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之城的夜,比墨还要黑。
霓虹灯象是怪兽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铄着贪婪的光。
安安迈着两条小短腿,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飞奔。她把那个碍事的蓬蓬裙裙摆撩起来,胡乱地塞进腰带里,露出一双穿着小白袜的小腿,跑起来象是踩着风火轮。
那个金丝眼镜男走得很快,像条滑溜的泥鳅,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但他甩不掉安安。
安安的鼻子比黑风还要灵,那股子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的福尔马林味,隔着三条街她都能闻到。
前面的建筑越来越宏伟,门口停满了各种限量版的豪车。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门口守着十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都带着家伙。
金丝眼镜男递过去一张卡片,顺利地进去了。
安安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掏出刚才从那个倒楣的刀疤脸身上顺来的金色卡片。
借着昏暗的路灯看了看,上面印着一个骷髅头,写着“”三个字。
“还好我有票。”
安安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蝴蝶结,又把那个丑得让人想哭的洋娃娃抱在怀里,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
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站住!”
一个满脸横肉的保镖伸手拦住了她,象是一堵墙挡在了安安面前。
“小朋友,这地方可不是你能进的,回家喝奶去吧。”
保镖轻篾地看着这个还没他腿高的小不点。
安安眨巴着大眼睛,举起手里的金卡晃了晃,奶声奶气地说:
“叔叔,我有票哦。”
保镖愣了一下,接过卡片仔细检查了一番。
真的。
而且还是高级。
但他还是狐疑地打量着安安。这一身粉嫩嫩的打扮,跟这充满戾气和血腥味的地下黑市格格不入。
“你家大人呢?”
“在里面呀。”
安安指了指那扇厚重的大门,一脸委屈地说:“爸爸让我出来买糖吃,我迷路了,找不到爸爸了。”
就在保镖还在尤豫的时候,雷震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后面传了过来。
“哎哟我的乖闺女!你跑哪去了!吓死爸爸了!”
雷震一身浮夸的金色西装,脖子上的金链子有手指粗,满头大汗地冲过来,一把抱起安安。
那演技,简直可以拿奥斯卡。
“老板,这孩子……”保镖刚想说话。
“我闺女!亲闺女!”
雷震掏出一叠厚厚的美金,看都不看,直接塞进保镖的上衣口袋里。
“小孩子贪玩,乱跑,给各位添麻烦了。这点钱拿去喝茶,别介意,千万别介意。”
保镖摸了摸那叠钱的厚度,脸上的横肉瞬间舒展开了,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原来是老板的千金啊,请进,请进,老板里面请。”
进了大门,里面别有洞天。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洒下璀灿的光芒。红色的丝绒地毯铺满了地面,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和香水味。
谁能想到,这罪恶之城的地下,竟然藏着这么一个奢华的销金窟。
拍卖会场是个巨大的圆形剧场结构。中间是展示台,周围是一圈圈的包厢,私密性极好。
雷震带着安安和段天狼,找到了属于他们的包厢。
位置还不错,正对着舞台。
一进包厢,安安就把那个洋娃娃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沙发上。
“累死我了。”
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下面坐满了人,一个个眼神贪婪,象是等着分肉的秃鹫。有穿着西装的绅士,也有纹着纹身的黑帮大佬,甚至还有几个蒙着面的神秘人。
安安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在对面的包厢扫了一圈。
找到了。
那个金丝眼镜男正坐在对面的包厢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一脸的阴笑。
他的身边还站着几个穿着外骨骼装甲(虽然是很简陋的那种)的保镖。
“雷伯伯,那个坏蛋在对面。”
安安伸出小手指了指。
雷震顺着看过去,眼神一凝。
“这孙子,果然来了。”
“看来今晚这石头,不好拿啊。”
段天狼检查了一下包厢的安全性,低声说道:“老板,周围有不少高手,那个‘死神之镰’残党的气息我也闻到了。这里是他们的主场。”
雷震冷哼一声,摸了摸腰间那把特制的手枪。
“怕个球,咱们有暴龙。”
安安正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牛肉干,听到这话,把牛肉干递给雷震。
“吃吗?”
雷震哭笑不得:“闺女,都要打仗了,你还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
安安撕下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拍卖会很快开始了。
前面的几件拍品都是些古董字画,还有稀奇古怪的违禁品,甚至还有被关在笼子里的珍稀动物。
安安看得直打哈欠,觉得无聊透顶。
直到一个小时后,主持人突然激动地喊道:
“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大戏!”
“来自深海海沟的神秘矿石——天使之泪!”
两个壮汉推着一辆小车走了上来。
车上放着一个防弹玻璃罩。
罩子里,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象是有生命一样,在缓缓流动,仿佛蕴含着无尽的能量。
就在这块石头出现的瞬间。
安安手里的牛肉干“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感觉到了。
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咚!”
一股熟悉的热流,从心底涌出,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就象是那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在呼唤着她回归。
就象是那天在地下基地,面对那个辐射盒子时的感觉。
甚至比那个更强烈。
那是修复外骨骼、甚至让她变得更强的关键!
“就是它!”
安安的小手死死抓住栏杆,把实木的栏杆都抓出了深深的指印。
“这东西……在叫我。”
雷震看到安安的反应,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看来专家没说错,这玩意儿真能给你升级装备。”
“起拍价,五百万美金!”主持人喊道。
“六百万!”
