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初春的夜晚还有一丝凉意,当铁靴踏上漕运码头之时,河里忽然浮起百具‘浮尸’。
那是漕帮的死士,感觉到了有敌人靠近之后,浮现出来对敌。
他们吹着芦管,带着一声声破空之音,朝着袭击者的脖子袭去。
“叮!当——”
可破空声,却被金铁交击声代替。
黑暗中的不速之客,终于是露出了他们的真容。
那是身披全甲的三千军队,盾兵阵列在前,钢盾落地之时震起轰鸣之音。
死士刚出现的那一刻,其实消息就已经传了回去。
漕帮大本营内涌出了一个又一个手持兵器的好手。
四条栈桥上,以及码头都涌满了的人。
可还没等他们落定,黑暗中又出现一列列结成军阵的部队。
沉寂、黑暗、隐没,仿佛与整个黑夜融为一体。
让人不安,看着心寒。
“放!”
还没等漕帮的主事人站出来,统帅的一声令下,强弩阵的绞盘声顿如群蜂出巢。
千架伏远弩,在弩手屈膝抵肩的沉默中完成平射校准。
三棱箭镞滑入轨道刮擦声里
人命如草芥!
然而,弩矢暴风穿透皮肉的噗嗤声未绝,精锐步兵已经开始前压,挥刀收割,
惨嚎声刚撕破夜幕之际,骑兵队的黑潮已分两翼碾过栈桥。
包铁马蹄踏碎木板的爆裂声中,长枪划出千道银弧削飞人头,断颈血泉喷溅船帆如泼墨。
漕帮的上层人物这才反应过来出了大事。
不就是拒绝了朝廷的‘诏安’而已,居然要灭门不成?
漕帮帮主大怒,举着九环大砍刀就朝着军队袭杀而来。
可结成军阵,且冲击起来后的轻骑兵,速度之快让人根本看不清眼。
仅仅一个照面,什么漕帮帮主都被直接被戳了数个窟窿。
马蹄踏过之后,只剩一堆烂肉。
这支军队依旧安静无比。
只是机械的挥刀、放弩箭、骑兵收割。
寂静的黑夜里,有的只是漕帮的惨叫之声。
以及他们划船逃跑的惨叫。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黑暗中的水面,危险更胜一筹。
进入水上的黑暗之中后,他们就失去了所有声音。
唯有玄甲洪流退离码头的踏步声,震碎水面轩辕家族的倒影。
将漕帮的百年传奇踏作流散烟波。
这不是一件小事,对江南来说,对江湖来说。
但这个事情,落到钟一铭的桌案上时,就仅仅成了一笔带过的一句话而已。
钟一铭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朱笔圈红,就简单的掠过了这种小事。
漕帮不是第一个被灭的江湖帮派,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被灭的江湖帮派。
杀鸡儆猴的情况下,猴要是不看的话,那就把猴也杀了。
有多少不懂事的猴,就杀多少不懂事的猴。
若是猴子敢聚集起来对抗自己,那他们就不是猴子,而是反贼。
马踏江湖算什么,钟一铭还没下禁武令呢。
大不了,就让整个旧江湖葬掉,重新再造一个新的江湖便是。
新的江湖一定会很听话,也一定会明白什么叫‘侠以武犯禁’。
随手解决江湖上的事情之后,钟一铭开始翻阅各国之间的军情汇报。
这个时候,天下兵事好像更要关注一下。
大秦拿下北凉后,又开始对着离阳境内磨刀霍霍,摩擦不断,兵戈不断。
离阳被吓得不轻,疯狂往边境派兵,却无暇顾及死而复生的楚国。
楚国在这个诡异的时候,居然渐渐站稳了脚步,并开始疯狂吞吐周围土地。
同时,天下不少人朝着楚国而去,打着楚国旧人的名义。
孰真孰假,没有人能够确认,但正值用人之际的楚国,并不‘挑食’。
大明的铁胆神侯快要疯魔了,死活找不到第三颗天香豆蔻。
雄霸也被风云砍成了残废,说是退隐江湖去了。
钟一铭知道,嘉靖那个政治怪物又拿回了不少属于他的力量。
大唐国力成长的飞快,李世民也正如钟一铭所担心的那样,已经把李靖调往了北边。
大奉察觉到了这个隐患,魏渊已经亲自出马,来到了边境小城。
大唐的军神对上大奉的军神,若真的动起了手,到底谁会赢?
钟一铭忧虑的同时,居然有种想要在心里开盘下注的念头。
不过大奉最让钟一铭侧目的消息,还是西岭那帮和尚。
本来拒守西岭的他们,居然开始‘扩充地盘’了。
往大蒙之地,他们要一州之地,往大奉境内,他们也要一州之地。
大蒙当然没有同意,立即就调军朝着西岭之地而来。
可还没等大军到地方,大蒙忽然就同意了西岭的要求。
这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情报里,钟一铭忽然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佛陀,终于现世了吗?”
