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宋九月不说话,他垂眸,轻轻摩挲手指,仿佛下定决心出声。
“我需要跟你说一些过去的事,我家哪些惨案都是江澄安谋划的。”
“家中长辈被捆起来,立在火柱之中,眼睁睁看着家中妻子、母亲被轮番凌辱,自杀而亡。”
“孩童被残酷地丢进蛇窟与狗笼之中,与野兽搏斗,惨叫声连绵不绝。”
“就算侥幸活了下来,也有人被活生生灌入水银,做成陪葬。”
“我的兄长就是其中一个。”
他说到这里,看似神情平静,却早就心痛如麻。
这种疼痛曾经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痛彻全身。
可他无人倾诉,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熬过去。
他还跟宋九月说了许多,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宋九月听到这,都觉得难以置信,心疼望着眼前的沈清寒。
她伸手想要触碰,却停在半空之中。
如今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安慰沈清寒呢?
就在这时,沈清寒主动抓住她的手,掌心透着温热与坚定。
“我不怕死的,我唯一害怕的只有失去你。”
“我曾经失去至亲的家人,亲眼目睹他们死去后,侥幸逃过一劫。”
“可那些记忆始终缠绕着我,让我永远无法好好地当一个正常的人。”
“我原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等彻底寻到机会,便与仇人同归于尽。”
“可我未曾想过,遇见了你,这让我开始珍惜活着的每一点一滴。”
这些话让宋九月一愣,心中的犹豫却在转瞬间消散。
他们两人不过只是同样的可怜人罢了。
月色寂寥,洒在两人周身,仿佛笼罩上一层清浅的光。
而身后的殿门里却传出了惊呼声:“姑姑,你怎么了!”
宋九月一听,迅速起身提着裙摆推门进入。
她刚一推开门,不由愣在原地,眼前莲妃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而阿霜跪在旁边,哭得泣不成声,额角还因为磕头渗出血迹。
“这是怎么了?”
宋九月疾步上前,而阿霜扑到她的怀里,哭得浑身颤抖,连说话都带着哽咽和哭腔。
“姑姑知晓族中之事,竟然主动摧毁母蛊而亡。”
莲妃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含泪的眸光注视着宋九月,似乎有话想说,张了张唇瓣却说不出一句。
宋九月上前想要检查莲妃情况,却被阿霜拽住了手,哭得梨花带雨。
“姑娘,你说姑姑为何如此想不开?她简直糊涂!”
眼泪滚烫砸在宋九月的手腕之上,惹得她心中一软,扶住怀中的阿霜。
“你别太激动了,说不定还有办法,我现在派人去请太医。”
阿霜点头应下,随后任由宋九月扶着起身。
她含泪欲泣地望着地上逐渐没了呼吸的莲妃。
沈清寒单膝跪在一侧诊脉,朝宋九月摇了摇头,仿佛在示意没救了。
见状,阿霜身形踉跄,宋九月也忍不住鼻头一酸。
原以为阿霜与她姑姑好不容易相见,定能护送莲妃出宫,与家人团聚。
未曾想今夜便没了性命。
忽然间,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一群人浩浩荡荡涌进破旧的宫殿。
他们手持火把与长剑,凛冽地对准宋九月和沈清寒,而一道身影缓步走出人群。
他眼神冰冷,却扬起下颚,勾唇一笑道:“还真是不巧。”
“我路过巡逻,正好发现了这里有动静,便过来查看。”
“没想到居然撞见了这样一桩丑事。”
“堂堂宋郡主谋害前朝妃嫔,此事不是我一人能定夺,必定交给陛下。”
宋九月看着眼前的林清玄,瞬间明白过来。
这恐怕是对方给自己挖的陷阱。
而这时,阿霜挣脱宋九月的手,红着眼眶走到林清玄身边。
她忽然转过头,眼神锐利又泛着冷意:“林太医,方才我撞见了宋郡主杀害前朝妃嫔。”
“她将我控制住,所以不敢轻易开口,幸好你来了,还不速速把她抓起来?!”
宋九月看向阿霜,眼神中带着一些难以置信:“阿霜,你说什么?”
而阿霜扶着腹部,立在火把的光芒之下,妩媚多情的脸庞上满是冷意。
“我乃是陛下的妃嫔,自然是要为陛下着想的。”
“如今你做了错事,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置之不理?”
“此事我定会一五一十地禀报给陛下。”
沈清寒护在宋九月身前,冷冷地盯着阿霜和林清玄说道。
“我们方才在外面谈话,一直是阿霜和莲妃在殿内说话。”
“倘若想要把一切都怪罪到郡主身上,恐怕没这么容易。”
“只要找来仵作验尸即可,看看她究竟是因何而亡。”
话音刚落,林清玄挥了挥手,便立刻有个仵作装扮的男子出现,上前检查莲妃的情况。
片刻后,他目光在周围掠过,似乎带着些惊恐。
很快他颤颤巍巍地起身,来到林清玄面前拱手禀报。
“启禀林太医,莲妃乃是遭人杀害而死,凶器应该是一把匕首和长剑。”
他话刚说完,林清玄的视线落在宋九月和沈清寒手上。
两人一个手持锋利匕首,一个捏着长剑。
他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故意开口:“不知二位可否将手中的武器交出来,给仵作查验?”
宋九月握紧匕首,掌心都泛着股凉意,浑身更是充斥着压迫感。
她知道,对方早就有备而来。
尽管如此,她也只能将匕首交出。
等仵作拿到匕首后,刚掂量了一下,迅速开口:“这匕首正是杀害莲妃的重要凶器。”
他又看向沈清寒,想伸手取过长剑,被沈清寒瞪了一眼,便害怕得浑身发抖,只能朝林清玄求救。
“林太医,你看这……”
寒风萧瑟,刮过破旧的宫殿,便掀起一阵阵恐怖的风声。
林清玄毫不在意挥了挥手:“还不将宋郡主和沈督主抓起来。”
“送到陛下面前,任由陛下判决。”
他走上前,压低嗓音,朝着宋九月开口:“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左右你深陷困局之中,方能想起我的好。”
他微微俯身,一袭青衫反倒多了一丝丝恐怖的阴森感。
宋九月没有等侍卫抓住自己,只是单手背在身后,冷冷出声。
“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