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公园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光影。假山区域被节目组临时清场,嶙峋的太湖石堆叠出迷宫般的通道,流水声淙淙,倒是谈话的好地方。
陈帆和迪丽热芭刚到假山入口,就看见黄垒坐在石凳上,面前的小石桌上居然摆着一套简易茶具。他正慢条斯理地往紫砂壶里注水,热气袅袅升起,看起来不像在录综艺,倒像在自家后院品茗。
“来了?”黄垒头也没抬,声音温和,“坐。刚泡好的铁观音,正山小种也有,喝什么?”
陈帆和迪丽热芭对视一眼,在黄垒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黄老师好雅兴。”陈帆看着那套茶具,“这地方还能弄到这个?”
“节目组准备的,说是为了让谈话更有‘仪式感’。”黄垒笑了笑,将两杯茶推到他们面前,“其实是想让我放松你们的警惕——你看,连我都被算计在导演的设计里。”
这话说得坦诚,反而让人更加警惕。
陈帆接过茶杯,没喝,放在面前:“黄老师叫我们来,是想谈结盟?”
“聪明。”黄垒这才抬起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他们腕表上显示的“???”时,眼神微微一动,“你们用了隐藏符。谨慎,很好。”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现在的局势很明朗。宏磊出局,但以他的性格,肯定在拼命做复活任务,估计两小时内就能回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们报仇。”
“而剩下的几个人——”黄垒掰着手指,“黄博现在应该和艺星结盟了,我半小时前看到他们在江边任务点。王迅大概率单独行动,但他擅长捡漏,不可小觑。至于我,暂时一个人。”
“所以黄老师想和我们结盟,对抗博哥和艺星的联盟?”迪丽热芭问。
“不完全是。”黄垒放下茶杯,“我想组建的,是一个三方联盟——你,我,以及……”
他顿了顿,看向陈帆:“小帆,你觉得我们还应拉谁入伙?”
陈帆心中微动。这问题是个试探,黄垒在测试他的战略思维。
“如果只是为了对抗博哥和艺星,我们三方已经足够。”陈帆缓缓道,“但黄老师想的应该不止于此。您想要的是最终胜出,那么就需要考虑复活后的宏磊哥,以及可能出现的变数——比如节目组中途加入的新玩家。”
黄垒眼中闪过欣赏:“继续说。”
“所以这个第三方,应该是一个能提供额外价值的人。”陈帆大脑飞速运转,“王迅哥单独行动,拉他入伙成本最低,但他能提供的战力有限。博哥和艺星已经结盟,挖角难度大,而且他们未必信任我们。那么最优解其实是——”
他看向黄垒:“等宏磊哥复活,拉他入伙。”
“理由?”
“第一,宏磊哥复活后气运值归零或很低,急需资源,容易拉拢。第二,他吃过我们的亏,知道硬抢不行,可能会考虑合作。第三,”陈帆笑了笑,“宏磊哥的破坏力如果为我们所用,会是对手的大麻烦。”
黄垒沉默了几秒,忽然鼓起掌来。
“漂亮。”他由衷道,“小帆,你这几个月成长的速度,超出我的预期。不仅能看到当前局势,还能预判变化,甚至能把敌人转化为资源。”
“黄老师过奖。”陈帆谦虚道,但心中警惕未减——黄垒的夸奖,往往是陷阱的前奏。
“那么,我们达成初步共识。”黄垒正色道,“我们三方——你,热芭,我——先结为稳固联盟。等宏磊复活,视情况拉他入伙,形成四方势力,足以碾压其他组合。”
“联盟的具体条款呢?”迪丽热芭问到了关键。
“问得好。”黄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他居然真的准备了纸质协议,“我草拟了几条,你们看看。”
陈帆接过本子。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
三方在游戏中互为攻守同盟,不得主动攻击或掠夺盟友气运值。
获得的气运值资源按贡献度分配,基础比例为陈帆40,黄垒30,迪丽热芭30(因陈帆初始值高,承担主要风险)。
发现任务线索、特殊道具需共享。
若遇到其他玩家攻击,需共同抵御。
联盟有效期至本轮游戏结束,或任意一方主动提出解散(需提前一小时告知)。
违约者需支付剩余两方各50点气运值作为赔偿。
看起来公平合理。尤其是第六条,设置了违约成本。
但陈帆反复看了三遍,目光落在第二条和第五条的衔接处。
“黄老师,”他抬起头,“第二条说气运值按贡献度分配,这个贡献度怎么界定?”
“自然是由我们三人共同评定。”黄垒微笑,“我相信大家的判断都是公正的。”
“但如果意见不一致呢?”
“那就投票,少数服从多数。”
陈帆点点头,继续问:“第五条说联盟有效期到本轮游戏结束——这个‘结束’,是指今天录制的结束,还是整个‘命运共同体’主题的结束?据我所知,这个主题可能要录两到三天。”
黄垒眼中闪过一丝几乎不可察的讶异,随即笑道:“当然是指整个主题的结束。我们既然结盟,就要有始有终。”
“那么,”陈帆放下本子,身体微微前倾,“如果在主题结束前的最后一个小时,我突然提出解散联盟,按照第五条,我只需要‘提前一小时告知’。而按照第六条,我违约需要支付你们各50点气运值作为赔偿——总共100点。”
他顿了顿,看着黄垒:“但如果我在最后一个小时提出解散,那时候游戏已经接近尾声,100点气运值的赔偿,可能远低于我独吞所有胜利果实带来的收益。甚至,如果我算准时间,在最后几分钟提出解散,那时候你们就算收到赔偿,也来不及用这些气运值翻盘了。”
黄垒的笑容僵了一瞬。
迪丽热芭也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
“同样的,”陈帆继续,“这条款对黄老师您也适用。您可以在最后时刻解散联盟,支付100点赔偿,然后独享胜利。芭,因为初始比例就低(我40,她30),即使拿到50点赔偿,也追不上您可能积累的数值。”
假山区域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流水声潺潺。
黄垒看着陈帆,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陈帆!”他笑得眼镜都快掉了,拍着石桌,“我就知道这陷阱瞒不过你!但没想到你三分钟就看穿了!”
