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阎解放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屑。
“在轧钢厂当电工,多好的工作,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您看看我,在装卸队,一天累死累活,挣得还没他多。”
阎解成回了一句:“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
阎解放冷笑一声,“我不懂你好好的工作不珍惜,整天跟那帮混混在一块儿。我不懂你离婚这么多年,也不想着再找一个,天天混日子。”
这话戳到闫解成痛处了。屋里安静了几秒。
张建军这时也想起阎解成个刘翠兰离婚的闹剧。人家刘翠兰家里本来就有条件,阎解成还唯唯诺诺的,什么事儿都让阎埠贵拿捏,再加上俩人一直没有孩子,跟他过不下去就离婚了。
离婚之后,刘翠兰又跟另一个人结婚,怀孕了这下他不乐意,回来闹,这不就证明阎解成是个绝户吗,这事儿在院里传开了,虽然没人当面说,但背后议论的人不少。
而阎解成这些年总是有事儿,张建军也从阎埠贵那里得了不少好处,要不然阎解成不可能还这么轻松在这跟家里人唠嗑。
阎埠贵是个要面子的人,这事儿对他打击很大。
“解放!”阎埠贵喝止,“少说两句。”
屋里又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阎埠贵的声音又响起,语气缓和了些:“解成啊,你得争气。咱家就你工作最好,在厂里当电工,技术活。你好好干,熬几年,当个班长、组长,也好给家里缓解一下压力啊。”
没有回应。
“我可跟你说,这次给你求情我也付出不少,人家张处长也说了,这是最后一次。再犯,厂里真能开除你。到时候你怎么办?去扛大包?还是回街道待业?”
“我知道了。”阎解成闷声说。
“知道就得改。”
张建军这边也缓的差不多了,这热闹也没意思,转身又朝自己家走去。
转身看着易中海家里的灯还亮着,此时易中海整根崔大可两人在桌子边上小酌。
易中海最近很老实,不像以前那样跟着贾家一起上蹿下跳了。他这人也聪明,知道现在形势不好,谁出头谁倒霉。
还有那个刘海中,倒是很活跃,听说天天往李怀德办公室跑。张建军知道,刘海中想当官想疯了,现在机会来了,他怎么着也得抓住。
但李怀德哪能看得上他?刘海中就是个七级钳工,要文化没文化,要能力没能力,李怀德用他,也就是当个棋子。
张建军刚走进自家屋里,就听到后院传来关门的动静。
走到窗边一看,是刘海中从后院出来,往院外走。这么晚了,去哪儿?
张建军没多想,洗漱完就睡了。明天还要上班,还有一堆事儿要处理。
前院,阎埠贵家,此时阎埠贵还没睡。
他坐在八仙桌旁,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烟是“大前门”,平时舍不得抽,今天心烦,破例了。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屋里烟雾缭绕。
阎解成已经回屋睡了,阎解放也躺下了。但阎埠贵睡不着。
大儿子的事儿,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当年为了给阎解成弄工作,可是从张建军那里花了不少钱,才把他弄进轧钢厂当电工。当然,这也是他自己认为的,后来又张罗着娶媳妇,不说花光积蓄,也是挺肉疼的。
本以为能过安稳日子了,谁知道
离婚不说,还查出不能生育。这事儿传开后,阎埠贵觉得在院里抬不起头。
他是个小学教员,教了一辈子书,自认还算体面。可现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人不少。
更可气的是,阎解成还不争气,不好好工作,整天跟一帮混混在一起,赌钱、喝酒,没个正形。
隔三差五就被拎到保卫处,要不是张建军帮忙,工作早就丢了。
阎埠贵叹了口气,把烟掐灭。他起身走到里屋,从柜子底下摸出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有这些年攒下的钱,还有两把钥匙,几根小黄鱼,一根镯子。
这是给家里几个儿子攒的,想着等他再娶媳妇时用。可现在,解放还能娶上吗?
