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三十户人家的“三才锁阳阵”阳气越发炽烈,凌霄道长选在城北最高的玉皇阁开坛。
法坛以黄布铺就,中央摆着三清像,香炉里插着三炷檀香,左右分列桃木剑、八卦镜、净水碗,朱砂笔悬于案前,符纸叠得整整齐齐。
“紫影。”凌霄道长递过令牌,“念《度人经》,稳住阵眼。”
“朗川,持剑守东位,见黑雾便劈,别尤豫。”
阿澈在识海里把楚朗川压制了下去 。
凌霄道长踏罡步斗,口中念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声音清越,震得空气都在颤。
随着咒语,三十户人家的阳气如游龙汇聚,直冲玉皇阁,法坛上的符纸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亥时刚到,城北护城河突然翻涌起来。
一团黑雾裹着腥气冲天而起,比寻常所见浓郁十倍,撞向“三才锁阳阵”的阳气光罩。
光罩剧烈晃动,发出“咯吱”声响。
“来了!”凌霄道长双目圆睁,抓起朱砂笔,在符纸上飞速画下“诛邪符”,凌空一甩,符纸化作火龙扑向黑雾,“孽障!还不现形!”
黑雾炸开,却没消散,反而分裂成数十团小雾,每团都裹着孩童的哭嚎,冲向法坛。
阿澈挥剑劈砍,剑气斩断两团黑雾,却见黑雾落地又迅速凝聚,反扑过来。
“不对!”阿澈心头一紧,指尖掐诀,上品镇阳符掷出,金光挡住黑雾,“这雾里有灵识,是被人控着的!”
话音刚落,黑雾后方传来冷笑:“小小年纪,眼力不错。”
一道黑影立于云端,手中握着串骷髅头法器,每颗骷髅眼里都闪着绿光,“凌霄老道,你破我局,断我祭品,今日便让你葬在这!”
“养鬼害人,天理不容!”凌霄道长怒喝,祭出本命法器拂尘,银丝暴涨,如万千钢针射向黑影。
黑影挥动骷髅串,黑雾瞬间凝成巨手,拍向拂尘。
金银交击,震得玉阁瓦片纷飞。
阿澈正与一团黑雾缠斗,避开黑雾利爪,桃木剑反手刺出,精准扎进黑雾内核,同时对紫影吼:“左后方!”
紫影早有准备,三张驱邪符叠在一起甩出,金光炸开,逼退偷袭的黑雾,却没留神另一团黑雾绕到身后,利爪狠狠抓在她背上,血瞬间浸透衣衫。
“紫影!”阿澈目眦欲裂,不顾右臂被黑雾扫中,扑过去将她护在身后,掌心凝起符印拍向黑雾,“滚!”
黑雾惨叫着消散,阿澈却闷哼一声,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那黑雾淬了尸毒。
凌霄道长见状分心,被黑影抓住破绽,骷髅串射出一道黑气,正中他胸口。
老道喷出一口血,却死死攥着拂尘:“阿澈,带紫影走!查孩子下落!”
“师傅!”阿澈眼框泛红。
“走!”凌霄道长猛地将拂尘掷向黑影,转身推了他们一把,“阵能困它一时,不用担心!”
阿澈咬咬牙,指尖快速掐算诀片刻后,他嘶吼:“东北方百里外,黑风洞!”
两人刚冲下玉阁,就见三十户人家的家长举着锄头菜刀赶来:“道长,我们能帮忙!”
紫影忍着痛喊:“去黑风洞!快!孩子在那!”
黑风洞内阴冷潮湿,七八十个孩子缩在角落,个个面无人色。
阿澈踹开洞门,紫影立刻画出数十张安神符,符光落下,孩子们的哭声渐渐停了。
“带他们走!往南!别回头!”紫影对赶来的家长吼。
“你们呢?”有家长哭喊。
“我们断后!快走!”阿澈挥剑劈开扑来的小股黑雾,背上的尸毒已蔓延到肩头。
家长们不敢耽搁,抱起孩子往外冲。
紫影阿澈,刚要跟上,就听洞外传来巨响是凌霄道长的声音,带着决绝:“妖贼!老休想继续害人,哪里跑!”
洞外的巨响震得岩壁簌簌掉灰,阿澈拽着紫影往外冲,刚到洞口,就见凌霄道长浑身是血,正与那黑影缠斗。
凌霄道人的拂尘已断了半截,却仍以桃木剑支撑着,每一剑都带着罡气,逼得黑影连连后退。
“师傅!”紫影嘶吼着要上前,却被阿澈死死拉住。
“别去!你看师傅的步法!”紫影声音发颤凌霄道长踏的是“七星殉道步”,每踏一步,寿元便耗损一分,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黑影显然也认出了这步法,眼中闪过惊惧,挥动骷髅串放出更多黑雾:“凌霄你个老东西,疯子!凌霄,你我同门一场,何必做到这份上?”
声音里竟带了几分怅然,“当年师父逐我出师门,你难道忘了?若非他偏心,这掌门之位本该是我的!”
凌霄道长剑势不停,桃木剑划破黑雾,带出一串火星:“正因同门,才知你堕落到何种地步!师父逐你,是因你偷练‘养鬼术’,残害生灵!”
“生灵?”黑影嗤笑,骷髅串上的绿光更盛,“这世道弱肉强食,我不过是借些阳气修行,何错之有?你放我走,我保证永不踏足阳江城,如何?”
“闭嘴!”凌霄道长目眦欲裂,剑指黑影心口,“当年你屠了整座山的猎户炼鬼,这笔帐还没算!今日不除你,必成大患!”
黑影见打感情牌无用,眼中凶光毕露,猛地将骷髅串往地上一砸,黑雾瞬间化作无数小蛇,扑向凌霄道长:“敬酒不吃吃罚酒!”
凌霄道长不退反进,踏罡步斗,口中疾念:“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周身浮现出金色护罩,小蛇撞上去纷纷消散。
他抓住空隙,一剑刺中黑影肩头,黑影惨叫一声,竟化作一道黑烟,朝着西北方向逃窜。
“想跑?”凌霄道长咳出一口血,却提气追了上去,路过阿澈和紫影身边时,只留下一句:“看好孩子,等我回来!他若逃了,往后不知多少人家要遭殃!”
话音未落,老道的身影已追着黑烟消失在夜色里。
阿澈攥紧桃木剑,尸毒蔓延的右臂在发抖:“师傅……”
紫影按住他的手,背上的伤口疼得她冷汗直冒,却咬着牙道:“师傅不会有事的。我们先找地方处理伤势,等他回来。”
阿澈深吸一口气,点头:“好先回客栈,压制尸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