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气在青石板上凝成细密的白霜,像撒了一把碎钻。景月立于御神木下,银发被晨风吹得微扬,墨色纹付羽织袴的袖口沾着星点露水。他掌心托着一团银白妖力,光晕中浮动着细碎的符文——那是昨夜解析羽毛记忆时残留的碎片。
景月抬眼,金瞳中映出七实平板上跳动的数据流。他屈指轻弹,妖力光团散作萤火,掠过御神木的枝桠。“它在抗拒。”声音低沉,“不是排斥,是……恐惧。”
七实的数据屏闪过波纹:“恐惧?高维意识体不该有这种情绪。”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根据羽毛残留的记忆碎片,它曾属于某个‘守护者’——可能因违背某种‘规则’被放逐。”
景月沉默。他想起昨夜潜入御神木时,那些涌入脑海的画面:破碎的星空、燃烧的城池、少女含泪的双眼。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御神木古老的树干上,景月独自立于树下,手掌轻贴树皮。妖力如无数纤细的银丝,悄然探入树木深处。刹那间,意识的洪流将他淹没——不再是往日温和的暖流,而是灼热而混乱的记忆碎片:燃烧的城池、少女绝望的啜泣、斗牙王挥剑斩裂虚空的残影,以及一句跨越时空的破碎誓言:“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这些画面中,一个执念如同利刺般突出:不是单纯的“回归”,而是“必须回到特定的人身边”。
“你在恐惧。”景月低语,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这片记忆,“不仅害怕被遗忘,更害怕……在回去之前,那个等待你的人会消失。”
七实的脚步声几不可闻,她悄然出现在景月身侧。平板电脑展开,一道淡蓝色的全息影像浮现,快速重组着那些碎片。
“解析完成。能量频谱与‘翼年代记’数据库核心样本匹配度达937。”七实的声音冷静如常,但语速稍快,“此羽毛属于玖楼国公主——樱的记忆与灵魂碎片。核心执念已确认:回归本体,回到她的守护者——真李小狼身边。”
她指尖轻划,影像定格在一幅画面:一位公主装束的少女在漫天飞羽中消散,而一个黑衣少年(复制体小狼)的身影在扭曲的时空通道中显现,右眼空洞,周身缠绕着不祥的能量波动。
“根据羽毛被激活后的能量辐射轨迹及反向追踪算法计算,”七实将画面放大,聚焦于复制体小狼,“首个追踪至此的干扰个体,983的概率为此‘复制体李小狼’。里多创造,被夺走了‘心’,右眼被植入真狼的半颗心作为驱动,目前完全受飞王操控,仅执行回收羽毛的绝对指令。”
她调出一系列数据模型,显示着复制体小狼的能量反应模式:“分析其行为逻辑与能量特征,结论为:在羽毛被成功回收或摧毁前,该目标不具备理性沟通的可能性。其存在本身,即是飞王意志的延伸。”
景月凝视着全息影像中那个与自己年龄相仿,却眼神空洞的少年,金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感受到的已不仅是羽毛的恐惧,更是一种迫在眉睫的威胁。
“所以,我们不仅要送‘她’回家,”景月总结道,声音低沉了下来,“还得先对付一个没有心、无法沟通的‘送件员’。”
“更正,”七实冷静地补充,同时展示了东京都的模拟能量冲击图,“最坏情况并非其夺走羽毛。而是复制体在回收过程中,其不稳定的能量与羽毛的‘回归’冲动叠加,极可能引发不可控的次元震。届时,无意识的能量风暴将首先吞噬神社,继而扩散。”
月光下,御神木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阴影。景月知道,平静的日常,即将被彻底打破了。
景月望向天际,晨光正撕开云层:“朔月之夜(1月13日)是最后机会。那时能量潮汐最低,我们能试着用网球招式作为‘钥匙’,帮它打开回归通道。”
“但风险极高。”七实的指尖抵住平板,“强行引导可能导致意识体暴走,波及现世。”
所以需要网王的网球招式。”景月睁开眼,金瞳灼灼,“他们的‘规则之力’能精准定位她的‘家’,而不是暴力撕裂。”
七实沉默片刻,轻声道:“你早就计划好了,对吗?从第一次接触他们开始,就在布局。”
“是。”景月坦然,“他们是最合适的‘钥匙’。”他看向七实,“你会帮我吗?”
