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失色,恶意如潮。
雷鸣谷的胜利喜悦尚未消散,便被“学者-12”传来的惊天噩耗与天穹之外那若有实质的冰冷恶意彻底冻结。沈清颜顾不得调息,与莱戈拉斯等人全速返京。
京城上空,那层诡异的黯淡如同墨汁浸染宣纸,缓慢而不可逆地蔓延。阳光变得惨淡,星辰隐没,唯有皇宫社稷大阵与各地零星亮起的防御结界,如同黑暗海洋中摇摇欲坠的孤灯。百姓恐慌,万籁俱寂,连鸟兽都瑟缩巢穴,仿佛感知到末日将临。
未央宫前,萧绝已先一步从崩塌边缘的不周山赶回。他脸色微白,衣袍染尘,显然镇压山灵巨怪消耗巨大,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昔。看到飞舟降落,沈清颜踉跄走出,他一步上前将她稳稳扶住,感受到她体内的虚弱与那新融合的冰蓝气息,心疼与骄傲交织。
“清颜……”
“陛下,我没事。”沈清颜强撑精神,目光扫过萧绝身后严阵以待的秦风、信亲王、以及几位神色凝重陌生的银蓝色身影——正是“灵网”第七守望序列的使者!其中一位,正是之前赠予她关键信息的那位淡金光芒使者。
“情况危急,客套免了。”为首一位气息最为渊深的银蓝使者(代号“仲裁者-07”)开门见山,他的意念直接而高效,“‘归墟主脑’启动了‘终焉协议:万物归墟’。其目标已确认:吞噬此界全部秩序本源与‘变量’(指晨曦及你们),完成其‘概念实体化’的最后拼图,进而以此为锚点,将其影响力辐射至周边复数位面。星域外围侦测到的,是其麾下‘寂灭军团’先遣舰队,主力尚在维度夹缝中穿梭。”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萧绝沉声问,帝王威压与“土之契”的厚重感令使者都微微侧目。
“根据能量抽取速率与舰队跃迁速度推算,距离其‘总枢’完成蓄能并引爆‘空间塌缩’,约有三个此界标准日。舰队全面抵达并展开‘概念覆写’战场,约有五日。”“仲裁者-07”回答,“‘灵网’仲裁庭已正式对‘归墟主脑’及其关联势力宣战,但主力被其其他方向的佯攻牵制,支援抵达至少需七日。”
时间,是他们最奢侈也最紧缺的东西!
“地底总枢,能否从内部破坏?”沈清颜问。
“极难。”另一位使者(技术官)摇头,“总枢已深度链接龙脉与全国残余节点,形成共生。强行破坏,可能导致龙脉瞬间反噬,京城乃至半个大周陆沉。且总枢核心有‘归墟主脑’的概念分身守护,常规手段无效。”
绝境!似乎无论怎么做,都是死路!
殿内一片死寂,绝望蔓延。
就在这时,被沈清颜紧紧抱在怀中的“晨曦”,忽然挣扎了一下,发出微弱却清晰的意念:“爸爸……妈妈……还有……各位叔叔阿姨……‘晨曦’……好像……知道一点点办法……”
“什么办法?!”众人精神一振,目光聚焦在这个看似脆弱的小生命身上。
“晨曦”似乎有些害怕这么多注视,往沈清颜怀里缩了缩,但还是努力表达:“那个……黑黑的、贪吃的大家伙(归墟主脑)……它想要‘晨曦’……和妈妈身上的‘光’(契之力)……还有……这个世界的‘根’(本源秩序)……它要把它们……都‘吃’到一起……变成它自己的……”
“它是在进行一种强制性的‘概念融合与覆写’。”技术官使者分析道,“以高维‘窃取’权柄为基础,吞噬并覆盖目标的所有‘定义’,完成占有。”
“那……如果我们……不让它‘吃’得那么顺利呢?”“晨曦”金翠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源自古老本能的智慧光芒,“‘爸爸’(龙裔)以前……教过‘晨曦’……怎么把乱掉的光线……重新‘编’好……虽然‘晨曦’忘了好多……但是……‘妈妈’现在身上有好多种‘光’……还有‘爸爸’(指萧绝)身上……也有和大地连着的‘光’……”
沈清颜与萧绝对视一眼,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晨曦”的意思,难道是……利用它血脉中可能存在的、与“源初之契”相关的“编织”或“协调”能力,结合我们已获得的“契”之力,主动去“梳理”、“加固”甚至“重新定义”此界正在被剥离和吞噬的秩序,从而干扰乃至对抗“归墟主脑”的覆写过程?
