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沈婉莹回头看他一眼，“洗洗手，一会儿吃饭。”
“哎。”张建军应了一声，去洗手。
现在张建军空间里的各种奶粉麦乳精已经堆成山了，现在沈婉莹也不用每天来回跑给孩子喂奶，现在老二就让丈母娘照顾着，再加上沈婉莹上班的地方离家里也近，索性晚上就多回四合院住了，这样两人也能有一些温存的空间。
而崔大可这边，他已经在医院躺了五天，终于能出院了。
易中海特意雇了辆三轮车，一大早就去医院接人。
蹬三轮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马，街坊都叫他老马头。听说要去医院接病人，老马头还特意在车上铺了层褥子，褥子洗得发白，但干净。
“这褥子干净，我刚晒过的，”
“病人坐着舒服。”
老马头说，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道。
易中海沉吟了一下，道了谢，坐上车。三轮车蹬得慢，怕易中海颠着。这一路上，易中海心里也在思考利弊。
他知道崔大可的腿是怎么回事，但王秀兰不知道，这么多天王秀兰还一直以为他这干儿子真是摔坏的。
易中海之前也不是没想过。崔大可这人，平时看着挺老实，见谁都客客气气，干活也勤快。
可他越是表现成这样，越让人不放心，反倒觉得不像真的。
可他已经认下了，这么长时间的培养，沉默成本太高，毕竟是自己认的干儿子，不管是院里还是厂里都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物，现在要是反悔那不是等着让人笑话吗。
再一个就是这崔大可对他们两口子倒还是尊敬，这就让他有些纠结。
三轮车到了医院，易中海付了钱，上楼去病房。崔大可已经收拾好了，腿上打着石膏，用白绷带缠得严严实实，拄着副木头拐杖，站在病房门口等着。见易中海来了，他咧了咧嘴，想笑，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干爹”
“别说了，先回家。”易中海扶着他，感觉崔大可整个人都在抖。这也是崔大可特意表现出来的。
下了楼，老马头还等在门口。易中海扶着崔大可上车，老马头帮忙搭了把手。三轮车又蹬起来，这回更慢了，老马头小心翼翼地避着路上的坑洼。
“这腿是怎么弄的？”老马头一边蹬车一边问。
“走路不小心，摔沟里了。”易中海抢着说。
“哟，那可得多注意。”老马头说，“这天给路滑的，走路得看着点。”
崔大可低着头，一句话不说，易中海好像看出了崔大可的心思，拍拍他的肩：“回家好好养着，别多想。”
三轮车到了四合院门口，易中海先下车，然后扶着崔大可下来。
崔大可一条腿使不上劲，整个人靠在易中海身上，一步一步往院里挪。
现在是上午九十点钟，院里人多。几个大妈坐在门口纳鞋底，一边纳一边聊天。看见他们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哟，这是咋了？”前院的王大妈最先开口，放下手里的鞋底，站起来看。
易中海赶紧说：“没啥，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得可不轻啊，”王大妈凑近了看，眼睛盯着崔大可腿上的石膏，“这石膏打的在哪摔的？”
“就就西边那条沟，”易中海含糊着，“已经跟街道说了，让他们赶紧填上。”
崔大可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扎在身上，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院里其他人的目光也投过来，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他想快点走，可腿不听使唤，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挪。
从院门口到后院自家门口，平时走也就不到一分钟，今天有易中海扶着，也走了将近五分钟分钟。
每一步都有目光跟着，每一步都有窃窃私语。崔大可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难熬过。
好不容易挪到后院自家门口，王秀兰已经等在门口了。
看见崔大可这副模样，她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扑上来抓住崔大可的胳膊。
“我的儿啊这是咋弄的咋弄成这样了”
“娘，没事儿，就是摔了一跤。”
崔大可勉强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王秀兰抹着眼泪，帮着易中海把崔大可扶进屋，安置在床上。
又赶紧去倒热水，拿毛巾，忙前忙后。易中海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是滋味。
王秀兰是真心把崔大可当亲儿子疼，要是知道真相，不知道该多伤心。
等崔大可躺舒服了，王秀兰才问：“到底咋回事？你跟妈说实话。”
崔大可看了看易中海，易中海使了个眼色。俩人早就串通好了说辞——就是走路不小心，摔沟里了。至于马三儿他们，只字不提。
王秀兰将信将疑，可看着崔大可那副惨样，也不忍心再追问，只是叮嘱他好好养伤，就出去做饭了。出门前还红着眼圈说：“想吃啥跟妈说，妈给你做。”
易中海在床边坐下，叹了口气，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摇摇头。
给崔大可看的坐着心慌，接着易中海开口道：“行了，先养伤吧。不过我可告诉你，这事儿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咱们家在院里可就抬不起头了。你也知道，现在这年头，跟街溜子扯上关系，不是什么好事。”
崔大可点点头，心里却知道，这事儿瞒不住。马三儿那个胡同离虽说离这边挺远，但那天晚上闹那么大动静，打斗声、惨叫声，惊动了整条街，早晚会传过来。纸包不住火，这个道理他懂。
果然，没过两天，消息果然就传开了。
前院老刘媳妇儿也是个包打听，整天在家糊纸盒，闲工夫多，最爱跟一帮妇女坐在院里扯闲篇。
谁家媳妇跟婆婆吵架了，谁家姑娘结婚对象家是什么条件，她都知道
她嫂子的外甥的三姑家的二姐，就住在马三儿那个胡同。
那天晚上马三儿那个院里出事，那二姐家还出了个人帮着抬伤员来着。
