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下,磐石堡上空。
暗红魔影与湛蓝神光,如同两颗逆向飞行的陨星,挟裹着截然相反的意志与力量,在无数双震骇目光的注视下,悍然对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更本质的冲击所湮灭。
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阿周那掌中凝聚的光戟虚影,与迦尔纳那完全由液态邪力与深渊意志包裹的右拳,并未发生物理层面的碰撞。而是两股性质极端对立、能量层级却都远超寻常的法则性力量的直接对冲与湮灭!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混杂着破碎湛蓝光屑与沸腾暗红血沫的能量奇点骤然生成!奇点疯狂旋转、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声音,甚至空间都产生了微微的涟漪与褶皱。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威压与悸动,如同无形的海啸,席卷了整个战场!
无论是城墙缺口处殊死搏杀的士兵,还是远方军阵中待命的士卒,甚至是躲在堡内深处洞穴中瑟瑟发抖的平民,都在这一刻感到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呼吸停滞,灵魂深处升起本能的敬畏与恐惧。这是超越凡俗的力量碰撞,是正法与邪道、守护与毁灭在物质层面最直接的显现!
能量奇点内部,是两个意志的殊死绞杀。
阿周那的感知被无限放大。他“看”到的,不再是迦尔纳扭曲的面容,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涌着粘稠血光与无数痛苦哀嚎灵魂的深渊之海。那是“饮日弓”崩裂后释放的、以及迦尔纳自身堕落后滋生的所有邪念、暴戾、贪婪与绝望的聚合体。无数只由怨念构成的血手从海中伸出,试图将他拖入那永恒的沉沦与痛苦之中。耳畔回荡着迦尔纳疯狂而重叠的嘶吼:“与我一同坠落!见证真正的力量!”
与此同时,他身后那对湛蓝光翼微微震颤,洒落的光尘不断净化着试图侵蚀而来的深渊气息。掌心光戟虚影虽未完全凝实,却如同定海神针,散发出坚定而纯粹的“诛邪”与“守护”意志。这意志并非仅仅来自残骸,更与他自身“心剑”融合——那是边境焦土中的执念,乳海之眼深处的誓言,寂灭峰顶的觉悟,以及此刻对脚下生灵最深沉的不忍。这些意念,如同薪柴,不断注入光戟之中,使其光芒虽不刺眼,却坚韧无比,不可磨灭。
“你的力量,源于掠夺与毁灭,终将反噬自身。”阿周那的声音在心念层面响起,清澈而坚定,“我的力量,源于守护与信念,纵使身躯湮灭,其志长存。此即,正邪之别!”
光戟虚影猛地向前一递!不是蛮力突刺,而是一种法则性的“破障”。
湛蓝神光所过之处,那翻腾的深渊之海如同被投入热刀的冰雪,发出“嗤嗤”的消融之声。那些怨念血手触之即溃,哀嚎的灵魂虚影在神光照拂下,狰狞的面容竟似闪过一丝解脱般的安宁,随即化为光点消散。光戟直指深渊核心——那里,隐约可见迦尔纳破碎而疯狂的灵魂本源,正与“饮日弓”最深层的邪兵意志强行融合,形成一个扭曲而不稳定的暗红漩涡。
外界看来,那悬停在半空的能量奇点,陡然发生了剧烈变化!
代表阿周那意志的湛蓝神光,如同投入墨池的明矾,开始从内部净化、驱散那浓厚的暗红邪气!奇点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蓝色的“裂纹”——那是“锋锐之气”与守护意志正在撕裂邪力壁垒的表现!
“呃啊啊啊——!!!”迦尔纳实体所在的暗红魔影中,发出痛苦与暴怒到极致的咆哮。他能感觉到,自己强行融合的、本以为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在那柄光戟虚影与那对光翼面前,竟然如同遇到克星般节节败退!那湛蓝神光不仅净化他的邪力,更直接灼烧着他的灵魂本源,带来比“饮日弓”反噬更加纯粹而剧烈的痛苦!
更让他恐惧的是,随着邪力被净化、驱散,那强行融合带来的不稳定与疯狂,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被他强行压下的反噬痛苦、以及灵魂深处可能存在的、对过去道路的些微悔意与迷茫,竟有被那神光引动、重新浮现的趋势!
“不!我是无敌的!我拒绝!!”迦尔纳彻底癫狂,不顾一切地催动全部力量,甚至开始燃烧自身生命本源,试图将暗红能量奇点向内坍缩、引爆!他要拉着阿周那,拉着这片区域的一切,同归于尽!
“冥顽不灵。”阿周那叹息,却无丝毫犹豫。他同样将全部心神与残骸共鸣的力量灌注于光戟之中,身后的光翼猛然向前合拢,将他与光戟完全包裹,化作一道极致凝练、无坚不摧的湛蓝流星,向着那试图坍缩自爆的暗红奇点核心,狠狠撞去!
湛蓝流星与暗红奇点,在磐石堡上空,绽放出了远比烈日更加璀璨、也更加致命的双色光爆!
