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遥和陆羡坐在最后一排,怕说悄悄话被人听到,默契地拿着手机发着信息。
陆羡 :“明老师,你们混娱乐圈的,为了出名都这么不怕死吗?”
明遥:“不知道啊,这场面我也是第一次见。”
前世倒是听说过圈里有人信这些,但毕竟没亲眼目睹过……现在真是开天眼了。
他来这个世界的时间还不长,对许多玄门的事知道的还不多,此刻有陆羡在身边,也就好奇了起来。
明遥:“坐第三排那个,穿米白色针织衫的,肩头上蹲着只若隐若现的狐狸虚影,那是……狐狸精?”
明遥抬头看了一眼那位女星。
他记得资料,那是近几年势头不错的小花梁盈,以甜美灵动着称,在《岁岁红》里饰演村里会计的女儿,戏份颇重,对明遥饰演的角色抱有朦胧好感。
陆羡:“不是成精的狐狸,身上没有阴森鬼气和血腥妖气,估计是请了东北五仙中的狐仙傍身,用来增强个人魅力、招桃花和人缘的。”
明遥了然,再次看向梁盈时,只觉得她那甜美的笑容似乎都蒙上了一层别样的意味。
他的目光又移向前几排,落在了一个穿着皮夹克,气质略显痞气的男演员身上。
那是饰演另一个主角孙卫东的演员,名叫吴孟涛,也是在娱乐圈打拼许多年的实力派演员。
明遥:“前面那个吴孟涛,背后趴着个面色青白、笑嘻嘻的小孩虚影……”
陆羡:应该是养的小鬼,多是寻来早夭的婴儿魂魄,用特殊法门拘役驱使,可以帮助宿主达成心愿,提升气运,但这种法子阴损,有伤天和,而且小鬼心思不定,极易反噬。”
明遥听得心头一凛,目光继续扫视,发现车里十来个演员里,大半身上都带着点不干净的东西。
有的是胸前挂着的佛牌散发着黑气,有的则是手腕上缠绕着灰色丝线……
明遥无语了,是娱乐圈里走这条路的人,都被塞进这个剧组了是吧?
他现在真有点为林导担忧了,一群妖魔鬼怪的这剧还能顺利拍完吗?
正聊着天,大巴车又上来一个人。
这人身材高大,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穿着朴素甚至有些土气的蓝色工装,但眉宇间自带一股正气和憨厚感。
正是饰演三位主角之一赵庆林的演员李建军,前面出演过一部军旅剧,但他这种老实憨厚的形象自然是没有受到太多关注。
能进这个剧组,估计和他一样是被林导亲自点名,形象符合剧本人物要求。
但明遥在看到李建军身后时,眼睛瞬间瞪大了。
嗬!好家伙!
只见李建军身后,跟着一个几乎与他等高的巨大黑影,那黑影轮廓模糊还带着血色,散发着凶厉之气。
这气息,比吴孟涛背后那个笑嘻嘻的小鬼不知凶悍了多少倍。
怎么这部剧连带着他三个主演,两个养小鬼的,一个比一个狠,这是等着他来收呢还是怎么着?
他看向身旁的陆羡,却发现他和那鬼影对上眼了。
陆羡的脸色也少了几分之前的戏谑,变得有些凝重,然后当作无事发生地低下头,给明遥发着信息。
陆羡:“这个不一般,吴孟涛养的那个,还算普通范畴,但他身上这个……”
“听说东南亚那边有种邪术,专门把有道行的术师活生生炼制成鬼,这种鬼极为厉害,本身就具备一定的术法能力。”
“但养它极其凶险,必须以自身精血定期喂养,初期或许能带来巨大好处,但随着这鬼胃口越来越大,所需鲜血越多,最终会把他整个人给吸干。”
“他身后那个估计是从东南亚那边请来的,这人是真的不要命了!前面吴孟涛那个,喂点零食玩具许点小愿就行,他这个,简直是在玩火自焚。”
“现在没什么名气却能接到林导戏里的主角,估计是靠他身后那鬼东西了。”
明遥盯着这句话,眨了眨眼,怎么品怎么觉得不对劲,这合著是把他一起也给骂进去了。
他不也是才刚有点名气,就接到这戏的主角。
明遥:“喂!陆助理,你这话我怎么听着你是在内函我呢?”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陆羡的回复就来了。
陆羡:“……你和他能一样吗?也不看看你身边每天晚上躺着的是谁。”
“师祖那是什么气运,什么命格?你与他结为道侣,气息交融,还天天双修的。”
“说句不夸张的,你别说接这个角色了,我怀疑这《岁岁红》的剧本,都是冥冥之中为你量身定制,送到你面前的,你不应下估计也没这部剧。”
“这种靠透支未来,饮鸩止渴的人拿什么跟你比?”