“理论上有可行性。”技术官使者快速演算,“‘归墟’的覆写是暴力覆盖,如同用黑漆刷墙。而若能在墙上预先构筑坚固且自带净化、修复功能的‘涂层’或‘脉络’,便能极大增加其覆盖难度,甚至引发反噬。但此举需要极高层次的本源协调力与庞大的能量支持,且施术者需与受保护的世界深度绑定,风险巨大,一旦失败,施术者首当其冲,灵魂都可能被‘归墟’污染同化。”
“需要多高的协调力?”沈清颜问。
“至少……需要复数‘契’之碎片的主导者,加上一个能共鸣‘源初’核心的‘引子’。”技术官看向沈清颜(四契)、萧绝(土契),最后目光落在“晨曦”身上,“它,或许就是那个‘引子’。但,即便如此,成功率……不足三成。且需在总枢完成最终蓄能前,于世界核心节点(很可能是京城)进行。”
三成!已是绝境中唯一的曙光!
“干了!”萧绝斩钉截铁,帝王决断不容置疑,“束手待毙是十死无生,搏这一线生机,至少有三成胜算!清颜,你意如何?”
沈清颜低头看着怀中眼神懵懂却勇敢的“晨曦”,又抬头望向萧绝坚定如山的眼眸,心中涌起无尽的暖流与力量。她重重点头:“陛下在,晨曦在,家国在,我便无所畏惧。三成,足够了!”
“好!”“仲裁者-07”眼中银蓝光芒一闪,“灵网将提供技术支持与外围防护,尽可能延缓舰队与总枢蓄能。但核心仪式,需靠你们自己。”
破釜沉舟的计划就此定下:名为——“薪火护界”!
核心: 以沈清颜(四契)、萧绝(土契)为基,以“晨曦”为引,以社稷坛(龙脉核心)为阵眼,主动共鸣、梳理、加固大周世界的秩序脉络,构建抵御“归墟覆写”的“薪火屏障”。
准备: 立刻集结所有力量,于社稷坛布设复合大阵,由“灵网”使者与“学者-12”提供技术校准与能量疏导方案。秦风、信亲王、莱戈拉斯、艾莉西亚等人负责护法,抵御可能从地底或天空袭来的干扰。
时间: 必须在两日半内完成所有准备并启动仪式!
接下来的两日,京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与时间赛跑的工坊。
社稷坛被层层叠叠的古老阵法、灵网符文、以及汇聚而来的海量灵石资源包围。萧绝以帝王之权与“土之契”沟通大地,稳定龙脉,为仪式提供最坚实的能量基石与“锚定”。沈清颜则与“晨曦”一同,在使者的指导下,不断调整、融合体内五股“契”、木、金、冰\/水、土),尝试与“晨曦”那神秘的“起源”波动共鸣,寻找那玄妙的“协调”频率。
“晨曦”在这个过程中,似乎被激发了更多潜藏的记忆碎片,它变得比以往更加“成熟”,指引着沈清颜如何将不同的秩序之力像编织彩绳般柔和地交织在一起,而非简单叠加。
第二日深夜,准备进入最后阶段。
社稷坛中央,沈清颜与萧绝相对盘坐,掌心相抵,五“契”之力在他们之间循环流转,形成一个稳定而浩瀚的能量旋涡。“晨曦”则悬浮于他们头顶上方,小小的身体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翠光芒,额心血脉纹路复杂到令人目眩,如同一个微缩的宇宙星图。
坛下,秦风等人结成铁桶阵势,神色肃穆。天空,“灵网”使者撑开了临时的银蓝色防护屏障,抵御着那越来越浓郁的“归墟”恶念与零星的能量冲击。京城各处,百姓虽不知具体,却能感受到那股凝聚的、令人心安的磅礴意志,自发祈祷,点点微弱的信念之光竟也汇入龙脉,为仪式增添了一份无形的力量。
“时辰到!启动‘薪火护界’仪式!” “仲裁者-07”宏大的意念传遍全场。
沈清颜与萧绝同时睁眼,眸中倒映着彼此与“晨曦”的光芒。无需言语,意志合一!
“以未竟之契为骨!” 沈清颜清喝,五色“契”力自她与萧绝体内冲天而起!
“以山河社稷为基!” 萧绝低吼,龙脉之气浩荡奔涌,融入五色光华!
