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芸擦了擦手接过电话,一边招呼着许宴辞把水果端到外面,一边自顾自地向外走:“喂,嫂子,什么事这么急?”
沐雨忙不迭问道:“我问你,你如实回答,你哥去哪里了?”
他想起昨天许风身上的伤,心里不安的情绪更加强烈了一些
感受到沐雨焦急的声音,许芸一时有些慌,但还是佯装镇定地说:“我哥不是去找沈一舟了吗,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啊。”
沐雨厉声道:“小芸,给我说实话!”
这是沐雨第一次对许芸说重话,也是许芸第一次感受到沐雨的失态。
沉默半晌,许芸声音低沉道:“我哥,他在医院。”
“医院?你哥怎么了?他怎么会在医院?”
沐雨几乎是用一口气将这句话说完,而在一旁的顾秀莲在听到“医院”两个字的时候,就知道完了。
但无论如何她也要撑到手术完成,她不能让沐雨去干扰手术的进行,因为那是她儿子唯一能活命的机会了。
直到挂断电话,沐雨才看向顾秀莲。
她看向眼前的这个女人,心脏宛如在被凌迟,眼眶不自觉泛红:“为什么要骗我?”
顾秀莲看着沐雨快要碎掉的样子,眼泪也是忍不住掉了下来:“小雨,妈妈妈妈对不起你。”
“你不是我妈!不是!”沐雨声嘶力竭地发出怒火。
她一边吼叫,一边朝着出口的方向跑去。
顾秀莲一把抓住沐雨,乞求道:“小雨,妈求你了,别去,别去——”
沐雨却不想这些,她现在只想去找许风。
“你要是去了,我的孩子就活不了了,小雨,妈拜托你了,就这一次,别去别去”
顾秀莲哭喊着,到了最后整个人几乎是跪在了地上。
沐雨却是奋力地拨开她的手,到了最后,顾秀莲实在拖不住了。
只好说出了真相:“小雨,手术已经开始了,你就算去了也无济于事,况且,让我来找你也是许风的意思。”
沐雨浑身一僵,怔在原地:“你你说什么?什么叫是许风让你来找我的?”
顾秀莲哭泣道:“他说,他捐骨髓的条件有三个,第三个条件就是让我来找你,让我陪你一天。”
“陪我一天?!为什么?!”,沐雨神色慌张,她害怕听到答案,又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可许风并未告知顾秀莲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不知道。
但沐雨却在这一刻,好像明白了一切。
她抬眼,透过鲸鲨馆的玻璃看向游曳于水中的大白鲨,沐雨苦笑着落下了一行行热泪。
她看见眼前的大白鲨仿佛看到了许风,许风就是大白鲨,他本该遨游大海,却因为自己,被锁进了一个小小的水族馆。
何其可怜,何其可悲——
水族馆的一家咖啡厅里,沐雨和顾秀莲相对而坐,顾秀莲贴心地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给沐雨。
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小雨,喝吧,上一次我们给许风点的就是焦糖玛奇朵,他还挺爱喝的。”
沐雨一听许风爱喝,浅浅抿了一口,而后放到了一边。
她抬眸看向顾秀莲,尽管眼泪已经止住了,可眼睛却还是通红,就像小白兔的眼睛一样,宛若红宝石。
沉默片刻,沐雨说出了自坐下之后的第一句话:“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顾秀莲闻言心头咯噔一声:“小小雨。”
沐雨没理会她的复杂情绪,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小时候,我无数次被人嘲笑我是个没妈的孩子,我都没哭,因为我觉得我妈一定会来找我。
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就连做梦梦见的也都是别人妈妈的样子。
说实话,偶尔我也会羡慕,我也希望我能像其他孩子一样,有妈妈的关爱。
我的妈妈会给我梳头发、编辫子,周末的时候会带我去吃好吃的、去游乐场玩好玩的,过节的时候会送我漂亮的新衣服、新鞋子,开学能有新书包、新文具。
但这一切,都不过是我的大梦一场罢了。
谢谢你,让我知道了我妈长什么样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是我妈,却不是我的家人。
现在梦醒了,我也该去找我真正的家人了。
谢谢你的出现,让我感受到了短暂的母爱,尽管是虚假的,但也不胜感激。
最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作为结束语,那就祝你和你的家人,都能健康,永远健康。”
说完这段话,沐雨便起身离开。
临走之时,目光扫到了那杯焦糖玛奇朵,解释道:“许风不会喝这种咖啡的,他不喜欢喝甜的。”
顾秀莲怔在原地良久,直到她的手机发来一条“手术成功”的短信后,她才捂着脸痛哭出声。
她分不清楚,她的眼泪为何而落,是因为她的儿子生命得以延续,还是辜负了沐雨的期待。
但无可否认的是,在眼泪模了视线的那一刻,也间接埋葬掉了她和沐雨之间的联系。
与此同时,走出咖啡厅的沐雨,打车奔赴了医院。
等她赶到的时候,手术已经做完了。
她问了问前台的护士,才得知许风的病房房间号。
而另一边刚做完手术的许风,此刻身体浑身都疼痛莫名。
层层冷汗像不要钱一样,沿着他的额间滑落。
汗水打湿了大半个枕头,但他的嘴角却不自觉扬起。
他看向窗外,心下喃喃:“这个时候,我的小木鱼,应该很开心吧。”
想起沐雨靠在沙发旁,和他一起睡觉的那一夜。
那一夜沐雨断断续续地说梦话,梦里叫了“妈妈”这两个字,有二十一次。
许风想,或许沐雨一直都很渴望得到母爱吧。
只是藏的太深,深到连她都不愿轻易触及。
可人的潜意识是不会骗人的。
为了帮她完成她的这个心愿,许风做了一个决定,他要让沐雨体验一次母爱。
哪怕这份母爱充满了利益,充满了伪善,但只要沐雨不知道,那就是真的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