三境究竟有多强,是词汇描写感受不出来的,除非能真正的面对他一次。
尤其是佛陀这种存在,应该属于是三境巅峰,差一点就能步入神境的高手。
这种人有多强,更是难以从词汇描写中感受出来。
打一个神化两境的家伙,都是钟一铭借助各种底牌,泵空自己寿命才打赢的。
面对这种存在,怎么赢已经不关键了,关键是怎么跑才对。
想必大蒙能同意这个要求,是被佛陀上门游说过。
令钟一铭意外的是,大奉居然拒绝了这个要求。
是监正给他们的勇气吗?
钟一铭这里没有收到任何情报,说佛陀去过大奉的京城。
可佛陀为什么会突然绝口不提此事?
跟大蒙忽然同意让出一州之地的原因一样,肯定有人教育过,或者拦住了佛陀。
但监正不出手的话,谁踏马能拦住佛陀?
钟一铭忽然想到了那个救了许七安的存在。
会是他吗?
他究竟是谁?
想不通的钟一铭接着往下看,大蒙也是惨的很。
这边丢了一州之地,那边又被他的主人大秦狠狠地凿了一顿。
若不是大秦现在要把整个离阳送上天,大蒙估计要元气大伤到根本恢复不了。
把所有的情报放在一起,一眼看上去的感觉,就是大宋好像是最安逸的。
除了十万大山的妖族,就属大宋没有什么战火蔓延。
可钟一铭总觉得,大秦跟大明,迟早一个会拿下西半球,一个会拿下东半球。
当然了,这个世界是方的,只是个比喻而已。
可到那个时候,处在最中心的大宋,就成了随手捏圆搓扁的‘玩物’。
因此,此刻大宋最佳的操作,应该是疯狂拿下大蒙。
顺势在大唐对大奉动兵时候,疯狂在大奉身上吸血吃肉。
就像武学一样,平衡的三角形才有着稳定架构。
可关键是,如何才能说服刚打完仗,正在休养生息的大宋重启兵戈?
钟一铭忽然觉得,大势这种东西真的很可怕。
它真的能让人身不由己。
此刻,钟一铭仿佛看见了历史的车轮滚滚而来。
他若是退缩了,大宋的结果只会是湮灭在历史洪流之中。
他若是刚正面,大宋的结局就有了两个变化。
第一个,螳臂当车,最后结果还是大宋湮灭,只是有骨气的湮灭掉了。
第二个,那就是大宋雄起,与世争雄,他的对手将会是大秦跟大唐!
作为华夏人,钟一铭的选择当然是站着死,绝不会选择跪着生。
可大宋王朝的主人又不是他。
他有这个想法,不代表他能说服这个王朝的主人。
尤其是这个王朝的主人,现在还是一个小屁孩。
于是,钟一铭只好找上了圣相大人。
圣相大人的小屋内。
圣相大人听完钟一铭的话后,睁开了半眯着的双眼。
长舒了一口气,道:“你的想法是对的,但会有很多人拒绝你这个想法。”
钟一铭皱眉道:“有您支持,由我操刀的情况下,难道还有人会唱反调不成?”
圣相大人敲了敲藤椅的握把,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推演。
良久后才开口道:“你有点操之过急了,燕云十六州才刚收回来就算了,新帝也才刚即位。”
“即便你说的都是对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动干戈的话,大家也都会认为你是别有用心。”
“届时,你一旦失去了人心的话,有些人肯定会趁机把你拉下马。”
“到时候,还有谁能带着大宋继续往前走呢?”
这
钟一铭急迫的心思微微收敛。
被未曾发生的事情急昏了头,还真是有点不像他了。
圣相大人说得对,大宋虽说看着没问题,但却是最敏感的一段时间。
这个时候开启对外的战事,都不用别的王朝发力,大宋都能自己把自己玩崩了。
圣相大人见钟一铭安静下来,脸上浮上了和蔼的笑容。
“再等等吧,等个三五年时机就成熟了,到时候老头子帮你一把,帮大宋一把。”
钟一铭点了点头,虽然不明白圣相大人说的帮自己一把,跟帮大宋一把是什么意思。
但他明白了,这个时候不是好时机,需要再等一等。
很快,钟一铭告辞了圣相大人。
皇宫旁的这个小屋内,就剩下一个打盹儿的老人。
也不知这老人梦到了什么。
忽然笑了起来。
“呵呵,这一笔史书,一定会是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