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斯焦帕你怎么又记错了!我记得同样的问题你已经错三次了,怎么还记不住呢?”
清晨的天光刚洒遍俘虏营,排队领早餐的队伍就蜿蜒着铺开。
伊戈尔侧身站在斯捷潘身边,指尖点着空气,耐着性子帮他回忆昨天革命军老师教的政策顺口溜,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自家这个傻兄弟,偏生在背书上格外费劲。
这些顺口溜都是革命军特意编排的,把分田政策、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都融了进去,字句通俗、节奏明快,营里大半俘虏跟着唱个两三遍就能滚瓜烂熟。
可斯捷潘是个例外——他明明能跟着调子唱完整首,背的时候却总在个别字眼上出错,错的段落每次不重样,可那股子记混字词的糊涂劲儿却半点没变。
这不仅让教课的年轻老师头疼,连主动帮他复习的伊戈尔都憋了一肚子懊恼。
好在斯捷潘性子好,不管伊戈尔怎么念叨,都只是挠着后脑勺,傻呵呵地笑着受着,那双眼睛里满是诚恳,明摆着是真听进去了批评,也在拼命记,可脑子就是转不过弯。
“我都跟你说了,昨天老师教的三大纪律里,明明是‘不拿群众一针线’!”
伊戈尔压低声音,指着斯捷潘的胳膊强调,语气里又气又无奈。
“可斯焦帕你记成什么了?”
斯捷潘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我我记成‘不拿群众一箩筐面’了嘛”
“你怎么能记成这个!”
伊戈尔扶着额叹气,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说说你这句话像话吗?”
“老师讲的是革命军要守规矩,不占老百姓半点便宜,哪怕一针一线都不行,这是他们革命军的底线。”
“但在你这呢?”
“都拿老百姓一箩筐面了,这是啥底线啊?”
“而且再说了,一箩筐面多沉啊,革命军要真跑老百姓家去拿一箩筐面,这跟咱们这些山贼土匪有啥区别啊?”
听着伊戈尔训斥斯捷潘的话语,周围排队的几个俘虏闻言都忍不住笑了。
斯捷潘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更不好意思地挠头,嘴角却依旧咧着,傻呵呵地对伊戈尔点头:
“是是是,小伊戈说得对,我又记混了。”
“但你再教我一遍嘛,我这次一定记住!”
见他这副模样,伊戈尔再多的火气也散了,只能叹口气,一字一句地领着他念:
“革命军人要记牢,三大纪律第一条,一切行动听指挥;第二条,不拿群众一针线,群众才会把咱靠”
斯捷潘跟着小声重复,眼睛瞪得圆圆的,生怕再漏记一个字。
两人念叨着,队伍很快就排到了前头。
炊事员掀开蒸笼,一股温热的香味扑面而来。
今天的早餐是黄澄澄的玉米白面馒头,玉米面里掺了一些白面,口感比纯玉米面窝窝头细腻,又比纯白馒头更顶饱。
面对这样的吃食,俘虏们从最初的震惊不已,到如今早已坦然接受。
比起希德罗斯帝国传统的黑面包与冷肉汤,革命军这蒸锅做出来的食物简直是降维打击。
比起传统的希德罗斯饮食,这种用蒸锅做出来的食物有着降维打击般的效果。
除了更容易保存,传统的黑面包与蒸馒头相比没有任何优势。
更何况,革命军还把面食玩出了花样。
纯白面的馒头是加餐,玉米面的窝窝头管够,偶尔还会做些萝卜丁、豆干馅的包子;就连以前煮成粥都寡淡无味的黄豆,也曾被做成过醇香的豆浆。
伊戈尔就格外惦记那豆浆的味道,喝了一次就念念不忘。
只可惜营地食材有限,只做过一次便没了下文,让他念叨了好些天。
虽说营地里规矩繁多,饭前要洗手、被子要叠整齐、个人卫生问题更是严格,可俘虏们却没有真的抵触。
毕竟,单是这一日三餐的伙食,就堪比以前庄园主老爷的日常,哪怕是为了这口饱饭,他们也是可以忍受那些规矩的。
早餐过后是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俘虏们可以在营地范围内闲逛,除了不许赌博,不许试图逃跑之外,革命军基本不做什么要求。
有人凑在一起聊天,有人去河边搓洗衣服,还有人跟着革命军战士去帮忙劈柴捆柴。
斯捷潘本想拉着伊戈尔去劈柴,却被伊戈尔按在木桩上,又揪着他复习了两遍顺口溜,直到确认他没再记混,才肯放行。
当自由活动结束的哨声响起时,俘虏们就自觉地聚拢到营地中央的操场上。
之前砍树剩下的粗木桩,被大家拼拼凑凑成了很多简易的小椅子。
等大家就坐的时候,年轻的革命军老师也已经站了在操场中央。
这位老师穿着灰色的军装,头戴一顶缀着红五星的八角帽,手里只攥着一个小本子,神情认真又温和。
“同学们早上好。”
“老师好!”
