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地面传来坚实的触感，支撑着陈远重新站直的身体。他不再去看那片刚刚经历“胜利”的虚空，那里只余下文明的坟场与无尽的讽刺。他的目光 ward，全部的心神都沉入识海，牢牢锁定在那一点微光之上。
那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希望，而是实实在在的、压在他神魂之上的重量。
【……活下去……】
姐姐的声音依旧在耳畔回响，但此刻，这声音与识海中那点星火的脉动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活下去。
不是为了承受永世的谴责，在罪孽的深渊中沉沦。
而是为了守护。为了一个文明不至于彻底湮灭于黑暗。为了那亿万先祖在最后时刻，选择托付给他这个“刽子手”的、近乎不可能的期盼。
这个认知，如同混沌道核最初在他识海中点亮时一样，带来了一种颠覆性的觉醒。一种超越了个人荣辱、甚至超越了生死界限的……意义。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或虚弱，而是因为一种过于沉重、却又让他必须扛起的责任。他虚拟地、极其轻柔地触碰着识海中那点微光，仿佛怕惊扰了一个初生的婴儿。
“我会……守护你。”他在心中，对着那点星火，也对着自己，立下了无声的誓言。“直到找到让你重燃的方法，无论那需要多久，无论代价是什么。”
誓言既立，道心仿佛被一股清泉洗涤，虽然依旧刻满了痛苦的裂痕，但裂痕之中，却有新的、更加坚韧的力量开始滋生。那因真相冲击而险些溃散的神念内核，在“守护”这一全新核心的凝聚下，变得更加凝实，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历经毁灭而后新生的苍茫气息。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留在这里，接受那用文明遗产换来的“英雄”称号，每一分荣耀都将是对亡者的亵渎，也是对自身灵魂的凌迟。他无法再扮演那个被马元帅、被总署、被“飞升派”需要的、完美的、无情的“终极武器”。
他必须离开。离开这个将他打造成武器的体系，离开这将他推入道德地狱的荣光。
他的思绪飞速运转，结合着马元帅之前透露的有限信息，以及自身对总署行事风格的了解。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象征，一个激励民众的“胜利符号”。他们不会允许这个符号拥有独立的意志，尤其是一个可能质疑他们决策、甚至试图“复活”被牺牲品的意志。
“囚笼派”若知晓真相，恐怕会更激烈地反对他，视他为不可控的、可能引来更大灾祸的变数。
他成了孤岛。除了识海中这缕微弱的火种，他一无所有。
不，或许……还有姐姐。
华莹。唯一可能理解他，也是他唯一绝对信任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冰冷的心底泛起一丝暖意。他需要她。不仅因为她是情感的依靠，更因为在他即将踏上的这条遍布荆棘的未知道路上，他需要一个能绝对信赖的同行者。
他抬起手腕，个人终端屏幕暗淡，代表着与外界的通讯仍被严格管制。但他知道，马元帅很快会再次联系他，进行“胜利后”的安排。他必须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找到与姐姐秘密联络的途径，并规划好逃离的路线。
王胖子……那个总是能捣鼓出奇迹的家伙，或许能通过那条独立的加密线路……
陈远的眼神锐利起来，不再是指挥舰队时的绝对冷静，也不是得知真相后的崩溃绝望，而是一种潜行者般的警惕与决断。
他最后看了一眼指挥席，那曾是他施展才华、赢得无数模拟胜利的位置，如今却成了他人生最大悲剧的舞台。他没有丝毫留恋。
转身，他迈步走向指挥舱的出口，步伐稳定而有力。
每踏出一步，都仿佛在将过去的荣耀与罪孽踩在脚下，每一步，都朝着那个唯一的、照亮了黑暗前路的目标靠近。
活下去，不再是为了生存本身。
而是为了守护一缕火种，为了践行一个承诺，为了在毁灭的终焉，亲手开辟一条……通往新生的道路。
这，就是他活下去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