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刚松手，残片就震动，诡异的低频声，拉开了危险序幕。
唐小棠站在桌边，书包还背在肩上，拉链没拉好，露出半截标本瓶的玻璃口。她的手指贴着玻璃罩外壁，指尖刚碰到表面，整排残片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周慕寒立刻按下频谱仪的锁定键。屏幕上的波形跳动起来，频率曲线不断攀升，最后定格在一个从未记录过的数值段。她低声说：“和伦敦那次的数据对上了。”
陆沉抬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相似。”周慕寒盯着读数，“是完全一致。这种能量波动，三年前我在蜂巢地下三层捕捉到过一次。当时只以为是设备故障。”
她取下耳机，把音频输出接到扩音器上。一段低频声流了出来，像是有人在极远处敲打石碑，每一下都带着不规则的回响。
唐小棠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透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这个节奏……我听过。’随着最后一个音落下，桌上残片同时亮起微光，众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眼中满是震惊与好奇。
陆沉猛地闭眼。一股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眼前闪过画面——城市崩裂，天空撕开裂缝，无数人跪在地上，双手举向一艘沉入地底的黑色方舟。他呼吸一顿，再睁眼时额角已经出汗。
耳后虫卵开始发烫。
系统界面弹出来，只有四个字：检测到共振。下面有一行小字提示是否激活深度链接。他没有点确认。
周慕寒把隔离舱盖重新合上，调低光照强度。“这些铭文不是用来读的，”她说，“是用来触发的。它们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源。”
唐小棠没动，眼睛还盯着那行悬浮文字消散的位置。
“你刚才念的是什么？”陆沉问。
“我不知道。”她摇头，“但我写小说的时候，有时候会梦到这些词。醒来就记在本子上，当成设定素材。”
唐小棠看着众人，认真说道：‘我写小说的时候，总会有种奇妙的感觉，好像那些文字具象化的内容，不是我想出来的，而是本来就存在于某个地方，我只是把它们写下来而已。’
陆沉沉默了几秒。他想起她在巷子里写的那些句子——张昊的骨戒、地下通道的地图。那些不是虚构，而是某种复现。
“你写的每一个字，可能都不是创作。”他说，“而是记忆。”
唐小棠抬起头，眼神有点晃。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见过这些事发生过。”陆沉看着她，“不止一次。”
空气安静下来。掩体里的灯闪了一下，电流声轻微嗡鸣。
周慕寒走到另一台仪器前，打开生物扫描模式。她将一片残片放入分析槽，启动分子共振检测。屏幕上跳出三组数据，其中一组呈螺旋状波动，颜色偏紫。
“这不是地球上的物质结构。”她说，“它的基因编码方式接近虫族，但能量基底完全不同。更像是……被改造过的遗存体。”
陆沉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片，轻且有细微划痕，似计数系统。
“倒计时。”他说。
“什么倒计时？”
“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他看向周慕寒，“警车芯片里显示的七十二小时，不是起点。这只是某个阶段的标记。这些残片才是真正的计时单位。”
他把残片翻过来，指着背面一处凹陷。“你看这里。每一处磨损都对应一次能量释放。它们不是被动残留，是在主动累积信号。”
周慕寒凑近看，随即皱眉。“你说得对。这东西在接收外界反馈的同时，也在向外发送信息。就像……一个双向信标。”
唐小棠突然说：“我笔记本上有一页画了类似的图案。”
她拉开书包，取出本子，快速翻到中间。纸上用铅笔勾了一座钟楼，楼顶没有指针，只有一圈刻着符号的环。她当时画它是为了新故事的背景设定，没想到现在看起来，那些符号和残片上的纹路几乎一样。
陆沉盯着那页纸，没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这些符号不是设计出来的，是她从某处“看见”的。就像那些音节，就像她梦里反复出现的病号服女人。
“它从未沉睡，它一直在等第一块拼图就位。”
周慕寒伸手碰纸面，眉头越皱越深。
“这个结构……我在父亲的研究笔记里见过。他管它叫‘门环序列’，说是古代文明留下的重启装置核心部件。”
她顿了一下，“但他后来烧掉了所有资料，只留下一句话：别让任何人听见第七声。”
房间里再次静了下来。
陆沉把手按在桌面上，虫卵的温度还在上升。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这些残片、倒计时、铭文、唐小棠的文字具象化能力，全都指向同一个节点。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在阻止一场阴谋。