七实的手指抚过平板上的影像,少女的脸庞与景月的侧影重叠。她轻声说:“会。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优先保护自己。”
景月笑了,锁链虚影在身后舒展:“好。”
景月转头看向神社入口,网王众人的身影已出现在竹林外。
手冢国光一行人踩着木屐踏上参道,乾贞治的探测器刚发出轻响,就被迹部景吾抬手按住。“在神社主人面前摆弄机器,”他挑眉,“太失礼了。”
众人落座于社务所的和室,七实跪坐奉茶。不二周助接过茶盏,冰蓝色眼眸扫过杯沿:“茶香里有松针和山樱的气息,是静冈的春摘茶?”七实的手指微顿,数据流在眼底闪过:“产地静冈,采摘日期3月27日,含水量118——你的嗅觉比仪器更精准。”
“过奖。”不二微笑,“只是对气味比较敏感。”他的目光掠过景月,“祢宜阁下的妖力,比上次见面更凝练了。”
景月将茶盏搁在案上:“承蒙关注。”他抬手,一缕银白妖力在指尖缠绕,变作一只振翅的蝴蝶,“这是羽毛残留的能量具象化,它还在寻找‘回家’的路。”
越前龙马坐在角落,帽檐压得低,却用余光锁定景月的锁链虚影。当蝴蝶掠过他膝头时,少年忽然开口:“它在怕什么?”
“怕被遗忘。”景月的声音让满室寂静,“怕自己存在的意义被抹去。”他看向众人,“所以需要你们的帮助——用你们的网球,唤醒它的记忆。”
乾贞治推了推眼镜,数据屏在膝头展开:“具体怎么操作?”
“朔月之夜,你们在御神木下击球。”景月的手指划过空气,浮现出网球场的虚影,“用你们的招牌招式——手冢的零式削球、迹部的唐怀瑟、越前的外旋发球……每招都蕴含‘规则之力’,能作为共鸣媒介,帮羽毛定位回归的坐标。”
“听起来像在打比赛。”忍足侑士挑眉,“但对手是无形的能量体?”
“比比赛更危险。”景月收敛笑意,“若共鸣失败,羽毛可能暴走,引发时空震。”
手冢国光沉吟片刻,抬眼:“我们答应。”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但需要七实小姐提供更详细的能量波动图。”
七实点头,将平板推向手冢:“这是我整理的‘能量潮汐时间表’和‘共鸣频率参数’,误差率低于05。”
茶会结束时,一名穿深灰西装的男人出现在神社门口。他戴着金丝眼镜,手持一本烫金封皮的证件,自称“时空文化研究员”。
“久仰日暮神社的大名,”男人微笑,“听说近日神社能量异常,特来采集民俗资料。”
七实扫过他的证件,金色瞳孔骤然收缩:“证件编号规则与日本文部省不符,虹膜反光模式匹配度71——你是csa的人。”
男人笑容僵在脸上。景月已起身,妖力无声扩散,在他和男人之间形成一道透明屏障:“csa的‘概念侧观测员’,我不欢迎未经报备的访客。”
“我只是……”男人试图辩解,却被七实打断。她调出监控画面,冷然道:“你在神社后山的裂隙拍了十七张照片,裂隙能量波动与你携带的仪器高度共振——你在寻找‘丛云牙’的残留意识。”
男人脸色发白:“我、我只是执行任务……”
“任务?”景月的声音带着寒意,“csa的任务是监管异常,不是骚扰普通神社。”他挥手撤去屏障,“现在,请你离开。下次再敢擅闯,我不保证你的仪器还能用。”
男人踉跄后退,匆匆离去。
冬日的阳光透过御神木的枝桠,在神社的石阶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景月正按照七实制定的《妖力微控修行表》进行晨课,指尖的妖力凝聚成细丝,精准地穿绕过悬挂在枝头的每一片注连绳符纸。经过连日的修行,他对力量的掌控已臻化境,妖力流转如臂使指,再无滞碍。
景月收势,银发在微风中轻扬。他走近御神木,将手掌贴上粗糙的树皮。一股远比平日更汹涌的暖流瞬间涌入,其中夹杂着无数纷乱的记忆碎片——不再是之前温和的治愈感,而是灼热的思念、分离的悲伤、以及一种……亟待归去的焦灼。
就在这时,爷爷抱着一个满是灰尘的木盒兴冲冲地跑来:“景月小子!七实巫女!老夫找到了!祖传的《异闻录》里记载了,朔月之夜是‘神隐’最容易发生的时候!也是与异界神明沟通的最佳时机!我们是不是该准备一场盛大的祭祀,迎接丛云牙大人真正的降临?”
