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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极限压力,守护之诺(1 / 1)

黄晓名的预言以一种近乎狂暴的方式应验了。周六的马拉喀什阳光格外炽烈,仿佛将全城的游客都驱赶到了这处带有清凉庭院的“神秘中餐厅”。预约全满,临时慕名而来的客人排起了长队,蜿蜒到巷口。电话铃声、点单声、客人的交谈声、后厨隐约传来的锅勺碰撞声,混杂成一片喧嚣的海洋,将庭院彻底吞没。

黄晓名在前厅化身八爪鱼,笑容机械却不敢有丝毫懈怠,用尽毕生所学的各种语言碎片应对着潮水般的需求。林述炜的后厨则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精密机器,火焰从未停歇,他本人如同定在炉灶前的磐石,只有不断起伏的锅铲和额角滚落的汗珠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白露穿梭在餐桌之间,动作比以往沉稳熟练了不少,脸上带着一种经过昨夜滋润后特有的娇艳与满足的光彩,偶尔与陈帆目光相接时,会飞快地眨眨眼,唇角勾起甜蜜的弧度。她似乎完全沉浸在 newfound 的关系与忙碌的充实感中。

而宋艺,则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

她依旧站在自己的岗位上,负责蔬菜切配、部分冷盘制作以及传菜衔接。刀起刀落,蔬菜在她的手下变成均匀的丝、丁、片,速度甚至比平时更快,但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下刀时的细微凝滞,以及眼底无法掩饰的、浓重的青黑与疲惫的底色。

昨晚对面阳台的那一幕,像一场无声的默片,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了整夜。陈帆与白露相拥的身影,紧闭的房门,清晨时分白露从陈帆房间悄然溜出时那眼角眉梢藏不住的春意……每一个细节都如同冰冷的针,刺入她本以为足够冷静自持的心。她以为自己可以冷静地欣赏陈帆的才华,理智地看待他们之间的默契与吸引,将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妥善安放在“知己”的范畴。

然而,亲眼所见的冲击,摧毁了所有理性的藩篱。那不仅仅是一种失去先机的懊恼,更是一种被排除在某种亲密联结之外的钝痛,以及对自己竟然也会陷入这种俗套情感纠葛的愕然与自嘲。她一夜未眠,听着庭院外遥远的市声,看着天色由浓黑转为靛蓝,再染上晨曦的金边。身体是疲惫的,大脑却异常清醒,反复咀嚼着那份难言的涩意。

此刻,在极限的工作压力下,身体透支与精神恍惚叠加。她感觉周围嘈杂的声音时而逼近,时而远去,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手中的刀仿佛重了几分,需要更多力气才能维持精准。传菜时,她努力集中精神,核对桌号,但目光扫过那些数字时,偶尔会出现瞬间的模糊。

午餐高峰稍歇,短暂的喘息后,更加可怕的晚餐高峰接踵而至。夜幕降临,华灯璀璨,庭院座无虚席,气氛热烈到近乎沸腾。宋艺机械地重复着备料、装盘、传菜的动作,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精致人偶,只是这人偶的能量槽,已然见底。

意外发生在晚上八点一刻左右。她双手端着一个巨大的椭圆形托盘,上面放着四份刚出锅、滋滋作响、酱汁丰沛的黑椒牛柳,需要送到最里面的六号桌。托盘很沉,很烫,即使隔着隔热垫,热量也源源不断传来。她小心地调整重心,穿过略显拥挤的过道。

就在她即将到达六号桌时,旁边一桌突然有个孩子跳下椅子,嬉笑着跑开,差点撞到她。宋艺本就高度集中的精神因此一惊,脚下为了避让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滑。地上不知何时溅了一小滩水渍,鞋底与光滑瓷砖瞬间失去摩擦力。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不受控制地从她唇间溢出。托盘骤然倾斜,上面滚烫的、价值不菲的菜品眼看就要连同沉重的托盘一起,朝着地面和她自己的身体砸落!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她看到了客人惊愕的脸,听到了近处白露的抽气声,也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失控和脑海中一片空白的无力。彻夜未眠的疲惫与心神损耗,在这一刻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然而,预料中的狼狈滚烫与撞击并未到来。

