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黑铁小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灯火朦胧的石阶。
“二位前辈,请。”侯通当先走入。
石阶向下延伸约十丈,尽头是一处不大的石室。
石室四壁光滑,镶嵌着几颗散发柔和白光的夜明珠,布置简洁,只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
空气清新干燥,与地上巷道的潮湿截然不同,显然有良好的通风与除湿阵法。
最重要的是,此地隔绝神识探查的效果极佳,苏辞能感觉到一层稳固而隐蔽的阵法力量笼罩着整个地下空间。
“这只是接待处。”
侯通解释道。
“真正的暗房在更里面,彼此独立,互不干扰,此地绝对安全,阵法是暗眼的阵法师亲自布置,等闲结丹后期修士也休想无声无息侵入。
而且,除非持有对应的房牌,否则连我都不知道具体哪间房有人居住。”
他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三枚颜色不同的玉牌,放在石桌上。
“这里有甲、乙、丙三种规格的暗房,甲字号最宽敞,附带小型练功静室和简易地火,乙字号次之,丙字号最为基础,但防护阵法一样不缺。价格分别是每日三十、二十、十块中品灵石,不知二位前辈”
胖秃驴看向苏辞。
苏辞目光扫过三枚玉牌,最终指向乙字号。
“先订十日。”
这个规格足够他们暂时休整,又不至于太过惹眼。
“好!”侯通利落地收起甲、丙玉牌,将乙字玉牌恭敬地递给苏辞。
“前辈持此玉牌,注入一丝灵力,便可感应到对应的房号与路径。
玉牌也是房门钥匙和阵法控制枢纽。
十日期满,玉牌会自行提醒,届时前辈可续租,也可凭玉牌从此处出口离开,无人阻拦。
期间若有任何日常所需,可摇动房内铜铃,会有哑仆送来,费用从押金中扣除。”他语速飞快,条例清晰。
胖秃驴付了二百中品灵石作为十日租金和押金。
侯通接过,脸上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另外,”苏辞收起玉牌,忽然看向侯通,淡淡问道,“城中何处,可打探到比较隐秘或久远的消息?”
侯通眼神微动,迅速恢复如常,压低声音道:“若说消息最灵通,自然是万象楼和暗影坊市。或者天宝楼,但天宝楼太过正面,很难打听到一些“特殊的消息”,万象楼则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但有些真正隐秘或涉及大人物的消息,他们未必肯卖,或者价格是天价。”
“至于暗影坊市鱼龙混杂,真真假假,需要自己分辨,偶尔能淘到些意想不到的东西,但风险也大。”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前辈若信得过晚辈,有些不那么方便在明面上打听的消息,或许可以留意暗眼定期举行的私晤。不过那需要引荐,且时机不定。”
苏辞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有劳。”
“前辈客气!那晚辈就不打扰二位前辈休息了。若有其他需要,可随时通过玉牌传讯给晚辈,晚辈随叫随到。”
侯通躬身一礼,识趣地退后几步,转身沿着来时的石阶离开了。
石室中只剩下苏辞与胖秃驴二人。
“这家伙,滑不留手。”胖秃驴撇撇嘴。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背后有那‘暗眼’的影子。”
苏辞把玩着手中的乙字玉牌,神识探入,立刻感知到一条清晰的路引,指向石室一侧墙壁上的某个特定位置。
“无妨。至少目前看来,他们并无恶意,反而提供了便利。在这黑沼城,能被暗眼这样的组织注意到,未必是坏事。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应对,以及他们究竟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他走到那面墙壁前,按照玉牌指引,将玉牌贴上某块看似普通的石砖。
石砖无声凹陷,向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灯火通明的通道。
“先安顿下来,消化所得,恢复状态。”
苏辞当先走入通道。
“然后再去探探这黑沼城的深浅,那万象楼和暗影坊市,总要走上一遭。”
胖秃驴跟上,通道入口在身后悄然闭合,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
地下通道洁净安静,两侧墙壁每隔一段距离便有夜明珠照明。
走了约百步,前方出现一道与之前样式相仿的黑铁门,苏辞将玉牌贴上,铁门无声开启。
门后是一间约莫三丈见方的石室。
陈设确实简洁,石床、石桌、石凳,墙角还有一个蒲团。
但地面刻画着清晰的聚灵阵纹,虽然聚集的灵气不算特别浓郁,却十分精纯平稳。
四壁和天花板隐约有阵法流光游走,提供防护与隔音。
一侧还有个小门,推开后是一间更小的静室,地面有一个脸盆大小的凹坑,坑底铺设着耐火的石材,并未引动地火,但显然有此设计。另一侧则是一个简单的洗漱隔间。
对于暂时落脚而言,条件已算相当不错。
苏辞挥手布下几重自己的禁制,与原有的阵法叠加。胖秃驴也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隐藏的窥探布置。
!“总算有个像样的窝了。”胖秃驴一屁股坐在石床上,长出一口气。
暗房之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流速。
苏辞盘坐于蒲团之上,周身气息沉凝如水。
青阳金丹在丹田内不急不缓地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吞吐着精纯的纯阳真元,洗涤经脉,巩固百日墟中飞速提升带来的些微虚浮。
他并未急于冲击结丹中期的瓶颈,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对《永恒诀》更深层次的梳理与体悟。
归寂之墟中的百日,尤其是最后观摩归墟印星璇轨迹与石碑道痕的经历,如同在他心中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窗。
此刻,窗外的风景正在他识海中徐徐展开,化作无数细微而玄奥的感悟。
速度,不仅仅是移动的快慢,更是与空间共舞的韵律。
他尝试着将这份韵律融入自身灵力的每一次流转,神识的每一次外放,甚至呼吸的节奏之中。
渐渐地,他周身那层因永恒诀而自然存在的淡银色光晕,变得更加内敛,几乎完全隐没,唯有在极细微处,才能察觉到一丝与周遭空间异常和谐、几近融为一体的奇异波动。
胖秃驴则在另一侧,默默以佛门秘法调理着与阴骨帮众激战时牵动的一些细微暗伤,同时稳固着略有精进的金身。
金刚杵横于膝上,杵身偶尔流过一丝温润的佛光,与石室中稳定的灵气相互滋养。
洞府隔绝内外,唯有通过那枚乙字玉牌,可以单向接收到一些来自侯牙人的简短传讯。
多是黑沼城每日发生的、值得注意的公开消息,诸如某处坊市新到了一批紧俏货,哪个小帮派又因争夺地盘发生火并,或是“暗眼”发布了某些区域临时的禁令等等。
这些信息琐碎,却也能让二人对外界保持基本的了解。
按照侯通的说法,黑沼城与外界联通最稳定、也相对安全的远距离传送阵,掌握在天宝楼手中。
这是苏辞二人早先便知道的。
二人只需静静等待便可。
修炼不知时日。
转眼间,苏辞二人在这暗房中已闭关四日。
苏辞对永恒诀的掌控越发精妙入微,甚至开始触及一丝“咫尺天涯”的皮毛,虽远未达到真正神通的程度,但在小范围内的挪移闪避已有了质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