“七百万!”
价格一路飙升,像坐了火箭一样。
雷震咬着牙举牌:“一千万!”
这是他带来的全部流动资金了。要是再高,就得动用军区的特别经费,那手续可就麻烦了,而且容易暴露身份。
“一千五百万。”
对面包厢里,那个金丝眼镜男慢悠悠地举起了牌子。
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嚣张。
全场哗然。
这价格已经溢价太多了,哪怕是黑市也很少见这么豪横的主。
雷震的脸黑了,像锅底一样。
“这孙子,成心跟我过不去是吧?”
他刚想再举牌,却发现兜里没钱了。
“两千万。”
金丝眼镜男再次出价,还挑衅地看了雷震这边一眼,举起酒杯晃了晃。
那眼神仿佛在说:穷鬼,跟博士斗,你还嫩了点。
雷震气得把手里的雪茄都捏碎了,火星子烫到了手都没感觉。
“欺人太甚!”
“段天狼,准备动手!硬抢!”
“别急。”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拉住了雷震的袖子。
安安捡起地上的牛肉干,吹了吹灰,塞进嘴里。
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像只准备偷鸡的小狐狸。
“雷伯伯,咱们是文明人,不能总打打杀杀的。”
雷震一愣:“那咋办?没钱了啊。”
安安指了指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又指了指那个配电室的方向。
“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她抓起书包,一溜烟跑出了包厢。
雷震和段天狼面面相觑。
“上厕所?”
“这丫头……该不会是想……”
两分钟后。
安安出现在了拍卖会场的配电室门口。
门口守着两个彪形大汉,正抱着骼膊聊天。
安安走过去,甜甜地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叔叔,我想找妈妈。”
大汉刚想说话。
“砰!砰!”
两声闷响。
安安的小拳头直接砸在他们的肚子上。
速度快得象闪电。
两个大汉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珠子一翻,捂着肚子倒了下去,疼得直抽抽。
安安推开门,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电线和闸门,还有那个巨大的配电箱。
“这么多线,剪哪根呢?”
安安挠了挠头,有点犯愁。
“算了,小孩子才做选择。”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根在路上捡的钢管,在手里掂了掂。
深吸一口气。
对着那个最大的配电箱。
“给我灭!”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耀眼的火花。
整个配电箱被安安一棍子砸了个稀巴烂。
电流乱窜,火星四溅,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下一秒。
整个地下拍卖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黑暗。
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
“怎么回事?”
“停电了?”
“备用电源呢?快开备用电源!”
会场里乱成了一锅粥。
尖叫声、咒骂声、推搡声此起彼伏。
而在这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安安的眼睛,却象是猫一样,闪铄着微弱的光芒。
她的视力,在黑暗中反而更好了。
她看清了台上那个发着蓝光的石头。
也看清了那些慌乱的保镖。
“嘿嘿,我的了。”
安安像只灵巧的小猴子,从二楼的栏杆上直接跳了下去。
几米的高度,落地无声。
她猫着腰,在人群的缝隙里穿梭。
有人撞到了她,刚想骂人,就被她随手一推,推出去好几米远,撞翻了一片桌椅。
安安冲到了展示台前。
两个保镖正拿着手电筒,想要护住石头。
“睡一会儿吧。”
安安两只手抓住两个保镖的脑袋。
轻轻一碰。
“咚!”
两个保镖脑袋撞脑袋,发出清脆的响声,直接晕了过去。
安安一拳砸碎了防弹玻璃罩。
“哗啦!”
伸手抓住了那块“天使之泪”。
入手的瞬间,一股冰凉又滚烫的感觉传来。
那种能量的共鸣,让她舒服得差点哼出来。
“好东西。”
安安把石头塞进书包里。
然后,她从兜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条。
那是她在包厢里用口红画的。
上面画着一个大大的猪头,丑萌丑萌的。
下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东西归我,钱找他对面那个包厢的傻子要。”
安安把纸条拍在展示台上。
然后转身就跑。
就在她刚刚离开展示台不到十秒钟。
“滋滋滋——”
备用电源亮了。
灯光重新洒满会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展示台上的玻璃碎了一地。
那块价值连城的石头不见了。
只剩下一张画着猪头的纸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嘲讽。
主持人颤斗着手拿起纸条,念了出来。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金丝眼镜男所在的包厢。
金丝眼镜男的脸,瞬间绿了。
他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红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混蛋!”
“谁干的?!”
“给我追!封锁出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而在对面的包厢里。
雷震看着那张纸条,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
“这字!一看就是我闺女写的!”
“这猪头画得,真传神!就是照着那孙子画的!”
“走!撤退!接应那小祖宗去!”
雷震带着段天狼,趁着混乱,迅速撤离。
与此同时。
安安已经背着书包,钻进了一条只有她能通过的通风渠道。
她一边爬,一边哼着歌。
这一晚。
罪恶之城的地下黑市,流传出了一个传说。
一个画猪头的神秘大盗,在众目睽睽之下,偷走了天价宝石。
还顺便把祸水引给了那个倒楣的博士助手。
简直是……
太缺德了。
太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