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京华城墙下,有一座青砖斑驳的小屋。
檐角低矮,覆着深灰的瓦。
木门虚掩,漆色已褪成云母似的淡白,门环锈成了暗绿,仿佛久未叩响。
门内满室都是光阴打磨过的温润,一个躺椅、一座茶案静静的在院落里放着。
一张榆木桌案临窗而设,案上镇纸压着半卷泛黄的《礼记》。
砚台里墨迹早干,却依稀能嗅到松烟与纸香。
偶尔有皇城的钟声远远传来,闷闷的,像沉进深潭的石子。
但在这屋子里只有炉子上茶铫的咕嘟声,和架上旧书被穿堂风翻动的窸窣。
时光在这里,成了窗外流云,成了案头积尘,成了不必追赶的、从容的呼吸。
这里就是大宋圣相李沆的小屋。
他不爱住李家那个大大的屋子,就喜欢一个人安静的待在这里。
李家那一大家子就随便他们自己折腾去就行。
有心思管他们,不如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乐在其中的翻阅着一本又一本古籍。
这里少有人来打扰这位,这位也很少离开这个小屋。
然就在这日,钟一铭离开去边境的第三日,这位圣相大人却难得离开了这间小屋。
他就背负着双手,像一个精神矍铄普通老人家,安安静静的走在大宋京华的街头。
他穿过了繁华的大街,走过了杂乱的小巷,从许多人身边擦肩而过。
好像一缕春风一般,带着一种让人舒心的伟力。
终于,圣相在一处不算偏的小巷深处一户人家停下。
蒯府!
大宋的钦天监,虽然只是个摆设,监正也不过是五品官。
但其存在,就有其存在的道理,因此钦天监监正蒯铎在大宋还勉强算是个人物。
可是他刚过门的妻子赵上弦,却觉得哪儿有点不对。
那一日是她跟蒯铎的大婚之日,虽不算隆重,也没有十里红妆,但也是羡煞旁人。
因为她们郎才女貌,非常登对。
可就在她跟他的大婚之夜,两个不速之客居然直接闯入了他们的洞房。
本该合卺交杯的程序直接被打断,蒯铎丢下了她这个如花似玉的娘子,招待起了这俩人。
甚至从那日开始,蒯铎就循着这两人吩咐忙前忙后,根本没有其他的心思。
这蒯铎就好像是好像是这俩人养的一条狗一样。
不不不,是狗都没有蒯铎那么听话!
堂堂大宋的钦天监监正,凭什么像一条狗似的给人做事?
哪怕是面对当朝官家,也不必如此卑躬屈膝吧?
赵上弦怎么想怎么觉得哪儿有问题,但她想查自家夫君之事,她又无从下手。
那两个人交代自家夫君之时,她就算拎起了耳朵都听不见声音。
想要跟踪自家夫君,却跟不上她夫君的脚步。
更别提跟踪那两个人了,简直来无影、去无踪。
这么多天下来,洞房花烛夜还没真正有过呢!
叩叩叩——
赵上弦如是的想着,却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敲门声。
“来了!”赵上弦没多想,立马就走上前打开了家门。
门外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家,笑的很是和蔼。
这让赵上弦下意识的亲近了许多,甚至没注意老人家在台阶下,是如何敲的门。
赵上弦亲切的问道:“老人家,您来找谁啊?”
圣相眼中光芒微微一闪:“我来找蒯铎,他人在家吗?”
赵上弦摇了摇头:“夫君他出去了,还不到他回来的时候。”
然后她让开了身子:“要不您进来等他?”
圣相点了点头,和蔼的笑了笑:“呵呵,行啊,那我等等他。”
说罢,就进了蒯府,赵上弦也连忙给老人家沏了壶茶。
并很奇怪的、自来熟的跟这位老人家聊起了家常。
把自家夫君奇怪的地方,一点一滴的全都说给了这个初次蒙面的老人家。
甚至赵上弦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正常。
“那你的丈夫还真是不合格,要不老人家帮你说道说道。”
“让他跟你和离算了,重新找个好人家。”圣相听完赵上弦所说后,笑呵呵的给了个建议。
赵上弦还真思考了一下:“暂且还是算了吧,我丈夫或许也有难言之隐呢!”
圣相拿起茶杯浅浅尝了尝,随后突然问道:“假如你夫君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正在做十恶不赦的事情,你也能算了吗?”
赵上弦眼眸悠然瞪大:“老人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圣相放下茶杯,慈祥的眼眸都眯成了一道缝。
随后指着门口说道:“我这个老人家就不说太多,让他自己给你交代如何?”
吱嘎——
话落,蒯铎打开家门走了进来。
第一眼看见的是背对着自己的这位老人家,第二眼才看向了惊讶的自家夫人。
可还没等他开腔,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动也动弹不得。
紧接着,就是自我意识的消失。
再次睁眼,蒯铎就看见了自家夫人那惊讶的双眸,已然变得愤怒至极。
她怒斥着自己,说自己是走狗畜生,根本就不是个人。
可她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是个半人半魔呢?
蒯铎疑惑的想着,忽然看向了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老人家,想要问他到底是谁。
然后,这个老人家转过了身。
蒯铎看清了他的模样,心道:原来是圣相大人!
紧接着,他瞬间消散在了风中,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你们走不掉的,不如出来聊聊?”
随便干掉一个蝼蚁后,李沆看向了疯狂逃窜的两个大点的蝼蚁,想要劝他们别费力气。
可是这两个大点的蝼蚁偏偏不听老人言。
于是,圣相大人轻轻叹了口气,那两个稍微大点的蝼蚁就瞬间炸成了一团血沫。
紧接着,就是京华城内接连不断的爆炸!
噗——噗——噗——
终于,操控这一切的人顶不住了,出现在了圣相跟前。
不正是龙傲一那日遇见的纵横家老头,以及那位持剑的蒙面少女?
“元载,见过圣相大人!”
纵横家老头不复当初的嚣张,直面李沆的他,连腿都忍不住的在打哆嗦!
可是圣相大人看起来,依旧是那么的慈爱和善。
如沐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