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盯着手中机械耳虫残片，金属表面缝合痕迹泛着冷光。
他没动，只是把残片轻轻放在掌心，另一只手摸了下耳后。虫卵安静下来，但内部有节奏地跳了一下。
周慕寒用放大镜重新检查残片，显微仪显示纤维结构。
她的手指稳定，呼吸放得很轻。屏幕亮起，纤维结构被逐层解析。
“这不是机器缝的。”她说，“是人做的。用特制针具，走的是双股交叉线。”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在蜂巢实验区见过这种手法。三年前，一批特警尸体送进来，全身压碎，骨头和内脏混在一起。有人把他们重新拼起来，用的就是这种缝法。”
唐小棠靠在车尾，书包紧抱在胸前。她翻开《夜行录》，纸页自动浮现新字：
“你们已经看过它的皮。”
字迹刚落，几根细黑丝从纸上飘出，悬在空中微微震颤。陆沉立刻抬手，一只噬光甲虫飞出，落在书本边缘。黑色丝线碰到甲虫外壳，迅速缩回纸面。
“它在往里灌东西。”陆沉说。
“那就让它写。”唐小棠咬了下嘴唇，“我还能撑住。”
陆沉点头，拿起泣血毛笔，在另一页写下：“你们要缝什么？”
笔尖划过纸面时，墨迹发烫。三秒后，纸上出现三个字：
“完 形 衣”。
紧接着整页纸渗出血，自动折叠成一件迷你长袍，落在她掌心轻轻起伏，像有生命一样。
周慕寒伸手碰了下那件纸衣，指尖传来温热感。“不是布料，也不是皮肤。”她说，“更像是……活体组织。”
陆沉闭眼，启动“特殊警报”。系统界面弹出频率波形图，与之前燃烧纸页上的符号完全重合。能量源头一致，操控者未变。
“他们是冲着这个来的。”他说，“不是为了情报，是为了完成某种仪式。”
他调出坠毁警车最后的记忆片段，重新播放路边那个黑衣人画面。风衣下摆随风轻晃，月光扫过的一瞬，陆沉命令系统暂停。
接缝处有东西在动。
不是褶皱，也不是布料摩擦。那是皮肤与衣物之间不自然的连接点，边缘微微隆起，像有东西在下面爬。
“神衣接缝。”陆沉睁眼，“那个人是教会的人。”
周慕寒抬头，“你是说，拦截警车的不是张昊的手下，而是缝合教会？”
“不止是拦截。”陆沉指向简图上最后一个标记点，“他们早就安排好了路线。守夜者第七支队移交尸体，转移关键物品，再由教会成员在‘停靠’点接手。u盘、数据、副驾特警的记忆——都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唐小棠低头看着手中那件搏动的纸衣，声音发紧：“所以他们不是敌人，是合作的。”
“利益一致。”陆沉说，“张昊想保住主巢支配权，每次犹豫就会流失3。而教会需要一场高能级的维度震荡来激活‘神衣’。方舟计划重启，正好提供这个条件。”
“那我们呢？”唐小棠问。
“我们是变量。”陆沉说，“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但我们拿到了简图，发现了残片，还触发了文字回应。我们现在不只是调查者，是干扰项。”
周慕寒收起显微仪，把残片放进密封袋。 “如果教会的技术来自战地修复手术，那他们的知识来源可能就在蜂巢系统内部。我当年经手的病例记录，有些已经被加密归档，连我自己都查不到。”
“有人在掩盖。”陆沉说，“不止一层。校方、守夜者、张昊、教会——他们在不同层面运作，但目标都在同一条线上。”
唐小棠突然捂住耳朵。
“又来了。”她低声说，“这次不是写字……是声音。”
她翻开《夜行录》，空白页上浮现出一段乐谱。五线谱上没有音符，只有二十个黑点均匀排列。背后隐约传出女声哼唱，极短促，断断续续。
陆沉盯着那二十个点，“二十四针轮回法，需要二十四个踏板同步运转。骨娘的技能，从来不是单独使用的。”
“她在准备。”周慕寒说，“等月相进入第十三日，献祭就要开始。”
“下一个农历十三，还有九天。”陆沉说，“他们会找齐最后一块材料。”
“最后一块？”唐小棠问。
“不是人。”陆沉看向简图终点，“是地点。东区变电站地下三层，有一条废弃冷却管道。当年建的时候没画进图纸，但所有培养液运输车都会在那里停一分钟。”
“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个接口。”周慕寒说，“我参与设计过那套能源循环系统。冷却液会短暂分流，注入一个密闭舱室。名义上是压力缓冲，实际上……没人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陆沉把简图折好塞进衣袋，“现在知道了。他们不是在运输数据，是在喂养什么东西。”
三人沉默片刻。
远处通风管传来震动，节奏稳定，像是机械单位在巡逻。陆沉挥手，五只噬光甲虫隐入墙缝，沿通道向前探路。
“我们得去变电站。”他说，“不能等他们完成仪式。”
“可我们不知道具体时间，也不知道入口位置。”唐小棠说。
“但他们留下了线索。”陆沉拿出那件纸衣，“这是他们给我们的提示，也是标记。只要它还在跳动，就能反向追踪信号源。”
周慕寒站起身，整理背包。“我会检查沿途所有监控盲区。如果有缝合教会活动痕迹，应该会有体温异常区域——他们的身衣是活体组织，散热模式和人类不一样。”
唐小棠把《夜行录》合上，笔插回笔袋。她没说话，但手指一直按在书脊上。
陆沉走在最前面，右手贴着耳后。虫卵轻微发热，系统开始自动记录周围环境数据。他能感觉到，某种更深的联系正在形成。
通道顶部的灯忽明忽暗，前方b-7段入口被一道铁栅栏挡住。陆沉靠近，发现锁扣已被腐蚀，断裂处有黏液残留。
他伸手推开，金属发出刺耳摩擦声。
周慕寒跟上，脚步踩在积水里。她低头看了眼地面，水面上漂着一层薄膜，颜色偏灰，像旧胶片。
“这不是雨水。”她说。
唐小棠突然停下。
“怎么了？”陆沉回头。
她没回答，而是慢慢抬起手，指向右侧墙壁。
一块烧焦的布料挂在管道外缘，和他们在警车里找到的那半件警服一模一样。袖口展翅鸟图案清晰可见，补丁下方多了一行新绣的小字：
“第六次停靠已完成。”
周慕寒走近查看，“这布是刚挂上去的。温度比环境高两度，纤维里还有微量活性酶。”
“他们在跟踪我们。”陆沉说，“从警车开始，每一步都被看着。”
他看向通道深处。前方灯光全灭，只有尽头一点红光闪烁，像是某个设备的待机指示灯。
陆沉集中精神，掌心瞬间涌出五只散发着奇异光芒的噬光甲虫，这些甲虫如暗夜中的利刃，迅速飞入黑暗。
门内没有灯。
但有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