这帮邻居本来不打算管了，但因为之前报了警，再加上他们在院里太吵，看见马三儿他们躺在地上哼哼，于心不忍赶紧叫了几个人，帮着抬去医院。
那天老刘媳妇儿的嫂子带着外甥来南锣鼓巷办事，外甥二十来岁，眼尖，正好看见崔大可在附近溜达，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
外甥回去就跟二姐说了，二姐一听，就把那天晚上的事儿给抖落出来了。
“就是那个崔大可，跟马三儿他们是一伙的！”二姐拍着大腿说，“那天晚上好几拨人打架，打得可凶了，血都流了一地。马三儿腿断了，这个崔大可腿也断了，还是被人抬着去医院的！我男人亲眼看见的！”
老刘媳妇儿一开始还不信：“崔大可可是他们院儿一大爷干儿子，平时在院里挺老实一孩子，见人都打招呼，干活也勤快，咋能跟街溜子混一块儿？”
“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二姐拍着胸脯保证，“你要不信，去那胡同问问，那天晚上闹那么大动静，谁不知道这事儿！再说了，我男人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实巴交的，从不说瞎话。”
这话传到四合院里，可就炸了锅了。
先是几个妇女在院里纳鞋底的时候嘀咕，你一言我一语，把事儿拼凑得七七八八。
后来连男人们下班回来也听说了。见了崔大可，表面上还打个招呼，一转脸就撇撇嘴，眼神里满是鄙夷。
“跟街溜子混一块儿，能是什么好鸟？”
“平时装得挺像，没想到是这种人。”
“易中海这回可看走眼了，认了这么个干儿子。”
去水龙头接水，排队的人都让他们先接。开始崔大可以为是照顾他腿不方便，还挺感动，后来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人家是嫌他脏，不想挨着他。
有回他去接水，前面排队的王大妈看见他来了，赶紧把桶拎走，说：“你先接你先接，我忽然想起炉子上还坐着水呢。”说完就走了。
在院里晾衣服，邻居都躲着他们晾的衣服走。
有回王秀兰晾了床单，在太阳底下晒着。下午起风了，床单被吹起来，搭在了秦淮如晾的衣服上。
当时秦淮如和易中海都在厂里上班，贾张氏可不管这些，直接拿着棍子把床单挑下来扔在地上，还说了句：“什么脏东西都往别人衣服上碰！不知道跟什么人混在一起，也不嫌晦气！”
王秀兰气得浑身发抖，脸都白了，指着贾张氏：“你你说什么你！”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贾张氏叉着腰，“你家干儿子干的好事，院里谁不知道？跟街溜子混在一起，腿都让人打折了，还有脸在这院里住！”
王秀兰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想反驳，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她捡起床单，回屋偷偷抹眼泪，哭了整整一下午。
易中海也感觉到了这种变化，这帮人最近当面都笑呵呵的，转头就一脸鄙夷。
以前在院里，谁见了他都客客气气地叫一声“一大爷”，有事儿都愿意找他商量。
现在可好，好些人都装作没看见，碰面了低着头就走。
有回他去前院找阎埠贵下棋。可那天阎埠贵看了外面人的眼神，就说头疼，不下。
“真头疼？”易中海问。
“真头疼，”阎埠贵捂着脑袋，“改天，改天一定下。”
可易中海知道，阎埠贵是装的。他站在阎埠贵家门口，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最让易中海难受的是，连小孩都躲着他们。过了些天崔大可腿好点，能拄着拐杖在院里走动了。
他看见棒梗带着两个妹妹在院里玩，就从兜里掏出几块水果糖，想逗逗他们。
可这几个孩子一看见他，像见了鬼似的，扭头就跑。槐花因为岁数小，跑得慢，被崔大可叫住了。
“来，吃糖。”崔大可把糖递过去。
槐花看着他，又看看糖，往后退了一步，摇摇头：“我奶奶说了，不让我吃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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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崔大可愣了。
“我奶奶说说你跟坏人混在一起，不是好人。”槐花说完，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奶！奶！崔大可要给我糖吃！”
崔大可拿着糖，站在原地，半天没动。接着他把糖揣回兜里，拄着拐杖慢慢往回走。
王秀兰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
那天她从副食店买酱油回来，手里拎着个玻璃瓶子。
走到前院，听见几个妇女在墙角嘀嘀咕咕，声音压得低，可还是能听见“崔大可”“马三儿”“街溜子”这些词。
一看见她过来，那几个妇女立刻散开了，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王秀兰觉得不对劲，揪住前院的李婶问：“你们刚才说啥呢？”
李婶眼神躲闪：“没没说啥。”
“我都听见了，说我家大可呢！”王秀兰急了，声音都高了八度，“我家大可是老实孩子，你们可不能乱嚼舌根！”
几个妇女互相看了看，眼神交流了一下，最后还是老刘媳妇儿开口了。老刘媳妇儿是消息最灵通的，也是最大嘴巴的。
“秀兰啊，不是我们乱说，”老刘媳妇儿叹了口气，“是你家大可真的跟那帮街溜子混在一起，腿都让人打断了。这事儿我们都听说了，我嫂子家的外甥的三姑家的二姐，就是那胡同的人都看见了。”
王秀兰一听，脑袋嗡的一声，手里的酱油瓶子差点掉地上。她稳住心神，声音发颤：“你你胡说！我家大可不是那种人！”
“我胡说？”老刘媳妇儿也来了劲，“我嫂子的外甥的三姑家的二姐就住在马三儿那胡同，她男人亲眼看见的！那天晚上整个院子十多个小混混，腿都被打折了，还是她男人帮着抬去医院的！你要不信，自己去那胡同打听打听！”
王秀兰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崔大可回来那天，易中海说是摔沟里了。
想起崔大可支支吾吾的样子，想起易中海躲闪的眼神。原来他们都在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