明遥看着陆羡发来的信息,特别是那句“气息交融,天天双修”,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某些不可言说的画面,发出嘿嘿两声。
但他在屏幕上敲出的字却是义正辞严。
明遥:“什么天天双修,你可别乱说!”
陆羡:“……不应该啊,以你俩这腻乎劲,你能忍住不对师祖下手?我不信。”
明遥:“对你师祖母尊重点,别没大没小的!”
陆羡看着这条欲盖弥彰的回复,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的冲动。
陆羡:“行行行,您说得对,您没双修,您最清心寡欲了,是我天天双修,我思想不端正,行了吧?
明遥看着那信息又好气又好笑,决定不再跟这个没大没小的师侄孙斗嘴,直接把手机摁熄了屏,假装没看见。
就在这时,那李建军跟众人打过招呼后,穿过过道,对着明遥露出了一个憨厚又带着点局促的笑容,点了点头。
明遥回应后,看着李建军那张看起来朴实甚至有些木纳的脸,心里不禁暗暗感叹。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起来最老实憨厚的人,背地里可真是一点都不老实,也真够……不要命的。
那李建军跟明遥打完招呼,便一屁股坐在了明遥正前方的座位上。
他人是坐下了,可他身后那鬼影没有跟着隐去,反而飘飘忽忽地挪到了过道上,侧着身。
它没有具体的五官,但那脸的方向,却直勾勾地盯着明遥。
明遥虽然不怕,但被这么盯着确实怪瘆人的,皱着眉头正想说什么。
“砰!”
一声闷响,打断了车厢内原本微妙的平衡。
陆羡伸着长腿,皮鞋的鞋尖一下踢在了李建军座位的椅背下方,动作随意得象是只是腿伸活动一下。
全车人的目光,原本就或明或暗地关注着后排,此刻更是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李建军被踢得一震,愕然回头。
只见陆羡靠在椅背上,一手还拿着手机,他看都没看李建军,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眼睛,却带着厌恶地落在那过道中的鬼影身上。
他扬了扬下巴,“喂,说你呢,把你那脏东西收收,放出来膈应谁呢?看着怪恶心人的。”
话音落下,车厢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在这辆车上的,绝大多数人身上都带着点不干净的东西。
可偏偏,现在后排坐进来了一个明显有道行能看穿他们底细的人,这本身就让他们如同惊弓之鸟。
陆羡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和一句话,更是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建军的脸上依旧是憨厚的笑,甚至还带着两分歉意,他猛地在自己手上咬了一个口子,将渗着血的手放到了裤口袋里。
那站在过道上的鬼影闻见血腥味,立刻身形扭曲模糊,化作一缕黑烟,倏地一下钻回了李建军口袋处,消失不见。
陆羡则象是没事人一样,收回目光。
车厢内的其他人,也各自看向窗外或者前方,但空气中那份紧绷和忌惮,却久久不散。
他们看出来了,明遥这位助理不是善茬,道行高深,而且脾气似乎不太好。
但看他的态度,只要不主动去招惹他和明遥,他似乎也懒得管别人的闲事。
这让他们在紧张之馀,又暗暗松了口气。
而梁盈身上的狐狸和吴孟涛身上的小鬼也都躲了起来。
明遥看着只是出言震慑而对一车鬼东西没有采取行动的陆羡,他忽然想起,之前裴清玄在太霄宫教他相面时,曾告诫过他。
他人的命运,自有其轨迹,无论因为什么原因走上偏门,是贪念还是无奈,都是命数使然。
只要没有伤害到别人,就不要轻易插手,平白沾染因果,天道轮回,报应不爽,行差踏错者,终将自食其果。
梁盈借狐仙增魅,吴孟涛养小鬼夺运,还有那个李建军更是以自身精血供养凶煞……