阎埠贵摇摇头,把盒子放回去。又点了一支烟,坐在黑暗里,慢慢地抽着。
窗外,月光照进来,洒在地上,一片清冷。
他想着前几年阎解成根刘翠兰结婚的时候,院子里谁不羡慕,隔三差五的,刘翠兰娘家还能接济接济。
可现在
“唉。”阎埠贵又叹了口气。
中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也没睡。他坐在堂屋,泡了壶高末,慢慢喝着。高末虽说不是什么好茶,但易中海喝惯了,觉得有味儿。
崔大可在里屋已经睡了,打着呼噜。这孩子自从腿断了之后,老实多了。
回到轧钢厂上班,在他手底下学的更认真了,毕竟认了这个干儿子,自然要关心一下。
他也是有意撮合崔大可跟秦淮如,只是看崔大可的意思,没想着跟他结婚,有自己的小九九。
易中海现在想得明白。有了崔大可,养老有了指望,就不用在贾家那一棵树上吊死。
但还是要加个保险,这个保险就是秦淮如。当然,这件事还是得再加把劲儿,崔大可这边之前已经有了心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活泛了。
贾张氏也学乖了,知道易中海已经有了养老人,要是再闹腾,易中海真能不管他们。现在见了面,客客气气的。
易中海喝了口茶,看了眼窗外,见一个胖胖的身影,偷偷摸摸的从中院经过,不用细看就知道,这人是刘海中。
他已经从车间里的工友嘴里已经听说了。刘海中最近挺活跃,天天往李怀德办公室跑。
易中海看得明白,李怀德那是利用他,真有事儿,第一个扔出去的就是他。
但易中海不打算提醒。刘海中这人,这些年一直想上位压他一头,现在看他蹦跶,正好。等摔下来,才知道疼。
倒是傻柱,让易中海有点意难平。娶了媳妇之后,脾气改了不少,人也踏实了。人家现在在食堂干的不错,跟张建军的关系也处的挺好。
易中海有时候想,要是当年没撮合傻柱和秦淮如,而是让他找个正经姑娘,现在会不会不一样?但转念一想,过去了就过去了,想那么多没用。
现在这形势,易中海觉得得低调。他通过刘海中这段时间的表现,还有院里那些积极分子的动作,感觉到风要来了。
这种时候,谁出头谁倒霉。他岁数不小了,再熬些年退休,平平安安最重要。
又坐了会儿,易中海起身,准备睡觉。走到门口,看见贾家还亮着灯。
秦淮如还没睡,她在外屋,数着钱。
这些钱,是她“馒头换馒头”挣的。厂里有些光棍,舍不得吃细粮,她就用自己的白面馒头换他们的粗粮票,再拿粗粮票去买玉米面,做成窝头,纯赚。
这生意做了好几年,一直很隐蔽。她小心谨慎,只跟信得过的人交易,而且不在厂里,都在外面约好地方。
数完钱秦淮如把钱分成两份,一份在大衣柜的夹层里;一份放在枕头底下,这是以备不时之需。
棒梗已经睡了,十五岁的大小伙子,睡相不好,腿伸到被子外面。小当和槐花也睡了,两个丫头跟贾张氏挤在炕上,睡得正香。
贾张氏此时也是鼾声如雷。
秦淮如关了灯,躺下。黑暗中,她想着以后。棒梗大了,再过几年该找工作了。得攒点钱,托托关系,给他找个好工作。小当和槐花也得上学,又是一笔开销。
累,但还得撑着。这个家,也只能靠她了。
后院,刘海中家,过了一个小时,刘海中又偷偷摸摸的回来了
家里人都睡了。他坐在桌前,正在写东西。纸上写着:“关于轧钢厂部分领导搞特殊化、脱离群众的揭发材料”。
写了几行,觉得不满意,撕了重写。又写了几行,还是不满意,又撕了。
刘海中有些烦躁。他想扳倒几个人,好给自己腾位置。可想来想去,不知道扳倒谁合适。
傻柱现在老实了,不怎么跟院子里的人吹胡子瞪眼。
阎埠贵家更是小心翼翼,走路都怕踩死蚂蚁。许大茂早就跟娄家跑了,易中海就更不用说了,有了干儿子之后虽然还跟贾家亲近,但也不像以前那样,没事就送棒子面了。
贾张氏现在也老实了,易中海有了底气,她也知道自己再胡搅蛮缠易中海可能就真不管他们了。倒是秦淮如的馒头换馒头的生意,刘海中听说过,但没证据,这让他有点无从下手。