一道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侧面抢步上前,如同精准预判的猎豹。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即将倾覆的托盘底部,强大的力量瞬间纠正了平衡,四盘牛柳在盘中晃了晃,惊险地没有洒出。同时,另一只手臂有力地环住了宋艺因为失去平衡而向后仰倒的腰肢,将她猛地拉回,固定在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里。

是陈帆。他不知何时注意到了她状态的不对劲,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在小孩跑动、她脚下打滑的瞬间,他便已动了。

惊魂未定。宋艺的后背紧贴着陈帆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剧烈奔跑后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她自己的心脏却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方才的失控感与此刻的安全感形成剧烈反差,让她一时无法思考。

陈帆先迅速将托盘稳妥地放在旁边的备餐台上,然后才稍稍松开环住她腰的手臂,但依然虚扶着她,低头急切地查看她的情况:“没事吧?有没有扭到?烫到没有?”

他的气息喷拂在她的耳畔,带着关切和一丝未消的紧张。宋艺抬起头,正对上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眼睛。他的额发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额角,眼神却亮得惊人,牢牢锁住她,里面映着她有些苍白的脸。

周围的声音似乎都远去了。客人的议论,黄晓名赶过来的询问,白露惊讶的目光……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刚刚将她从狼狈和危险中拉回来的男人,和他眼中不容错辨的焦急。

她怔怔地看着他,摇了摇头,想说自己没事,喉咙却有些发干。

陈帆仔细确认她没有明显受伤,才似乎松了口气。但他眉头依然微蹙,目光扫过她眼底无法掩饰的疲惫和青黑,仿佛明白了什么。他忽然微微倾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

“小心点。”

他的语气不是责备,而是一种近乎沉重的叮嘱。

“摔了盘子没事,摔了你不行。”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击穿了宋艺所有强撑的镇定和一夜筑起的脆弱心防。它不是什么华丽的情话,甚至带着点生硬的“土味”直白,却在此刻此景,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和一种……超越了对普通同伴的重视。摔了你不行。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仿佛在说:你比这些菜品、比这顿饭、比今晚的营业额,都更重要。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委屈、后怕、被珍视的震颤以及汹涌而来的情感,狠狠击中了宋艺。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冷静自持的,可以妥善处理任何情感波动。可直到这一刻,听到他这句话,感受到他手臂残留的温度和眼神里的紧张,她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他放在了心里一个极其特殊的位置。昨晚的刺痛并非源于单纯的失落或自尊,而是喜欢,是未曾言明却真实存在的倾慕。正因喜欢,才会因他与别人亲密而受伤;正因喜欢,此刻才会被他一句话击溃所有心防。

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一层薄薄的水雾弥漫上来,模糊了眼前他清晰的轮廓。她猛地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只是咬着嘴唇,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陈帆看着她颤抖的睫毛和强忍泪意的模样,心中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他暗自叹了口气,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转向闻讯赶来的黄晓名和白露,神色已恢复如常:“没事,地有点滑,虚惊一场。菜没洒,我送过去。宋老师可能有点累,让她休息五分钟。”

黄晓名连忙点头:“好好好,宋艺你快去后面坐会儿,喝点水!”

白露也关切地凑上来:“宋艺姐,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太累了?”

宋艺借着低头整理并不凌乱的围裙,飞快地眨掉眼中的湿意,再抬头时,已勉强恢复了一贯的清淡模样,只是声音还有些微哑:“我没事,不用休息。刚才谢谢陈帆。” 她看了陈帆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然后便转身,重新走向自己的岗位,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心口那个因为他而存在的空洞,此刻正清晰地灼痛着,却也因为那句“摔了你不行”,注入了一丝酸涩的暖流。

接下来的忙碌,宋艺几乎是以一种燃烧残余意志力的方式在坚持。她不敢再分神,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头的工作上,用身体的极度疲劳来麻痹翻腾的心绪。陈帆几次投来担忧的目光,她都避开了。

当深夜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完成所有清扫工作后,宋艺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了。头痛欲裂,四肢酸软,喉咙发干,身上一阵阵发冷。她勉强支撑着和大家简单道别,回到自己房间,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倒在了床上。

凌晨时分,黄晓名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是同屋的工作人员,语气焦急:“黄老师,宋艺姐好像发高烧了!浑身滚烫,叫不太醒,要不要马上送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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