景月和七实对视一眼,没有纠正爷爷的误解。这份狂热的误解,此刻恰好为他们的行动提供了完美的掩护。
前来进行参拜的网王众人,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神社氛围的微妙变化。
景月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回应:“风暴要来了。诸位,之前约定的‘协助’,或许要提前了。”
与此同时,七实在社务所内监控着城市能量网格,发现以神社为中心,半径五公里内的灵脉都出现了异常扰动。更让她在意的是,系统捕捉到数个无法识别来源的、强制的数据访问请求,试图调取csa关于“高维能量体收容案例”的加密档案。她冷静地布下反制程序,并清除了访问痕迹:“有‘客人’在试图摸清我们的底牌。是飞王的探子,还是时空管理局的先行者?”
夜色渐深,神社恢复了表面的宁静。但在宁静之下,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准备。
景月回到房间时,发现七实正在等他。她递上一杯热茶,平板电脑上显示着一幅复杂的能量经络图,核心点正是景月自身。
“这是根据你的妖力特性与羽毛能量相容性计算出的‘引导路径’,”七实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但金色的瞳孔中却映着屏幕的微光,“成功率674。但若飞王的力量真的降临,你的犬妖血脉可能会成为他优先攻击的目标。”
景月接过茶,温热透过瓷杯传递到掌心。他看向窗外巨大的御神木轮廓,轻声道:“我知道。但这里,日暮神社,现在是我的归处。我不会让任何东西破坏它,无论是飞王的阴谋,还是失控的羽毛。”
这句话,既是对七实的回应,也像是一句立于此地的誓言。
1月12日黄昏,神社弥漫着紧张的气息。网王众人已抵达,迹部景吾检查着球拍,不二周助擦拭着眼镜,越前龙马活动着脚踝。乾贞治的探测器显示,能量潮汐已降至全年最低。
“准备好了吗?”景月站在御神木下,妖力在周身流转,“记住,击球时要想着‘送它回家’,不是破坏。”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七实退到社务所,平板上实时显示着能量波动。当第一声击球响起——是手冢的零式削球,带着冷冽的风——她看见数据屏上的能量流开始转向,像一条被引向大海的河。
“成功了!”乾贞治欢呼。
但下一秒,能量流突然暴走!羽毛的意识体显形,是一只半透明的白鹭,尖啸着撞向御神木。
越前龙马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外旋发球带着破空声击中白鹭。白鹭发出哀鸣,化作光点消散,只留下一片樱粉色羽毛,轻轻落在景月掌心。
“成功了……”七实瘫坐在地,数据屏显示能量潮汐恢复正常。
景月握着羽毛,望向众人:“谢谢。”
手冢国光点头:“这是我们的选择。”
迹部景吾甩了甩头发:“下次有这种麻烦事,记得叫上本大爷!”
不二周助微笑:“能帮上忙,很开心。”
越前龙马压了压帽檐:“还差得远呢。”
月光下,景月望着掌心的羽毛,金瞳中映出七实的笑颜。这一次,他不再是孤独的“异常个体”——他有同伴,有目标,有要守护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