以这种邪法强求来的东西,伴随着极大的反噬风险。
狐仙会吸食供奉者的精气,小鬼索求无度最终可能反噬其主,而那凶煞……更是随时都要命。
人家心甘情愿付出代价,他们自己选择跳下去,那是他们自己的劫数,也与别人无关。
而陆羡他刚才出手,仅仅是因为李建军的鬼冒犯到了自己,除此之外,他便不再干涉。
所以他也只需要谨记裴清玄的教悔,走好自己的路,演好自己的戏。
至于其他人的因果,自有天定。
大巴车在崎岖泥泞的土路上颠簸了许久,最终停在了一处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山坳里。
车门打开,淡淡炊烟的味道扑面而,与来时路上经过的那些高楼林立的城镇相比,眼前的一切仿佛骤然倒退了几十年。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破旧的房屋,村道狭窄而泥泞。
村子里几乎看不到什么青壮年,只有几个穿着旧衣服的老人,坐在自家门坎上闲聊着,用一种好奇地目光看着他们。
和几个衣衫朴素的孩子,怯生生地探出脑袋张望。
这里贫穷闭塞,但也保留着一种质朴的乡村气息。
“这地方……林导是怎么找到的?”
明遥小心地避开一个水坑,他没想到,现在国家居然还有如此贫穷的村庄。
陆羡提着行李箱,脚上的皮鞋一脚的泥,难得没说什么嫌弃的话。
一个年迈的老人从村里迎了出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
“哎呀,林导演,各位老师,一路辛苦了,欢迎欢迎!”
他操着带口音的普通话,热情地伸出手,“我是村长李富贵,早就盼着你们来了!”
早在他们来之前,剧组的人就已经来这里沟通协商过,这里毕竟不是影视城,没有那么完善的服务,衣食住行都是问题。
而剧组能来村里拍戏,对李村长和村民们来说,是件能带来实实在在收益的大好事。
租用闲置的空房、借用场地、请村民帮忙干活当临时演员,甚至带着演员体验农村生活,都能给村里增加不少收入。
因此,李村长的态度格外热络。
“村子里别的不多,就是空房子和空地多,年轻人都出去闯荡了,留下的空房子收拾收拾都能用。”
李富贵一边引着众人往村里走,一边介绍道,“给大家安排的住处已经准备好了,是咱们村里条件最好的几处,保证干净整洁。”
一行人跟着李村长,走在歪扭但还算平坦的村道上,感受着这与城市截然不同的宁静氛围。
最终他们在村子相对中心的位置,两栋独栋的二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相比村里其它房子,可以算得上气派了。
一栋自然归了导演组和内核制片团队,另一栋则安排给了明遥等几位主演。
至于陆羡这样的助理,按规定本应和其他工作人员一样,分散租住在村民家里。
但陆羡来这的任务就是贴身保护明遥,尽管他跟个乌龟壳一样,身上挂满了护身法器,比自己命还硬。
但面对这一车牛鬼蛇神,陆羡怎么可能放心让他独自跟这些人一起住?
众人上了二楼,楼道狭窄,光线有些昏暗。
因着陆羡的缘故,明遥率先选定了最里面一间相对安静,视野也还不错的房间。
他刚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就见陆羡将他自己的行李箱往前一推。
“哐当”一声轻响,黑色的行李箱不偏不倚,正好横挡在明遥隔壁房间门口,也挡在了的吴孟涛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吴孟涛脚步一顿,皱起眉头,带着明显的不悦看向陆羡。
因着忌惮他,已经让资历最年轻的明遥率先选了房间,现在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助理如此明目张胆地抢房间,面子上实在过不去。
“陆助理,你这是什么意思?”吴孟涛的声音沉了下来,“这房间,似乎是我先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