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摇头道:“我本来还准备了第二层、第三层陷阱,想着如果你签了这份协议,后续再慢慢诱导你触发其他条款……现在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陈帆也笑了,但笑意未达眼底:“黄老师,您的套路,真是比俄罗斯套娃还多一层。表面看着公平,底下埋着杀机。如果不是我职业病,喜欢抠字眼,今天可能就栽了。”
“什么职业病?”黄垒好奇。
“产品经理看用户协议和合同条款的职业病。”陈帆坦然道,“我们这行,最怕的就是条款里有模糊地带和隐藏漏洞。因为一旦出事,背锅的总是产品。”
黄垒点点头,感慨道:“所以说,人生经历的所有事,都会在未来某个时刻成为你的武器。你这段失业经历,现在反而成了你在综艺里保命的本事。”
他收起那份协议,撕成两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这份作废。我们重新谈一份真正公平的——你来起草,如何?”
这个态度转变,反而让陈帆更加警惕。
黄垒太坦然了。陷阱被识破,他不恼不羞,反而大方承认,还让陈帆来起草协议——这要么是真心想合作,要么是还有更深的后手。
“黄老师,”陈帆斟酌着措辞,“协议可以慢慢谈。但我有个问题想先问您。”
“你说。”
“您为什么选择和我们结盟,而不是博哥他们?”陈帆直视黄垒的眼睛,“论熟悉程度,您和博哥认识更久。论战力,艺星年轻体力好。我们这边,我有运气但不可控,热芭战力强但毕竟只有一个人。从理性角度,博哥和艺星是更稳妥的选择。”
黄垒端起茶杯,轻轻转着。
阳光照在茶杯边缘,泛起一圈金色的光。
“因为,”他缓缓开口,“这个游戏的本质,不是比谁力气大,也不是比谁朋友多。这个游戏叫‘命运共同体’,核心是‘命运’二字。”
“而小帆你,”他看向陈帆,“你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真正把‘运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变成了可计算、可规划、可运用的战略资源的人。你不是被动地等好运降临,你在主动设计让好运发生的条件。”
“和博哥艺星结盟,我们最多是三个聪明人的组合。但和你结盟——”黄垒一字一句,“我们是在和一个能够影响‘概率’本身的人合作。这才是降维打击。”
陈帆沉默了。
他没想到黄垒对他的评价这么高,高到几乎神话的程度。
“当然,”黄垒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种温和中带点狡黠的笑,“如果你最后还是决定不和我结盟,我也理解。那么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对手了。我会用尽一切办法,在你和博哥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坐收渔利。”
他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给你们十分钟考虑。我在假山顶的亭子等你们。无论结果如何,这壶茶我请了。”
说完,他拎起茶壶,真的朝假山上走去,留下陈帆和迪丽热芭面面相觑。
“你怎么看?”迪丽热芭压低声音,“这次是真心,还是更深的套路?”
陈帆望着黄垒消失在假山拐角的背影,眉头紧锁。
“不知道。”他坦白,“黄垒老师的心理层级,我暂时还摸不透。但他有句话没说错——如果不成盟友,就是最可怕的敌人。”
“那我们要答应吗?”
“再想想。”陈帆闭上眼,大脑像高速计算机一样运转,模拟各种可能性。
就在此时,两人的腕表同时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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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消息,而是全频道系统公告:
【通告:新玩家加入游戏!特殊嘉宾‘幸运女神’杨超悦已抵达战场,初始气运值:150点!特殊技能‘锦鲤庇护’激活——首次遭遇战斗时,有概率免疫气运值损失!】
【杨超悦当前坐标:中心广场钟楼下。欢迎各位玩家前往‘互动’!】
陈帆和迪丽热芭同时抬头,看向彼此。
杨超悦?她怎么会来?
而且这个出场方式——150点初始值,特殊技能,全频道通告——这待遇比陈帆当初还夸张!
“看来,变数来了。”陈帆喃喃道。
假山顶上,黄垒也收到了通告。他站在亭子里,俯瞰着下方公园的景色,眼镜片反射着阳光,看不清眼神。
他拿出手机——节目组允许在特定情况下使用——发了一条消息:
“新变量已入场。计划调整,按b方案进行。黄垒。”
点击发送。收信人显示:黄博。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中心广场,钟楼下方,一个穿着淡粉色卫衣、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正仰头看着巨大的时钟。她皮肤白皙,眼睛圆圆的,笑起来时脸颊有浅浅的酒窝,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她的腕表上,150点的数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杨超悦摸了摸腕表,又看看周围街道上陆续出现的几个熟悉身影——黄博和张艺星从东侧赶来,王迅从西侧探头探脑,孙宏磊的复活任务点似乎也在附近。
她忽然笑了,对着镜头比了个可爱的剪刀手:
“大家好呀,我是超悦!听说这里有个人运气特别好?我来看看是我的锦鲤厉害,还是他的圣杯厉害哦!”
声音通过耳麦传到导演组,严敏看着监控画面,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愉快的笑容。
“好戏”他轻声说,“正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