其实不是。
他们在重复一场已经被执行过无数次的清除程序。
“我们必须找到剩下的残片。”他说，“每一处出现过神衣接缝的地方，都可能藏有新的碎片。”
“可怎么分辨真假？”唐小棠问，“如果这些东西能复制信号，敌人会不会也用它来引我们进陷阱？”
“有一个办法。”陆沉抬起手，指尖划过面具碎片的边缘，“真正的残片会和这个共鸣。只要靠近，就会有反应。”
他看向周慕寒，“你能改造成探测器吗？”
她点头。“需要一点时间，但可以。用频谱锁定共振频率，加上生物感应模块，做成便携式追踪仪。”
“尽快做。”他说，“我没多少时间了。”
这句话之后，谁都没再开口。
就在周慕寒紧张调试探测器时，耳机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警报声：“有危险靠近，建议立即转移！”众人对视一眼，迅速收拾好设备，转移到隔壁一个备用房间，继续围绕残片和探测器展开讨论。
周慕寒回到仪器前开始拆解组件，正专注于制作探测器时，装置突然“滋滋”作响，冒出火花。周慕寒脸色一变，迅速操作调试，口中喊道：“不好，装置出故障了！”陆沉和唐小棠立刻警觉起来，警惕地看向四周，担心是敌人趁机来袭。
陆沉眉头紧锁，想到这场战斗背后似乎有着更为庞大复杂的阴谋，而眼前这些突然出现的残片或许就是解开谜题的关键线索。
半小时后，周慕寒抬起头。
“做好了。”她递过来一个小装置，外形像老式寻呼机，正面嵌着一块荧光屏，“设定在低功率运行，不会触发反侦测机制。一旦进入残片五米范围内，屏幕会亮红灯，同时发出震动。”
陆沉接过，试了下开关。屏幕亮起，显示一组稳定数值。
“能支撑多久？”
“电池四十八小时。但如果遇到强信号源，耗电会加快。”
他把它放进外套内袋，靠近胸口的位置。
唐小棠这时也站了起来。她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书包，动作比之前稳了许多。
“我可以一起去。”她说，“我的能力或许能帮你们识别真伪。”
“不行。”陆沉直接拒绝，“你今天用了太多次文字具象化。再强行共鸣，可能会被反噬。”
“可我也不能一直躲着。”她声音没高，也没低，“你们在查真相，而我写的每一个字都在泄露真相。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陆沉看着她。
她的眼神不像个十七岁的学生。那种冷静，像是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夜晚。
他最终说：“等下次行动再说。你现在需要休息。”
她没反驳，只是点点头。
周慕寒关掉多余设备，仅留一个读数窗口闪烁。 她戴上耳机，重新开启地下监听程序。三十米深处的能量波动仍在持续，但节奏变了，不再是随机起伏，而是有规律地跳动，像某种回应。
“下面的东西醒了。”她说。
陆沉走到门边，手放在开关上。
“它从未沉睡，它一直在等第一块拼图就位。”
而这场博弈，从第一块拼图落下的那一刻起，便已进入了残酷的倒计时。
门打开时，外面通道的灯光照进来一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停在唐小棠脚边。
她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背包里的装置突然震动。陆沉的手掌从门把上收回，指尖残留的金属凉意已经褪去。他站在掩体入口处，背包里那块芯片烧成的灰烬还贴着脊背发烫。面具碎片在口袋里微微震动，像是有东西在内部缓慢爬行。
唐小棠跟在他后面走进来，脚步有点虚浮。她把书包放在角落的铁架上，玻璃瓶碎裂的声音让周慕寒抬头看了一眼。没人说话。
周慕寒摘下背包，取出一台改装过的频谱仪。外壳是旧医疗设备拼接的，屏幕边缘用胶带缠了三圈。她打开电源，蓝光映在脸上。
“先处理这些。”她说，指向桌上七片灰白色的骨质残片。
这是刚才战斗结束后从敌人身上剥离下来的。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细密刻痕，像被什么东西啃过又重新拼合。陆沉走过去，把左手里的面具碎片也放上去。
两样东西一靠近，桌面就轻轻颤了一下。
“它们在反应。”唐小棠低声说。
周慕寒戴上手套，用镊子夹起一片残片放进隔离舱。仪器开始运转，屏幕上跳动出波形图。她的眉头慢慢皱紧。
“这个频率……我在蜂巢实验室见过。”她指着其中一段波动，“三年前伦敦地底那次探测，信号源就是这种模式。”
陆沉没动。他盯着那些刻痕，忽然觉得眼熟。不是字，也不是图案，但排列方式让他想起什么。
他闭上眼，启动【亡灵共鸣】。
一股冷流顺着神经往上爬，钻进太阳穴。眼前闪出画面：一座城市倒悬在空中，地面裂开大口，熔岩涌出时裹着无数金属残骸。有人跪在地上，双手举向天空，嘴里发出无声的呐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变成一条条连接地心的线。
画面消失。
他睁开眼，额角有汗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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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不是装饰。”他说，“是警告。”
