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挣脱了一层厚重的茧,一点点回笼。
曦羽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后知后觉地掀开眼皮。入眼是熟悉的、泛着草木清香的神殿穹顶,点点莹白的光尘在空气中慢悠悠地漂浮,落在脸上,带着微凉的暖意。
喉咙里有些干涩,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揉揉眼睛,却在抬手的瞬间,愣住了。
这手……不对劲。
太短了,太细了,指尖圆润得不像话,皮肤细腻得能掐出水来,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布满伤痕与老茧的模样?
他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宽松的衣袍滑落到肩头,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以及小小的、还带着婴儿肥的手掌。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柔软得过分,再低头看自己的腿,也是细细短短的一截,裹在衣袍里,像两根白嫩的莲藕。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
曦羽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神殿角落里一面由水镜凝成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身影,让他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那是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孩童,身高堪堪一米四九,一头柔软的白发垂到脖颈,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透亮。眉眼还是熟悉的模样,却褪去了所有的凌厉与阴郁,只剩下孩童独有的稚嫩与干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垂下来的时候,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小巧,嘴唇红润,组合在一起,活脱脱就是个粉雕玉琢的小正太。
“……”
曦羽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足足愣了半盏茶的功夫,才终于消化了眼前的事实。
他变成小孩了?
还是个正太?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里炸开,炸得他头晕目眩,大脑都快要烧起来了。
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疼——是真的。
不是梦。
他真的从一个能勉强算作少年的模样,缩水成了一个十岁的小屁孩?
“为什么……”曦羽扯着自己的头发,一脸崩溃,九条雪白的狐尾蔫蔫地垂在身后,尾巴尖轻轻晃着,满是茫然,“我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就在他对着水镜抓狂的时候,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后轻轻响起。
“羽儿,你醒了。”
曦羽猛地回头,就看见药师正缓步走来。祂依旧是那副雌雄莫辨的模样,六只手臂舒展如枝蔓,头顶的鹿角泛着温润的光泽,身后的麦穗光环流淌着柔和的光晕。祂的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香气袅袅,闻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药师走到床边,将粥碗放在旁边的石桌上,然后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曦羽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药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曦羽抬起头,看着药师那张带着悲悯的脸,心里的崩溃瞬间被疑惑取代。他没有去责怪,毕竟眼前的人是他的母亲,是这世上唯一不会伤害他的人。他只是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地问道:“为什么要这样?”
他实在想不通,好好的,为什么要把他变成小孩?
药师闻言,微微蹲下身,与他平视。祂的六只手臂轻轻环住他,将他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因为,妈妈想要弥补你小时候没有妈妈陪伴的童年啊。”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曦羽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小时候没有妈妈陪伴的童年……
曦羽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那些独自一人的日夜,那些看着别的孩子有妈妈抱的羡慕,那些遇到困难时,只能自己咬着牙扛过去的委屈……
原来,妈妈都知道。
原来,妈妈一直都记着。
他的鼻子突然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药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以前,妈妈没能陪在你身边,让你受了那么多苦。”药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愧疚,“现在,妈妈想把那些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祂伸出一只手,轻轻拭去曦羽眼角的泪水,指尖的温度,温暖而安心。
“以后,羽儿就做妈妈的小宝贝,好不好?”药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妈妈会陪着你,给你做好吃的,陪你玩,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曦羽看着药师那双温润的眼眸,里面盛满了对他的疼爱与珍视。那些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痛苦,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他伸出小小的手臂,紧紧抱住药师的脖子,将脸埋进祂的怀里,哽咽着说道:“好……”
药师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六只手臂轻轻收紧,将他抱得更紧了。
神殿里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石桌上的粥,还冒着热气,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曦羽窝在药师的怀里,感受着祂怀里的温暖,感受着祂六只手臂带来的安全感,心里的那些迷茫与崩溃,一点点消散。
变成小孩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至少,他不用再东躲西藏,不用再被那些女人追逐,不用再承受那些痛苦与折磨。
至少,他现在有妈妈陪着了。
他抬起头,看着药师的脸,小小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泪痕的笑容。
药师看着他的笑容,垂落的眼帘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偏执的满足。
这样就好。
这样,羽儿就永远是他的小宝贝了。
这样,就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从自己的身边夺走了。
药师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曦羽的额头,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首摇篮曲。
“乖,我们先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