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议既定,便无犹豫。正法同盟以磐石堡为核心,进行了最后的战争动员。这并非一场旨在征服或占领的远征,而是一次破釜沉舟的斩首行动。目标明确:突入泣血谷,不惜一切代价,打断深渊献祭,诛杀或重创“深渊之牙”迦尔纳。
联军规模不大,仅精选了五万最精锐、意志最坚定的战士,辅以随军的祭司团与工程队伍。他们深知,面对魔化的大军与邪异地形,数量优势在泣血谷那种环境下意义有限,精锐、速度与决死意志更为关键。阿周那被推举为此次行动的最高统帅与锋刃,老王者坐镇后方协调全局,指引者与几位强力盟友担任副手。
七日厉兵秣马,补充给养,布置疑兵牵制月王朝边境常规部队。第八日拂晓,联军精锐如同离弦之箭,在阿周那的带领下,避开主要道路,穿越险峻山林与隐秘小径,以最快的速度,直插月王朝腹地——泣血谷!
沿途并非毫无阻碍。月王朝的巡逻队、潜伏的魔化生物、以及被“枯萎领域”污染的土地,不断袭扰、迟滞着联军。但阿周那身先士卒,“平衡之戟”所向,无论是实体的魔物还是邪恶的法术结界,都在那蕴含着秩序与净化之力的裁决之光下纷纷溃散。他的存在如同一面移动的旗帜,极大地鼓舞了联军士气,也以最小的代价开辟着道路。
五日后,联军前锋已能望见那片被不祥血色迷雾永久笼罩的山谷——泣血谷。空气中的硫磺与血腥味浓得几乎令人窒息,大地呈现出焦黑的龟裂状,寸草不生,只有一些扭曲的、仿佛痛苦挣扎形态的暗红色晶簇零星分布。谷口矗立着巨大的、由骸骨与黑色岩石垒砌的邪恶魔像,魔像眼中燃烧着紫色火焰,监视着一切接近者。
无需任何战术,决战的气息已然扑面而来。
谷口魔像后方,黑压压的、无边无际的月王朝魔军早已严阵以待。它们沉默着,只有兵器摩擦与粗重喘息汇成一片压抑的死亡之音。军阵中央,一座由无数黑色锁链与痛苦面孔浮雕构成的移动高台上,“深渊之牙”迦尔纳,终于再次以完全形态,出现在阿周那与联军面前。
他依旧保持着那非人的形态——暗沉灰色的石质皮肤,紫黑漩涡的眼瞳,阴影与流动黑金属构成的右臂。但比之数年前,他的气息更加凝实、冰冷、且深不可测。周身缭绕的已非简单的暗红邪气,而是一种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纯粹黑暗力场,力场边缘,空间微微扭曲,隐约有细微的紫色电芒窜动。他手中握着的,也不再是“饮日弓”的虚影,而是一柄完全由凝结的深渊物质与扭曲法则构成的、形态不断变幻的黑暗长矛,矛尖处,一个微型的、不断嘶吼的黑洞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
两人的目光穿越战场,再次碰撞。没有言语,没有叫阵。所有的恩怨、理念的对立、道路的冲突,都已无需多言,唯有用手中的武器,做出最终的回答。
迦尔纳缓缓抬起黑暗长矛,指向联军,冰冷空洞的声音响彻山谷:“愚蠢的抵抗者……正好,以你们的鲜血与灵魂,作为迎接吾主降临的最后祭品!碾碎他们!”
“呜——!!!”低沉而充满亵渎意味的号角声从魔军后方响起。黑潮般的魔军,发出非人的咆哮,如同决堤的污血洪流,向着联军汹涌扑来!空中,无数燃烧着紫色魔焰的、似蝠似鸟的飞行魔物也如同乌云般压下!
“为了正法!为了家园!杀——!”阿周那高举“平衡之戟”,白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驱散了一片血色迷雾!
“杀!!!”联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迎着魔潮,悍然对冲!
泣血谷终局之战,就此爆发!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魔军个体实力强悍,且完全不知恐惧为何物,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发起攻击。联军的战士则凭借坚定的信仰、精良的装备与严密的阵型,以及随军祭司不断施展的净化与增益神术,寸步不让地抵挡着冲击。
阿周那的目标只有一个——迦尔纳。他化作一道白金流光,在混乱的战场上穿梭,所过之处,魔物如同被飓风席卷的稻草般纷纷抛飞、净化。几名试图阻拦他的强大魔将,被他一戟扫过,裁决之光所及,骨甲崩碎,巨刃断裂,庞大的身躯在惨嚎中化为飞灰!