大家互相鞠躬问好之后,今天的课程便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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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同学,前几天我们学了革命军的俘虏条例和卫生条例,今天咱们来讲讲革命军的土地政策。
老师翻开小本子,声音洪亮却不生硬地说着:
“大家以前都是农民出身,能被逼上山去当山贼土匪都是有理由的。”
“之前的时候我也跟大家说了,在座的各位都是小鹰嘴寨当中被筛选出来最没问题的一批,所以我们第107独立团的伊斯特维克支部也商议了一下,决定在大家学成毕业的时候按照农奴的标准给大家分发户籍。”
“到时候大家可以回到自己的村子去报到,那边有人会接应大家,也会按照我们革命军的规矩给大家分发土地,但面积和位置可能就不是很好了。”
一听老师说到之后可能会给大家分田,在场的俘虏们顿时纷纷议论起来。
大家都不怀疑革命军会不会兑现这个承诺,他们反而讨论最多的是回去之后究竟会分到多少田,什么位置的田?
以及有了田,但屋子怎么办的事情。
这样的讨论是革命军的老师喜欢看到的,等俘虏们大致讨论了一下之后他也挥着手让大家安静了下来。
然后他继续说道:
“大家刚刚的兴奋劲,我都能理解。”
“毕竟谁都想有一块自己的田地,不用再看别人脸色吃饭,对吧?”
此话一出,操场上瞬间沸腾了起来,老师再度压着手让大家安静,让他把话继续说完。
在安静过后,兴奋的俘虏们也都纷纷挺直了腰板,眼神里满是期待。
“分田的事情肯定是会有的,不过在此之前也先让我把我们革命军的土地政策给大家介绍了吧。”
“先在这里了解了政策,知道了我们为什么会分田,大家回村之后不就能省掉了更多麻烦,不是吗?”
老师笑呵呵地问着大家,在场的学生们都点头称是。
接着老师继续说道:
“好了,既然大家都理解了这个意思,那我们就开始讲课了。”
“首先我要给大家介绍我们革命军的土地政策,就是‘耕者有其田’!”
“凡是帝国地主、贵族、庄园主霸占的田地,我们都要没收,然后按家里人口多少,分给没有地、少地的农民。”
“不管是以前的农奴,还是被逼到山上的各位同学,只要愿意安心种地的,我们都能帮大家分到属于自己的田地。”
“老师老师!”
一个年纪稍大的俘虏突然举手,声音里带着迟疑的语气问道:
“我以前是庄园主家的农奴,主人家的地那么多,真能分给我们吗?”
“万一我们分了地,他们又找回来抢怎么办?”
这个问题戳中了不少人的心事,大家纷纷点头附和,眼里满是担忧。
老师走到那名俘虏面前,语气坚定地说:
“这位同学请放心,我们革命军的使命就是保护大家的田地,保护大家种田吃饭的权利。”
“地主庄园主们靠着剥削农民过好日子,这本就不合理,我们不仅要把他们强取豪夺的田地分给大家,还要帮大家把他们彻底打倒,让他们根本不敢回来、也根本回不来!”
“田地就是你们自己的,想种什么种什么,收获的粮食全归自己。”
“不仅如此,我们还会从根据地那边请来农业专家,教大家怎么把粮食种得更多,把饭吃得更饱!”
