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了水的橡胶又韧又滑，卡箍的边缘戳上去总是打滑。
苏晓用上全身力气往下压，刃口才艰难地陷进胶层里。不是割，更像是撕开一层顽固的皮革。
“刺啦——”
一道口子终于被割开，里面被体温捂热的积水顿时鼓涌而出，混进冰凉的池水里，带出一缕不易察觉的暖意，转瞬即逝。
苏晓因为寒冷而喘着气，抖着手，把口子尽量划得更大，这样待会水才能流出更快。
有了经验，她绕到另一侧如法炮制，把这边的裤脚也给划出一道裂口。
水位越来越高，即便垫着鞋子，水平面也已经漫过清洁工的下巴，随着波荡冲刷着他的嘴唇。
苏晓再次尝试唤醒对方，依然没有成功。
她彻底放弃：
“来！消防员，给我点指引，我应该怎么把他弄起来？”
“你这样”
卜勘通过林夜开启现场紧急教学，一招一式，步骤专业清晰。
苏晓在卜勘的跨界指导下，将长长的水管从清洁工背后穿过，绕过腋下，两端拉到他身前。
苏晓曲起他的右腿，形成空隙，然后把自己的右腿穿进那个空隙里，确保两人的髋部能紧密贴合，防止待会背负时滑脱。
接着，苏晓整个人也仰面躺在清洁工身上，微微靠左的方位，和他身体平行重叠，把水管两端拉起，又跨过自己的身体，在身前交叉绑紧。
两人就像被绑在一起的蚂蚱，后背贴前胸，牢牢固定住。
最关键的步骤来了，苏晓拉起清洁工右手臂，腰腿同时发力，往左猛地一翻，清洁工被带得整个人一下压到苏晓背上。
“噗通！”
巨大的重量毫无缓冲地砸下来，苏晓被水袋人重重压进水里，即使早有准备，还是被压得眼前一黑。
苏晓连忙用力撑起手肘，以免自己被呛到。
她维持着微微撑起的跪姿，不着急站起来，她一时间也站不起来，背后的重量就如同小山一样沉重。
想要裤子里的水流出去，需要一定的时间和高度差，她得一点点慢慢撑起来，利用重力让水一点点流出。
随着高度的递增，水总会全都流出去的。
等了一会，苏晓尝试着站起，跪着的高度差太小了，水排不出去多少，她需要更大的高度差把水继续排空。
苏晓小腿颤抖着缓缓站起，太重了，水流得也不快，每抬高一点，背后的水就流得更畅快一些，重量也随之减轻一分。
在这缓慢的过程中，在冰冷的水里，苏晓额头却冒出了汗珠，热气从领口蒸腾出来。
她全身肌肉紧绷到极限，腿抖得像风中的叶子，牙关咬得发酸。
直到她终于完全站直，裤腿里的水才借着最大的落差，汩汩倾泻而出。
背后的人，终于从一个“水袋”变回了“人”的重量，虽然依旧不轻，但至少是正常成年人的重量范畴了。
苏晓像只刚出锅的饺子，浑身蒸腾着热气，呼出的白雾瞬间弥散开去。
苏晓晃晃悠悠，拉住背后人的手臂，吃力地半背半拖，朝着壁梯的方向，蹒跚涉水而去。
林夜和卜勘飘在她侧后方一步之遥，给她照明和打气：
“对对，稳住，好样的！”
“加油！加油！快到了！晓晓加油！”
苏晓背后，无鬼注意的角度，清洁工的眼皮悄无声息缓缓掀起，无神的眼珠僵硬转动，默默转向苏晓，注视着她的后背，嘴角一点一点咧到耳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苏晓吃力地走着，全神贯注地与重量和湿滑搏斗，一步步靠近梯子。
忽然！
背后一股大力袭来，她毫无防备，瞬间失去平衡往前扑倒，整个人直接浸到水里。
惊吓之余本能地倒吸一口冷气，水一下呛进气管，肺部火辣辣地生疼。
苏晓疯狂挣扎扑腾，想要抬头，可身后压制她的力道大得无法挣脱。
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按住了她的后颈，带着无法反抗的强势，硬是将她的头牢牢按在水下！
“你干什么！”
林夜只见那清洁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忽地一挣，缠着的水管就那么轻松被挣开，他猛地抬手捏着苏晓的后脖颈就往水里按，苏晓的头瞬间被水淹没。
他自己却稳稳跪在水中，脸上哪还有半点昏迷的样子，只有一片狰狞和阴翳。
那水明明只到小腿深，明明那么浅，可这样被压着头脸浸在水里，是能淹死苏晓的！
林夜尖叫着扑上去：“你干什么！你放开！！”
本以为又会徒劳地穿过去，谁知道林夜居然触碰到了对方。
与此同时，卜勘也怒吼着扑上来想要阻止清洁工行凶，然后惊愕地发现——自己也能碰到对方！
卜勘和林夜错愕地对视一瞬，随即行动一致地拼命把人往后拽。
“啊——！”
下一秒，一个半透明的鬼魂，惨叫着被他俩从清洁工的身体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魂一离体，清洁工的身体立刻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瘫倒，滑进水里。
离体的鬼魂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愣了一下，随即发出愤怒的嘶吼，张牙舞爪地就想往回扑，想要重新钻进身体操控它。
那鬼的穿着跟清洁工完全不一样，卜勘和林夜顿时明白过来，这是鬼上身，要害人！
卜勘怒吼一声，扑上去就跟那鬼缠斗扭打起来。
林夜则慌忙地去查看苏晓的情况。
颈后禁锢住的压力消失，苏晓立马撑起身，狼狈地跪坐在水里，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眼泪鼻涕和口水哗啦啦地流，糊了一脸。
“晓晓，你没事吧！！”
林夜急得快哭了，余光看到清洁工在后面缓缓沉入了水底，又着急地大喊：
“快！他、他又沉下去了，快把他扶起来！”
苏晓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呛水的痛苦淹没了所有感知。
听到林夜的喊叫，残存的理智驱使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用发软的手臂拼命把那沉重的身体再次拖出水面，让他仰面靠在自己身上后，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水声和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