迦尔纳也动了。他从高台上一跃而下,黑暗长矛拖曳出一道吞噬光线的轨迹,如同陨落的黑色星辰,直刺阿周那!两人之间的空间,瞬间被双方恐怖的力量场域挤压、扭曲!
“轰——!!!”
神戟与黑暗长矛第一次正面撞击!
没有金属交击的脆响,而是法则层面的剧烈轰鸣!以碰撞点为中心,一个混杂着白金光芒与纯粹黑暗的能量风暴陡然炸开!风暴瞬间席卷了方圆百丈,无论是魔物还是联军战士,只要被卷入,立刻便被绞成齑粉或彻底蒸发!地面被犁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壁光滑如镜,残留着两种极端力量的侵蚀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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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周那与迦尔纳各自向后滑退数十丈,脚下犁出深深的沟壑。第一次交锋,势均力敌!
“看来,你这几年,没有虚度。”迦尔纳的紫黑漩涡之眼盯着阿周那手中的神戟,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贪婪与忌惮,“这柄新玩具……很不错。可惜,它很快就要易主了。”
“易主?”阿周那稳住身形,神戟斜指,“此戟承载平衡之道,非你这种走向极端的堕落者可以觊觎。今日,便在此地,了断一切!”
话音未落,两人再次化为流光,狠狠撞在一起!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力量对拼。战斗瞬间进入了更高维度、更复杂的层面。
法则对攻:迦尔纳黑暗长矛刺出,矛尖的黑洞漩涡猛然扩张,产生恐怖的吞噬引力,不仅吞噬物质,更试图吞噬光线、声音、乃至阿周那发出的能量攻击与精神意志!这是深渊“吞噬”法则的体现。阿周那则以神戟的“平衡”意志对抗,戟尖太极阴阳鱼急速旋转,散发出的和谐共鸣形成一层无形的“秩序场”,中和、偏移那吞噬引力,并以裁决之光进行反击,那光芒仿佛蕴含着宇宙根本的“存在”法则,难以被彻底吞噬。
精神侵蚀:迦尔纳的紫黑漩涡之眼持续放射出冰冷的精神冲击波,试图将阿周那拖入无边恐惧、绝望与疯狂的幻象深渊。阿周那眉心印记光芒大放,以经过圣地淬炼、坚定无比的“平衡”信念构筑精神壁垒,同时以神戟为媒介,反向辐射出充满生机、希望与秩序的“和谐共鸣”,抵御并净化着精神污染。
能量湮灭:两人的每一次攻击,都蕴含着足以湮灭寻常半神的力量。白金神能与深渊暗能激烈碰撞,不断引发小范围的空间塌陷与能量潮汐,在战场上制造出一个个死亡禁区。他们战斗的余波,便足以决定附近普通战场的胜负天平。
战斗的激烈程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两人从地面打到半空,从山谷一侧打到另一侧,所过之处,山岩崩碎,大地开裂,魔气与神光交织,将泣血谷化作了名副其实的神魔战场。
联军与魔军的厮杀同样惨烈。魔军数量似乎无穷无尽,且不断有新的、更强大的魔化单位从谷底深处涌出。联军虽然精锐,但在这种消耗战中,伤亡数字也在急速攀升。“铁壁”将军身先士卒,战甲破碎,浑身浴血,依旧死战不退;“慧眼”祭司不断吟唱,以生命为代价释放大范围净化神术,暂时遏制魔气的蔓延。
战局,在朝着对联军越来越不利的方向倾斜。因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从泣血谷最深处,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大!深渊献祭,并未因外界的战斗而停止,反而似乎加速了!迦尔纳显然是在拖延时间,等待献祭完成,真正的阿修罗领主降临!
阿周那心中焦急。他能感觉到,迦尔纳的实力比预想的还要强,且战斗方式极其诡异难缠,短时间内难以将其彻底击败。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必须,打破僵局!必须,尽快突入谷底,打断献祭!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在一次与迦尔纳硬撼后,他借力向后飞退,暂时脱离战圈,对着联军方向,发出了蕴含着神念的指令:“指引者!‘铁壁’!‘慧眼’!按第二计划行事!不惜代价,为我开路!直冲谷底!”
“得令!”指引者、铁壁将军、慧眼祭司齐声应诺,眼中皆是视死如归的光芒。
第二计划,便是以联军残存的全部精锐为核心,组成一个决死的突击锋矢,不惜一切伤亡,强行撕开魔军防线,为阿周那开辟一条直通谷底献祭核心的通道!这几乎是自杀式的任务,但他们早已准备好。
“想走?休想!”迦尔纳立刻洞悉了阿周那的意图,黑暗长矛一指,更多的精锐魔军与数头如同小山般的深渊巨兽,咆哮着堵在了联军突击的方向前。
“你的对手,是我!”阿周那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与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平衡之戟”。戟身光芒大盛,那太极阴阳鱼旋涡扩大到几乎覆盖了整个戟身!