想来想去,刘海中想到了张建军。今天张建军在二食堂请客,这事儿他知道。
请的是谁,他也大概能猜到,都是四九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子弟。
这是个突破口。刘海中想,张建军请客,用的食材肯定不一般。
如果能查出来是从哪儿弄的,说不定就能抓住他的把柄。
但刘海中心里又“咯噔”一下。张建军这些年可没人敢惹,在厂里可是保卫处的,又有背景,扳倒他可不是说两句话就行的。而且李怀德好像还想拉拢他。
想了半天,刘海中决定先放一放。再看看,等机会。
他收起纸笔,准备睡觉。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李怀德跟他说的话:“老刘啊,好好干,我看好你。这段时间你做的我都看在眼里,你放心,这轧钢厂班子里有你的一席之地。”
这话让刘海中热血沸腾。他当了这么多年七级钳工,早就想当官了。现在机会来了,他得抓住。
想着想着,刘海中睡着了。梦里,他当上了轧钢厂的副厂长,穿着中山装,坐在办公室里,下面的人点头哈腰
第二天一早,张建军醒来时,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地上,一片金黄。
他看看表,七点半。今天还得早点去厂里,昨天这哥儿几个没尽兴,光顾着喝酒了今儿说什么还要再喝一顿。
起床,洗漱,换衣服。还是那身中山装,洗的都有点发白了。这是跟沈婉莹结婚的时候做的,穿了好几年了。
开车直奔轧钢厂,去了食堂,又拿出些食材给了陈安平,见到傻柱也来了,跟他又交代了几句,就回了办公室。
先泡了杯茶,然后开始看文件。昨天没看完的,得接着看。
虽然都不是什么大事,但这种事情不能拖,一拖就又攒到一起了,早干晚干都得干。
正看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推门进来的是刘海中。刘海中满脸堆笑,手里拿着个笔记本。
“张处长,忙着呢?”
“刘师傅,有事儿?”张建军放下文件。
“没什么大事儿,”刘海中在对面坐下,“就是想跟您汇报汇报工作。”
张建军眯了眯眼,看向刘海中。他不露声色的道:“刘师傅,你是车间的人,我这是保卫处,你跟我汇报什么工作?”
“哎,话不能这么说。”刘海中笑着说,“您是保卫处的领导,保卫我们厂里的生产安全,我们虽然在车间工作,那也得向您汇报不是?尤其是现在,厂里形势变化,我们更得紧跟领导步伐。”
张建军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刘海中翻开笔记本,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张处长,我听说您昨晚请客了?在二食堂?”
“嗯,跟几个朋友聚聚。”张建军淡淡地说。
“应该的应该的。”刘海中笑呵呵的,“现在这时候,是该多走动走动。李主任昨天还说起您呢,说您年轻有为,整个四九城都找不出几个您这样的。”
张建军估计这刘海中是在李怀德那听说了什么,又跑过来献殷勤来了。
接着他不动声色道:“李主任过奖了。我还有点事儿要处理,刘师傅要是没别的事儿”
“有有有,”刘海中赶紧说,“张处长,我还有件事儿想请教您。”
“什么事儿?”
刘海中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张处长,现在厂里这形势,您怎么看?李主任刚上台,杨厂长又下去了,咱们这些老人,接下来的工作该怎么开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