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晨雾如纱,笼罩着九幽云岭外围的山林。
苏辞与胖秃驴离开了那处临时栖身的山洞,继续向北深入。
两人皆换上了便于行动的装束。
苏辞一身深青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气息收敛至筑基后期水平。
胖秃驴则穿着件宽大的褐色长袍。
“迷神雾海在云岭深处,以咱们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走三天。”
胖秃驴摊开从云海执事那里得来的兽皮地图,指着上面那片被标注为灰白色的区域。
“而且越靠近雾海,环境越凶险。地图上标注了几处危险地带:毒瘴沼泽、蚀骨风谷、还有一片鬼哭林,据说里面有能惑人心神的妖树。”
苏辞的目光落在地图“迷神雾海”边缘那个红圈标记的“幻月湖”上,微微点头:“绕不开的险地,便闯过去。古家追兵随时可能赶到,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进入雾海。”
两人不再多言,展开身法,沿着崎岖的山路向北疾行。
永恒诀的速度篇已被苏辞修至小成,此刻虽未全力催动,但步履间也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周围空间产生了某种共鸣,一步踏出便是数丈距离,且落地无声,不留痕迹。
胖秃驴则施展佛门“步步生莲”的身法,脚下隐现金莲虚影,速度虽不及苏辞,却胜在气息绵长,持久不衰。
起初百余里还算顺利。
山路虽然难行,但以两人的修为,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偶尔遇到几头不开眼的低阶妖兽,也被胖秃驴随手打发了。
佛门金刚杵专克妖邪,寻常筑基期妖兽挨上一杵便骨断筋折。
但越往深处,山林中的气息便越发诡异。
树木的形态开始扭曲,枝干盘结如鬼爪,叶片呈现出不祥的墨绿色。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朽气味,吸入肺中隐隐带来眩晕感。
更令人不安的是,神识的探查范围在逐渐缩小,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干扰灵觉。
“这地方邪性。”
胖秃驴皱了皱鼻子。
前行不足十里,前方的山林陡然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笼罩在灰绿色雾气中的沼泽地带。
雾气浓稠如粥,缓缓翻涌,隐约可见其中露出水面的枯树残枝,形态狰狞如鬼影。沼泽表面漂浮着暗绿色的浮萍,偶尔有气泡“咕嘟”冒出,炸开后散出更加刺鼻的腐臭。
“地图上标注,这片沼泽宽约三十里,绕行的话要多走至少数百里。”
胖秃驴看着地图,脸色有些难看,“直接穿过去?”
苏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沼泽边缘,蹲下身,指尖蘸了一点沼泽边缘的泥水。
泥水呈黑褐色,触手黏腻,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寒。
他催动一丝青阳真元,泥水表面立刻腾起一缕青烟,发出“嗤嗤”声响。
“泥水中有阴毒,能侵蚀灵力。”
苏辞站起身,看向沼泽深处。
“而且雾气能干扰视线和神识,其中很可能潜伏着毒虫妖兽。”
“那绕路?”胖秃驴迟疑道。
苏辞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绕路太耗时。古家追兵不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乳白色珠子。
这是从古云储物戒中找到的“避毒珠”,能抵御大多数毒瘴邪气。
“你跟紧我。”
苏辞看向胖秃驴。
“我以玄黄气开路,你注意两侧和后方。”
胖秃驴也取出避毒丹药服下,又往金刚杵上加持了一道佛门“净光咒”,杵身泛起淡金色光晕,驱散了周身三尺内的灰绿雾气。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踏入沼泽。
甫一进入,灰绿雾气立刻如活物般涌来,将两人身形吞没。
视线范围骤降至不足三丈,神识更是被压制到只能探查周身十丈范围。
脚下是松软的泥地,每一步都需以灵力托住身体,否则便会缓缓下沉。
苏辞走在前面,玄黄炉虽未祭出,但一缕玄黄气已萦绕周身,形成薄薄的气罩。
雾气触及气罩,立刻如沸汤泼雪般消融退散,留下一片相对清晰的空间。
胖秃驴紧随其后,金刚杵横在胸前,佛光流转,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前行约莫三里,沼泽中的死寂被打破。
“嘶嘶——”
左侧雾气中,突然传来细密的爬行声!声音密集如雨,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小心!”胖秃驴低喝,金刚杵朝左侧横扫!
佛光所过之处,雾气被驱散一片,露出下方的景象。
只见数十条手臂粗细、通体墨绿、背生骨刺的怪蛇,正从泥水中窜出,张开满是细密毒牙的口器,朝两人扑来!
“腐骨蛇!”