他低喝一声,将神戟猛地插入地面!
一道白金色的、以他为中心急速扩张的圆形领域瞬间生成!领域之内,狂暴的魔气被强行压制、净化,混乱的能量流动被梳理、归于有序,甚至连时间的流逝似乎都变得缓慢了一丝!这正是他以神戟为媒介,将自身“平衡之道”暂时具现化而成的法则领域!
领域迅速扩大,将迦尔纳、以及那几头堵路的深渊巨兽和大量精锐魔军,都笼罩了进去!领域内,阿周那暂时获得了“主场”优势,能极大削弱敌方力量,增强己方。
“雕虫小技!”哼,黑暗长矛同样插入地面,“深渊·吞界!”
一个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与存在的黑暗领域,以他为中心反向扩张!与白金色的“裁界”狠狠撞在一起!两个性质截然相反的领域疯狂侵蚀、对抗,在交界处形成了一条不断扭曲、爆发出毁灭性能量的混沌地带!
阿周那与迦尔纳,再次在这双重领域的中心激战在一起!但这一次,阿周那的目标并非杀死迦尔纳,而是死死缠住他,不让他脱身去阻拦联军的突击!
与此同时,在“裁界”的微弱加持与指引者等人的拼死带领下,联军的决死锋矢,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油脂,以惊人的速度与牺牲,向着魔军防线深处,朝着泣血谷底那越发浓郁的黑暗之源,悍然突进!
鲜血染红了山谷,每前进一步,都倒下了无数英勇的战士。但锋矢的箭头,却始终坚定不移地指向谷底。
阿周那与迦尔纳在双重领域中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两人都已负伤,阿周那的白金战袍被黑暗长矛撕裂,留下道道深可见骨、萦绕着吞噬之力的伤口;迦尔纳的石质皮肤上也布满了被裁决之光灼烧出的焦痕与裂痕,紫黑漩涡之眼的光芒都黯淡了一丝。
他们都清楚,外面的战局,以及谷底献祭的进度,将决定这场对决的最终胜负,乃至整个世界的命运。
而此刻,联军的决死锋矢,在付出了超过三分之二的惨重伤亡后,终于撕开了最后一道魔军防线,遥遥望见了泣血谷最深处的情景——
那里,一个由无数扭曲骸骨、痛苦灵魂与黑色晶石构成的巨大祭坛,正在缓缓运行。祭坛上空,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不断旋转的紫黑色空间裂隙已然形成,裂隙深处,一双比山岳更加庞大、燃烧着无尽毁灭与疯狂火焰的猩红巨眼,正缓缓睁开,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从中倾泻而出!
献祭,已到最后关头!阿修罗领主的意志,即将完全跨越深渊,降临此世!
“快!阻止它!”指引者嘶声怒吼,率领着最后的、浑身浴血的数百名联军勇士,如同扑火的飞蛾,向着那恐怖祭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而双重领域内,感应到领主意志的临近,迦尔纳的力量似乎得到了某种恐怖的加持,黑暗领域猛然膨胀,一度压制了阿周那的“裁界”!
“结束了,阿周那!”迦尔纳发出狂笑,黑暗长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吞噬之力,“吾主降临在即!你,和你们可笑的挣扎,都将成为迎接吾主的第一份祭品!”
阿周那咬紧牙关,体内神能疯狂运转,抵抗着那越来越强的吞噬与压迫。他望向谷底那即将完全睁开的猩红巨眼,又望向正在拼死冲向祭坛的指引者等人,以及身后无数依旧在浴血奋战的联军将士……
一股前所未有的、超越个人生死与胜负的沉重责任感与决绝意志,在他心中熊熊燃起。
或许……常规的方法,已经来不及了。
或许……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手中光华流转、与自己命运相连的“平衡之戟”上,又落在了对面那疯狂而强大的宿敌身上。
一个极其危险、却可能是唯一机会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迦尔纳……”阿周那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你的道路,始于不公,盛于偏执,终于疯狂。今日,就让我,以这柄承载‘平衡’之道的戟,为你这极端失衡的一生,画上句号吧。”
“同时……也为这场,祸及苍生的劫难……”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与决绝!
“做一个……了断!”
话音未落,在迦尔纳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阿周那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