“咱们革命军就是老百姓自己的军队,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就是来帮老百姓的。”
老师的话让在场的听众都感触良多,操场上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俘虏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提问,老师都耐心一一解答。
伊戈尔听得认真,他从小跟着父亲学过算数、学过拼写,大部分常用的词句他也记得。
他不知道自己父亲是怎么学会这些的,因为他父母在他8岁那年就死了。
他对自己父母的印象随着年纪的增大已经逐渐模糊了,但从父母那里学到的知识却一直在帮助着他。
伊戈尔能听懂老师话里的深意,他也逐渐发现俘虏他们的这支自称革命军的军队,似乎并不是以前的那些官兵。
起初,伊戈尔认为他们是帝国的叛军,宣称要打倒帝国,建立一个新的国家。
以上这一切听着很正常,但结合之后这段时间在课程上的理解,他有个这个认知加上了几个词句,然后整句话的意思就不一样了。
革命军不是叛军,他们没有反叛帝国,他们是一群受不了帝国压迫才起义的人。
革命军要的不是简单的分田,是要打破“地主占地、农民受剥削”的规矩,让他们这些农民能真正掌握自己的生活,能过上饿不死的好日子。
他们是革命者组成的队伍,从来就是不是帝国的一份子,自然也就谈不上反叛一说。
他们代表人民,要带着大家建立一个属于人民自己的国家,没有压迫、没有剥削,劳动者可以通过自己的劳动来实现人生价值的国家。
这样的话伊戈尔听懂了,但总觉得那是场梦,一个自己很向往,但并不觉得会降临到现实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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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能像他这样想的人不多,因为在场的很多人文化水平都不高。
他们别说能不能分辨这些话背后的深意了,很多人就连老师说得大白话都听得一知半解的。
伊戈尔的好兄弟,斯捷潘显然就是这样的一份子。
这个大高个的壮汉此时正乖乖地坐在木桩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师,偶尔跟着老师念几句“耕者有其田”的词句,看样子虽然似懂非懂,却听得格外专注。
有俘虏提问时,他也跟着皱起眉头,等老师解答完,又会舒展开眉头,傻呵呵地笑起来。
伊戈尔侧头看他,忍不住小声问:
“你听懂了?”
斯捷潘摇了摇头,又立刻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
“多的那些没听懂,但我知道了,老师好像是说我们能分到地了。”
“小伊戈,我们要有地了诶!”
斯捷潘小声但十分兴奋地说道:
“我们要有地了,有地能自己种麦子了!”
“天了,革命军真是大好人,大大的好人。”
“小伊戈,你说我要是有了自己的田是不是就能自己做那什么馒什么的白面包了?”
“我是不是也能天天吃饱饭?”
他说到这的时候,脸上洋溢着比这夏日的天光更加灿烂的笑容,眼神里是藏都藏不住的憧憬。
伊戈尔似乎也被他这份乐观感染了,他笑着说道:
“人家那是馒头,不是什么白面包。”
“而且你想自己做也得自己先学会啊。”
“那怎么学啊?”
斯捷潘好奇而疑惑地问道,伊戈尔也耐心地给他提了个意见:
“还能怎么学?”
“自己自由活动的时候去炊事班那边帮忙呗,多帮这几天再求人家不就能学会了吗?”
听着伊戈尔的建议,斯捷潘抬起头愣了愣,然后拍着自己好兄弟的肩膀感激地说道:
“小伊戈,还是你聪明啊,真有主意!”
“俺就听你的,下午的时候就去帮忙!”
“你是好人,大好人啊!”
伊戈尔看着他憨厚的模样,不由地笑了起来,他开着玩笑说道:
“好人、好人,你遇到了就说是好人,难道你那里就没有坏人了吗?”
关于这个问题,斯捷潘还是憨憨地说道:
“坏人嘛,也有的,以前庄园里的老爷以及山里的大当家的就是坏人。”
“老师不是说了吗,他们是靠着剥削别人过日子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他们就是坏人。”
“而革命军的人能给我们吃这么好的饭,还能给我们分地,他们就是顶天的大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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