苏辞眼神一冷,这种妖兽单个只有王境初期实力,但群居而生,毒液能腐蚀灵力、融化骨骼,极为难缠!
他右手虚握,青阳真元在掌心凝聚,化作数十道细如发丝的青色剑气!
“咻咻咻——!”
剑气如雨激射,精准地没入每一条腐骨蛇的七寸!
蛇群扑来的动作瞬间僵住,随即软软倒下,尸体落入泥水中,很快被沼泽吞噬。
但更多的爬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雾气翻涌,不知有多少腐骨蛇被惊动,正从沼泽深处涌来!
“不能纠缠!”
苏辞沉声道。
“跟紧我!”
话音落,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永恒诀全力催动,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向前疾冲!
所过之处,玄黄气如犁庭扫穴,将前方雾气、泥水乃至潜藏的腐骨蛇尽数震开、碾碎!
胖秃驴咬牙跟上,金刚杵舞成一道金光屏障,将侧面和后方扑来的毒蛇尽数砸飞!
两人一前一后,在沼泽中硬生生冲出一条通路!
腐骨蛇群似乎被这狂暴的冲击震慑,攻势稍缓。
苏辞抓住机会,速度再增三分,玄黄气在前方凝聚成锥形气刃,破开重重雾障!
约莫半柱香后,前方雾气陡然变淡,脚下泥地渐渐坚实。
两人冲出沼泽,回头望去,灰绿色雾气仍在翻涌,隐约可见其中无数蛇影攒动,但终究没有追出沼泽范围。
“呼……他娘的,这鬼地方。”
胖秃驴喘着粗气,僧袍下摆沾满了泥浆,肩膀上还有一道被毒蛇咬破的伤口,正渗出黑血。
他急忙服下解毒丹,又以佛光驱毒,伤口处黑血渐渐转为鲜红。
苏辞气息也稍显急促,连续催动永恒诀和玄黄气,消耗不小。
他取出一枚回灵丹服下,望向北方:“还有两处险地,不能耽搁。”
两人略作调息,继续赶路。
接下来一日,他们先后穿越了“蚀骨风谷”和“鬼哭林”。
蚀骨风谷是一片狭长的山谷,终年刮着蕴含阴煞之气的罡风。
那风无形无质,却能穿透护体灵光,直接侵蚀骨骼。
苏辞不得不祭出玄黄炉虚影,以玄黄气护住两人周身,才勉强扛住罡风侵袭。
饶是如此,走出风谷时,两人都感觉骨骼隐隐作痛,仿佛被无数细针扎过。
鬼哭林则更加诡异。
那是一片生长着黑色怪树的森林,树木无叶,枝干扭曲如挣扎的人形。
每当山风吹过,枝干摩擦便会发出凄厉的哭嚎声,那声音直透神魂,能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恐惧与悲伤。
胖秃驴以佛门静心咒抵御,苏辞则运转《明心见性篇》,固守灵台清明,才未被幻音所惑。
林中还有能喷吐致幻花粉的妖花、擅长精神攻击的“魅影猴”,两人一路苦战,斩杀妖兽数十,才艰难穿过。
当第三日黄昏来临时,两人站在一处高耸的山脊上,终于看到了曾经深入过的“迷神雾海”。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乳白色的浓雾之海。
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翻涌、流动,如同活物。
雾海边缘与山林交界处,形成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线外是正常的山林景象,线内则是白茫茫一片,深不可测。
更奇异的是,雾海上空,隐约可见一轮模糊的月影。
那并非真正的月亮,而是一种奇异的幻象,散发着清冷朦胧的辉光,将整片雾海映照得如梦似幻。
“幻月……”苏辞低语。
“幻月湖,应该就在雾海深处,那轮幻月下方。”
胖秃驴看着眼前这片浩瀚的雾海,吞了口唾沫:“这雾和当初似乎不太一样……给我的感觉很不好。神识完全探不进去,里面恐比外面那些险地更邪门。”
苏辞也有同感。
他的神识在触及雾海边缘时,便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雾海中仿佛有一种能吞噬一切探查力量的神秘场域。
他们不意外,因为和曾经的感受几乎差不多,但此地明显与之前大不相同,这说明雾海在不断变化,此时与当初也截然不同了!
“地图上标注,进入雾海后,方向感会完全丧失,连罗盘类的器物都会失灵。”
胖秃驴翻看着兽皮地图。
“想要找到幻月湖,只能依靠‘月影指引’。
据说在雾海中,唯有那轮幻月的位置是固定的,朝着月影方向直行,便能抵达幻月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