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福跪在地上,浑身象是被抽了骨头,软得跟面条似的。
他眼睁睁看着那两扇像征着叶家百年威严的朱红大门,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院子中央,还在冒着烟尘。
门板上那个小小的脚印,清淅得刺眼。
安安没再看他一眼,牵着雷震的大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踩着那扇门板走了过去。
脚下的古董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听得叶福心都在滴血。
这可是金丝楠木啊!
一寸千金啊!
就这么被当成垫脚石了?
“雷伯伯,这院子真大。”安安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小嘴撇了撇,“就是太空了,也没种点菜。”
“你看那块地,种满牡丹花,多浪费啊,要是种上大白菜,够咱们全团吃一冬天的。”
“还有那个池塘,养什么锦鲤啊,全是骨头没肉,要是养几头大肥猪多好,还能听个响。”
雷震听得直乐,伸手揉了揉安安的脑袋:“闺女说得对,回头咱们给它改改,改成农家乐。”
身后的段天狼和两个特种兵忍着笑,警剔地盯着四周。
虽然这里是京城豪门,但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个龙潭虎穴。
穿过几进院落,终于到了正厅。
这正厅气派得很,雕梁画栋,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象是踩在云彩上。
屋里坐着一圈人。
坐在正中间太师椅上的,是个穿着暗红色旗袍的老太太。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插着根翡翠簪子,手上戴着两三个大金戒指,脸上涂着厚厚的粉,白得吓人。
这就是叶家的现任当家主母,安安的继外婆,秦氏。
也就是当年逼走安安妈妈叶婉的罪魁祸首。
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个打扮得象个花孔雀一样的年轻女孩,大概十五六岁,正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盯着安安。
这是秦氏最宠爱的孙女,叶琳。
至于那个之前在军区被安安收拾过的叶家二叔叶建国,正阴沉着脸坐在下首,看着雷震的眼神象是要喷火。
“哎哟,这就是安安吧?”
秦氏看到安安进来,脸上的肉皮扯动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声音尖细尖细的,听得安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长得……倒是挺结实的,跟你那个死去的妈不太象。”
秦氏这话里带刺。
安安翻了个白眼,根本没搭理她。
她把怀里一直发抖的叶瑶放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怕,姐姐在呢。”
叶瑶死死拽着安安的衣角,不敢抬头看屋里的人。
秦氏看到叶瑶,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掩饰住了。
“既然回来了,那就得守叶家的规矩。”
秦氏端起茶杯,轻轻撇了撇茶叶沫子,慢条斯理地说道。
“虽然你是外姓,但毕竟流着叶家的一半血。”
“不过呢,你这孩子从小在乡下野惯了,也没受过什么教育,身上的野气太重。”
“为了磨练你的心性,我特意让人给你安排了个住处。”
秦氏对着旁边的佣人使了个眼色。
佣人拿着一把钥匙走过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表小姐,老太太给您安排的是西跨院的那间倒座房,虽然小了点,但是清净,适合您这种……这种身份的人住。”
西跨院?倒座房?
雷震的脸色瞬间黑了。
那是旧社会给下人住的地方!
而且据他所知,叶家的西跨院紧挨着旱厕和狗舍,终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
这是要把安安当狗养?!
“秦老太婆,你什么意思?”雷震上前一步,身上的杀气瞬间爆发,“我闺女是来探亲的,不是来给你当丫鬟的!”
“雷司令,这是我们叶家的家事。”秦氏也不怕,依旧稳稳地坐着,“客随主便,这道理你不懂吗?”
“再说了,那屋子怎么了?总比她在乡下睡的猪圈强吧?”
“哈哈哈!”旁边的叶琳忍不住笑出声来,“就是,一个睡猪圈长大的野种,给她个屋子住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安安一直没说话。
她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大眼睛清澈见底,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寒的冷意。
“你说,那屋子比猪圈强?”
安安歪着头,看着秦氏。
“当然。”秦氏傲慢地扬起下巴。
“哦。”安安点了点头,“既然那么好,那你怎么不住?”
“你!”秦氏被噎了一下,“放肆!我是长辈!”
“长辈?”安安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你也配?”
说完,安安转身就往楼上走。
“你要干什么?那是二楼!是主人的卧室!”佣人想要拦着。
安安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伸手一拨。
那个一百多斤的佣人就象个陀螺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了下来。
安安径直走上了二楼。
二楼装修得那是金碧辉煌,跟皇宫似的。
安安推开最大、向阳最好的一间房门。
这房间真大啊,比雷伯伯的办公室还大。
粉色的蕾丝窗帘,巨大的落地窗,地上铺着白色的长毛地毯。
最显眼的是中间那张巨大的欧式公主床,软得象面包一样。
床上还堆满了各种名贵的洋娃娃。
这房间里飘着一股子浓郁的香水味,熏得安安打了个喷嚏。
“这是我的房间!你给我滚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叶琳气急败坏地冲了上来,指着安安的鼻子骂道:“你这个脏东西!别踩脏了我的地毯!这是波斯进口的!你赔得起吗?!”
“你的房间?”
安安转过身,看着这个像花孔雀一样的女孩。
“现在归我了。”
“你做梦!”叶琳尖叫着冲上来想要推安安,“这是奶奶特意给我布置的!你个乡巴佬也配住这么好的房间?滚去你的狗窝!”
安安看着冲过来的叶琳,叹了口气。
为什么总有人喜欢往枪口上撞呢?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抓住了叶琳挥过来的骼膊。
“疼疼疼!放手!”叶琳感觉自己的手腕象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骨头都要碎了。
“这床不错。”
安安没理会她的惨叫,指了指那张巨大的公主床。
“就是这上面的味道太难闻了,一股子狐狸精味。”
“既然你不肯搬,那我就帮你搬。”
安安松开叶琳,走到床边。
这张床可是实木的,加之床垫和上面的东西,少说也有几百斤重。
安安弯下腰,两只小手扣住床沿。
“起!”
随着一声奶声奶气的低喝。
那张巨大的公主床,竟然被她硬生生地抬了起来!
叶琳吓傻了,忘了尖叫,张大嘴巴看着这一幕。
这……这是什么怪物?!
安安举着床,就象举着一片泡沫板一样轻松。
她走到落地窗前。
“你要干什么?!”刚追上来的秦氏和叶建国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这屋子太挤了,清理一下垃圾。”
安安回头冲他们甜甜一笑。
然后。
双臂发力。
“走你!”
“呼——!”
巨大的公主床,带着上面那些昂贵的洋娃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直接从二楼的阳台飞了出去!
“轰隆!!!”
一声巨响从楼下的花园传来。
那张价值几十万的定制大床,重重地砸在了花园里的喷泉池子上。
水花四溅。
床架子摔得稀巴烂,木屑横飞。
那些洋娃娃漂在水面上,看起来凄惨无比。
全场死寂。
秦氏捂着胸口,差点背过气去。
叶琳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安安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恩,现在宽敞多了。”
她转过身,看着那一群象是见了鬼一样的叶家人。
“雷伯伯。”安安喊了一声。
“哎!闺女!”雷震在楼下大声应道,笑得那叫一个璨烂。
“把我的行军床搬上来。”
“这地毯挺软和,今晚我就睡这儿了。”
安安说完,走到已经吓傻的秦氏面前。
伸出小手,帮秦氏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口。
动作轻柔,却让秦氏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
“老太婆。”
安安的声音很轻,只有秦氏能听见。
“那个狗窝,你自己留着住吧。”
“以后这二楼,我包了。”
“要是让我看见谁敢上来烦我。”
安安指了指楼下那堆废木头。
“下场,就跟那张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