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得有些突然。
那些逃跑的雇佣兵没跑多远,就撞上了赶来支持的边防部队。
一阵激烈的枪声过后。
一切归于平静。
只有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营地里。
一片狼借。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还有雇佣兵的尸体。
安安站在段天狼面前。
她的小手垂在身侧,还在微微发抖。
那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后遗症。
也是用力过度的表现。
段天狼靠坐在木桩上。
他的腿伤很重,血虽然止住了,但那种钻心的疼让他脸色惨白。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安安。
看着这个只有他腰那么高的小丫头。
就在几分钟前。
他还把她当成是个累赘。
是个来镀金的大小姐。
甚至想过要把她赶走。
可是现在。
看看倒在远处的毒蝎。
那个连他都打不过的顶尖高手。
被这个小丫头一拳轰碎了胸骨。
再看看周围那些被巨木砸得七零八落的敌人。
段天狼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比被人扇了两巴掌还疼。
这就是雷司令说的天才吗?
这哪里是天才。
这简直就是国家的秘密武器啊!
“安……安安……”
段天狼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嗓子哑得厉害。
象是吞了一把沙子。
安安听到叫声。
抬起头。
那双原本猩红的眼睛,此刻已经慢慢褪去了血色。
重新变回了那个清澈、懵懂的样子。
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疲惫。
她看着段天狼那张痛苦扭曲的脸。
又看了看他还在渗血的伤口。
安安吸了吸鼻子。
把手里的匕首扔掉。
然后把手伸进了那个粉色书包的侧兜里。
摸索了半天。
段天狼愣了一下。
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难道是有什么特效药?
还是什么秘密通信器?
下一秒。
安安把手伸了出来。
掌心里。
躺着一颗皱皱巴巴的大白兔奶糖。
糖纸都有点磨损了。
显然是放了很久,一直舍不得吃。
安安剥开糖纸。
那动作很小心,很仔细。
象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
她踮起脚尖。
把那颗乳白色的糖果。
递到了段天狼满是血污的嘴边。
“叔叔。”
安安的声音软糯糯的。
带着一丝讨好。
“不哭哦。”
“吃了糖就不疼了。”
“这是我藏了好久的,最后一颗了。”
“本来想留着过年吃的。”
“但是你流了好多血,肯定很疼。”
“给你吃吧。”
段天狼看着那颗糖。
看着安安那张脏兮兮却笑得很甜的小脸。
这个铁打的汉子。
这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
这一刻。
防线彻底崩塌了。
眼泪象是决堤的洪水一样。
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混着脸上的血水和泥土。
流进了嘴里。
又咸又涩。
他张开嘴。
含住了那颗糖。
甜。
真甜。
甜得让人心颤。
甜得让人想哭。
“呜呜呜……”
段天狼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抱住了安安。
把头埋在安安小小的肩膀上。
嚎啕大哭。
象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对不起……”
“安安,对不起……”
“叔叔错了……”
“叔叔不该骂你……”
“你是好样的……”
“你是最棒的兵……”
安安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但她没有推开段天狼。
她伸出小手。
笨拙地在段天狼宽厚的背上拍了拍。
就象以前爸爸哄她睡觉那样。
“没事啦,叔叔。”
“雷伯伯说了,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我不怪你。”
这时候。
支持部队已经清理完了战场。
野狼、大熊、秃鹰他们也被救了过来。
虽然个个带伤,互相搀扶着。
但好在都还活着。
他们围了过来。
看着抱头痛哭的队长。
又看着那个一脸淡定的小丫头。
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经历了生死之后。
才会有的眼神。
那是对强者的认可。
也是对战友的接纳。
野狼一瘸一拐地走上前。
他的骼膊上缠着绷带,脸上还有安安之前扔床留下的淤青。
但他此刻却笑得比谁都真诚。
他站直了身子。
虽然摇摇晃晃。
但他努力让自己站得象一棵松树。
然后。
啪的一声。
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敬礼!”
野狼大吼一声。
大熊、秃鹰、铁柱。
还有周围那些赶来支持的边防战士。
所有人。
全部立正。
齐刷刷地举起了右手。
对着那个只有一米二的小女孩。
庄严敬礼。
这一刻。
没有孩子。
没有大人。
没有教官。
没有学员。
只有战友。
生死与共的战友。
安安愣住了。
她看着周围这一圈绿色的身影。
看着那一双双充满敬意和感激的眼睛。
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心里暖洋洋的。
比吃了红烧肉还暖和。
她想起了爸爸。
爸爸的照片上,也是穿着这样的衣服。
也是敬着这样的礼。
爸爸说。
这是军人最高的礼节。
是给最尊敬的人的。
安安吸了吸鼻子。
她挺直了小腰板。
把那个粉色书包往上提了提。
然后。
学着大家的样子。
举起右手。
那是她这辈子。
敬得最标准的一个礼。
夕阳西下。
金色的馀晖洒在丛林里。
把这一大一小,一群铁血战士的身影。
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幕。
定格成了永恒。
“好了好了。”
段天狼抹了一把眼泪。
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安安。
恢复了那副大嗓门。
虽然声音还有点哑。
“都哭什么哭!象个娘们似的!”
“任务完成了!”
“咱们回家!”
“回家吃红烧肉!”
安安眼睛一亮。
“真的吗?有红烧肉?”
“管够!”
段天狼豪气地一挥手。
“不但有红烧肉,还有大鸡腿!”
“想吃多少吃多少!”
“真的?”
“骗你是小狗!”
“那我要吃十个!”
“行!一百个都行!”
段天狼想站起来。
结果腿一软,差点摔倒。
安安眼疾手快。
一把扶住了他。
“叔叔,你太虚了。”
“还是我背你吧。”
段天狼脸一黑。
刚想拒绝。
就见安安已经转过身。
弯下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安安两只手抓住他的腿。
猛地一用力。
“起!”
一百八十斤的段天狼。
就被这个七岁的小丫头。
像背书包一样。
背了起来。
而且还很轻松地颠了颠。
“走咯!”
“回家吃肉肉咯!”
安安背着段天狼。
迈着欢快的小碎步。
向着直升机的方向跑去。
剩下的一群伤员目定口呆。
野狼咽了口唾沫。
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腿。
又看了看旁边的大熊。
“那个……大熊啊。”
“你能背我不?”
大熊翻了个白眼。
“滚犊子。”
“老子自己还要人扶呢。”
丛林里。
传来了久违的笑声。
那是劫后馀生的喜悦。
也是战友间最纯粹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