“以起源灵种为引!” “晨曦”发出清脆而庄严的鸣响,那金翠的起源之光如同画笔的笔尖,精准地点入五色能量与龙脉之气的交汇核心!
“嗡——!!!”
前所未有的共鸣,以社稷坛为中心,轰然爆发!一道无法用颜色准确形容的、温暖、坚韧、蕴含着无尽生机与守护意志的璀璨光柱,贯通天地!光柱并非直射苍穹,而是如同巨大的树冠般在极高处绽放、扩散,化作无数道细密而坚韧的秩序光丝,沿着大周疆域的龙脉走向、地气节点、乃至无形的法则脉络,飞速蔓延、编织、覆盖!
所过之处,天空的黯淡被驱散,大地深处被“归墟”侵蚀的隐痛被抚平,万物生灵心头的恐惧被温暖与希望替代!一张以京城为核心、笼罩整个大周的“薪火之网”正在快速成型!
“成功了!秩序脉络正在被主动加固!的覆写速率下降了15……30……50!”技术官使者激动地汇报。
“轰隆——!!!”
京城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暴怒到极致的恐怖嘶吼!那股沉睡的“归墟主脑”概念分身,被“薪火之网”的刺激彻底惊醒!
大地剧烈震颤,社稷坛周围的地面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涌动着粘稠暗灰色液体的裂缝!数十条完全由暗灰能量与京城龙脉怨气凝结而成的巨大触手,如同地狱中探出的魔爪,疯狂地抽打、撕扯着刚刚成型的“薪火之网”,并朝着坛心的沈清颜三人猛扑而来!
同时,黯淡的天穹之上,数道燃烧着暗红色尾焰的巨大陨石(实为“寂灭军团”先遣队的轨道打击),撕裂云层,朝着社稷坛精准砸落!
内外夹击,仪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护住坛心!不惜一切代价!” 秦风目眦欲裂,率龙影卫与所有高手结阵,悍然迎上从地底涌出的暗灰触手!莱戈拉斯与艾莉西亚则全力狙击空中陨石,但陨石数量多、速度快,且带有“湮灭”属性,难以完全拦截!
沈清颜与萧绝心神剧震,但他们此刻与“晨曦”深度链接,主持着覆盖全国的宏大仪式,根本无法分心他顾!一旦中断,不仅前功尽弃,“薪火之网”反噬足以让他们形神俱灭!
眼看一条格外粗壮的暗灰触手突破防线,即将扫中悬浮的“晨曦”,一道璀璨的银蓝色光束从天而降,将其精准击偏——是“仲裁者-07”出手了!但他也被其他触手缠住,无法全力支援。
一颗漏网的陨石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着砸向社稷坛边缘,恐怖的冲击波与湮灭能量席卷而来!
“嗡!”
沈清颜体内,那枚一直沉寂的、来自“破碎苍穹”的深蓝水晶,突然自发地从她怀中飞出,悬停在她与萧绝之间!水晶内部,那缕幽暗的“虚空收割者”印记早已消失,此刻却爆发出纯粹而柔和的深蓝光芒,并非攻击,而是迅速展开一个将整个社稷坛核心区域笼罩在内的微型但极其稳固的空间屏障!
陨石的冲击与湮灭能量轰在屏障上,竟被巧妙地偏转、导入地下深处,未能撼动屏障分毫!
“这是……那位‘守望者-龙裔’阁下,留在水晶最深处的……最后的空间秩序庇护?”艾莉西亚惊喜交加。
这意外的援手,为坛心三人争取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沈清颜与萧绝精神大振,更加专注地引导仪式。“薪火之网”的编织速度再次加快!覆盖范围已超过七成大周疆域!
地底的“归墟”分身更加狂怒,攻击愈发疯狂。天外的“寂灭军团”似乎也察觉到不妙,更多的打击正在酝酿。
就在“薪火之网”最后连接,覆盖全境的刹那——
异变再生!
一直作为“引子”和“协调者”的“晨曦”,其额心那复杂到极致的血脉光痕,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内坍缩!化作一个微小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点!
紧接着,一股与“起源”气息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冰冷、更加……充满“饥饿”感的恐怖波动,猛地从那个黑暗点中泄露出一丝!
“晨曦”的小脸上瞬间布满痛苦与混乱,它传递出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惊恐与自我怀疑:
“不……这不是‘晨曦’……这是……藏在‘晨曦’里面的……另一个……‘它’……好饿……想吃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