出来！”江澄安冷声道。
侍卫们不敢怠慢，立刻推门走了进去。
宋九月的手心微微出汗，悄悄看了一眼隔壁房间。
没过多久，就听见房间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一个侍卫拎着一只死老鼠走了出来，躬身道。
“陛下，确实有只老鼠，已经死了。”
江澄安瞥了一眼那只死老鼠，眉头这才舒展开来，脸上的怀疑也淡了几分。
他没再追问，只是叮嘱了阿霜几句保重身体的话，便转身离开了。
直到那明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宋九月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坐在床上的阿霜，两人相视一笑，眼底都带着一丝了然。
阿霜朝着她的手腕努了努嘴，宋九月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不知何时，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正温顺地盘踞在她的腕间，鳞片在微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一只精致的白玉手镯。
方才房间里的动静，正是这条小白蛇弄出来的。
而那只死老鼠，自然也是阿霜提前安排好的。
没过多久，宋九月便辞别阿霜，刚走出宫门，身后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脚步一顿，回头望去，江澄安正快步追来，明黄色的龙袍在宫道的暮色里格外扎眼。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气息微喘，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故作关切的柔和。
“宫外住得可还习惯？”
“若是觉得不便，随时可以搬回宫里来，朕的后宫，永远有你的位置。”
宋九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讥诮，面上却装出几分动容的模样。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多谢陛下厚爱，只是臣女如今既已定下婚约，再住回宫中，难免惹人非议。”
她抬眸看向他，眼神里似有万般不舍，语气却无比坚定：“还望陛下体谅。”
江澄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的失落更甚，他往前一步，几乎要触到她的衣袖，又硬生生停住，语气里满是深情款款的怅惘。
“朕听说你要和林清玄订婚了，昨夜……朕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