“轰——!!!!!!”
这一次,声音终于爆发出来!那不再是寻常的爆炸声,而是仿佛天地初开、法则碰撞的宏大轰鸣!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环,以光爆点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首当其冲的,是迦尔纳所在的那座木质高台。冲击波掠过,高台如同纸糊般寸寸碎裂、化为齑粉!上面的亲卫、邪祭司,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彻底蒸发。附近的月王朝军阵,如同被无形的巨镰横扫,前排士兵成片倒下,盔甲扭曲,五脏碎裂,后方阵型大乱,人仰马翻。
磐石堡城墙也遭受了猛烈冲击。本就因倒塌而脆弱的缺口两侧,更多墙砖崩裂、滑落。城头上许多守军也被震得东倒西歪,耳鼻渗血。但神奇的是,阿周那光翼之前洒落、依旧残留在城墙与平民区的那些湛蓝光尘,此刻竟形成了一个微弱却坚韧的缓冲结界,将大部分致命的能量乱流与精神冲击挡在了外围,使得堡内核心区域受到的伤害远小于外部。
光芒持续了数息,才渐渐黯淡、消散。
空中,两道身影向着不同方向抛飞、坠落。
阿周那身后的光之羽翼已然黯淡、破碎,只剩下些许湛蓝光屑飘散。他浑身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仿佛被利刃切割又灼烧过的伤痕,眉心印记光芒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口中不断溢出带着金蓝色光点的鲜血,显然内腑与经脉遭受了重创。他在空中勉强调整姿态,最终重重摔落在缺口附近一堆相对松软的废墟瓦砾上,激起一片烟尘,生死不知。
而迦尔纳则坠落得更远、更狼狈。他直接砸进了月王朝军阵之中,将数十名躲闪不及的士兵压成肉泥,砸出一个巨大的土坑。他身上的暗金战甲已经破碎不堪,露出下面皮肤上那如同瓷器开裂般的黑色纹路,此刻正不断渗出暗红近黑的粘稠血液。他右臂上缠绕的液态暗红邪力几乎完全溃散,只剩下丝丝缕缕的黑气缭绕,那条手臂更是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仿佛骨骼尽碎。他深渊般的眼瞳已然涣散,血污覆盖的脸上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不甘与……一丝茫然。他的气息微弱而混乱,那强行融合带来的狂暴力量似乎随着这次对撞而被彻底击散、反噬,身体与灵魂都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月王朝的士兵们看着深坑中如同一摊烂泥、气息奄奄的迦尔纳,又看看远处废墟中毫无声息的阿周那,再看看周围一片狼藉、死伤枕藉的景象,士气彻底崩溃。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将军败了!魔神败了!快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幸存的月王朝军队,无论是前线的还是后方的,开始不顾一切地转身逃窜,互相践踏,丢弃兵器盔甲,只求远离这片如同神魔战场的恐怖之地。督战队试图阻拦,却被溃兵冲垮、砍倒。兵败如山倒。
而磐石堡内,守军们同样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短暂的茫然中。直到慧目第一个哭喊着冲向阿周那坠落的地点,老王者也挣扎着从掩体后站起,嘶声高呼:“月王朝败了!追击杀敌!救治伤员!快!”
幸存的守军们这才如梦初醒,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怒吼,一部分人开始组织追击溃逃的敌军,更多人则涌向阿周那所在,以及开始救治城墙各处的伤员。
指引者来到阿周那身边,与慧目一起小心地检查。阿周那呼吸微弱,脉搏时有时无,体内情况一塌糊涂,但神奇的是,那微弱的湛蓝神光依旧护持着他的心脉与灵台最深处,仿佛一盏不灭的魂灯。他怀中,那块“诛魔之锋”残骸,此刻已彻底黯淡无光,冰冷如常,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睡。
“他需要立刻进行最深度的治疗与静养,否则……即便活下来,也可能根基尽毁。”指引者面色无比凝重,“必须找到一个能提供持续神圣能量滋养、且绝对安全的地方。”
远处深坑中,几名迦尔纳最忠心的“影牙”死士冒死冲入溃军,将奄奄一息的迦尔纳抢出,抬上一辆匆忙找来的战车,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随着溃败的洪流,向着月王朝方向仓皇逃去。迦尔纳的眼中,那最后一丝茫然也消失了,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与死寂,以及……一缕深深刻入灵魂的、对阿周那与那块残骸的、至死方休的怨毒。
双日凌空的对撞,以一方的惨胜、另一方的惨败且濒死逃亡告终。磐石堡,这座几乎被彻底摧毁的孤城,奇迹般地守住了。太阳王朝获得了喘息之机,但付出的代价,同样惨痛无比。
而这场对决所引发的余波,以及两位宿敌未来的命运,才刚刚开始。
空中,最后一点能量余烬随风飘散。远在吉罗娑山冥想的三眼之神,与沉睡于宇宙之海的维护者,似乎都在这一刻,于无边的静寂中,微微动了一下眼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