周慕寒正在记录数据，笔尖一顿。“什么意思？”
“有人早就试过一次。”陆沉摸了摸耳后虫卵，“失败了。现在这些人，是在重复同样的事。”
唐小棠慢慢走近桌子。她没有碰任何东西，只是把手贴在玻璃罩外壁。她的手指还在抖，那是过度使用能力后的后遗症。
但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当第七声钟响，门将开启。”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残片同时亮了一下。
空气里浮现出几道暗红色线条，连成一句残缺的文字。正是她说出的那句话，只是最后一个字缺了一半。
三人静了下来。
“你从哪知道这句话的？”周慕寒冷声问。
唐小棠摇头。“我不知道。它就在我脑子里，刚才念出来的时候，感觉像是……被人推了一下。”
陆沉看向她。“你再试一次。”
“什么？”
“随便念点别的，什么都行。”
唐小棠咬了下嘴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她慢慢念了一个音节，短促而陌生。
残片没反应。
她又试了几个不同的组合，直到第三次，当某个特定节奏出现时，其中一块突然升温，表面刻痕泛起微光。
周慕寒立刻调转探头对准。“能量波动上升！和之前的共振频率一致！”
陆沉感到耳后虫卵开始发热。系统界面弹出来，只有四个字：【高维共振】。下面有一行小字：是否激活深度链接？
他按了否。
“别碰那个选项。”周慕寒抬头看他，“上次你硬接古神回波，昏迷了两天。这次要是崩溃，没人能把你捞回来。”
陆沉没回答。他拿起一块残片翻过来，发现背面有一串极小的符号，排列方式和张昊骨戒上的纹路相似。
“这不是他们自己写的。”他说，“是抄下来的。”
“谁抄？”
“所有参与‘方舟计划’的人。”他放下残片，“他们在复现某个过程。每一步都照着模板走。包括杀人的方式，献祭的时间，甚至伤口的方向。”
唐小棠忽然说：“我写的东西也是。”
两人同时看她。
“我不是在编故事。”她抬起头，眼神很稳，“我是把看到的东西写出来。昨天我写张昊用学生做实验，是因为我梦到过那个房间。白色的墙，地上有排水槽，墙上挂着一套儿童尺码的手术服。”
陆沉想起她在巷子里说的话——另一个穿病号服的女人也在写字。
“你的能力不是创造。”他说，“是接收。”
“所以他们要封我的嘴。”唐小棠笑了下，“因为我不小心写出了真相。”
周慕寒关掉多余设备，仅留一个读数窗口闪烁。 她走到桌边，把最后一片残片放入扫描区。
“我确认一件事。”她说，“这些残片的能量特征，不属于地球现有的任何文明阶段。频率和北纬40°渗流层的倒计时装置完全吻合。
陆沉点头。“也就是说，倒计时、残片、张昊的骨戒、伦敦遗迹、还有你检测到的前文明信号——都是同一套系统里的零件。”
“我们一直以为他们在建什么新秩序，其实他们在重启一场旧灾难。”
空气安静了几秒。
唐小棠慢慢坐到角落的床垫上，抱起笔记本。封面的血迹已经干了，她用指腹蹭了一下，没擦掉。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她问，“那我算什么？只是一个记录者？还是……也被设计好的一部分？”
没人回答。
陆沉走到桌前，把八块碎片重新排列。面具碎片放在中央，其余七块围成一圈。当他完成这个动作时，所有刻痕同时发亮，持续三秒后熄灭。
他还记得警车芯片里那段音频——“胚胎孵化倒计时”。现在他知道那不是比喻。他们在等某个时刻，让某种东西彻底醒来。
“我们必须找到剩下的碎片。”他说。
“怎么找？”周慕寒问。
“它会来找我。”陆沉摸了摸耳后，“每次靠近，虫卵都会预警。而且……”他停顿一下，“它认得我。”
唐小棠忽然抬头。“刚才那句话，‘当第七声钟响’——是不是意味着，还有六次机会？或者六个人？”
“也可能是指时间。”周慕寒说，“七个小时，七分钟，或七个节点。”
陆沉看着桌上的排列。八块碎片，凑成一个不完整的环。中间空着的位置，形状像一把钥匙。
他伸手想碰，却被周慕寒拦住。
“别再强行链接。”她说，“你现在的状态撑不住一次完整解析。”
他缩回手。
唐小棠一直在默念那句音节。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低。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笔记本封面上划动，留下浅浅的痕迹。
忽然，她的笔尖顿住。
“等等。”她抬头，“我刚才写的那个字……”
她翻开本子，刚才划过的那一行，竟然出现了墨迹。不是她主动写的，而是纸面自己浮现出来的三个字：
你也曾死过
陆沉猛地站起身。
唐小棠盯着那行字，手指发白。“这不是我写的。”
周慕寒冲过来，拿起本子对着灯光。那三个字的笔画结构和她之前看到的古代铭文极为相似，只是更扭曲，像是从另一种语言里硬挤出来的。
陆沉感到耳后一阵刺痛。
虫卵在跳。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这一次没有文字提示，只有一段不断重复的音频波形。他点开播放。
是钟声。
第一声响起时，桌上的一块残片裂开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