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胧,雅科维奇是被一阵轻微的颠簸晃醒的。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顶粗糙的帆布帐篷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灰味和一股陌生的气息。
他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痛无比,尤其是右臂和小腿,伤口处传来阵阵钻心地疼,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这才慢慢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被老列夫爷爷推着逃跑,被狼群围攻,尖利的獠牙擦过胳膊时的寒意还清晰可辨。
然后是两声震耳的枪响,那声音比庄园管家的猎枪声还要响亮,之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我这是……被人救了?”
雅科维奇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他转动眼珠,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好像是一个帐篷,面积不是很大,他躺在一张有些硌着背的床上,周围堆满了各种杂物和木箱。
帐篷的缝隙里透进微弱的光线,能看到外面晃动的人影。
此时他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一切,然后又想起老人们经常告诫孩子们的话。
说那些走在路上都带着枪的人,没一个是好东西,不是土匪就是奴隶贩子。
他们专挑小孩和年轻人下手,把人抓走之后,就卖给地主或者矿场,一辈子都别想再出来。
老人们还说过,奴隶贩子的心肠比毒蛇还狠,会把抓来的人用铁链锁起来,不给饭吃不给水喝,不听话就会遭毒打。
而且他们有些人还十分歹毒,就喜欢把小孩儿煮了然后下酒吃。
雅科维奇不知道老人们说的这些话是真是假,但他却知道外边的坏人很多,坏东西也很多。
就好比去年和前年,村子里就来了不少外地人,他们身上都是有病的,而且还跑到田里去偷庄稼。
还好老爷和护卫们用枪赶跑了他们,不然就会像管家说的一样,他们整个庄园的人都会被病害死。
雅科维奇当时就看到过,有人搬着被打死的那些难民拿去烧了的场景。
那些难民都脏兮兮的,瘦得跟骨头一样,有些人身上还有不少脓疮,光是看着就让人害怕。
从小就被告诫要小心外地人,不要随意出村的雅科维奇,此时内心里是十分复杂的。
他在心底庆幸自己总算活下来了,另一方面也苦恼于救他的为什么是一伙奴隶贩子啊?
雅科维奇坐了起来,蜷缩在床角,天性坚强的他逼着自己往好的方向想着:
自己现在不是被关在大铁笼里,这群奴隶贩子应该不是要吃自己的吧?
再说了,他已经九岁了,不是小孩子了,那群坏家伙是吃小孩子的,而自己也不是小孩子了。
更何况,他们还救了自己,应该不是那种特别特别坏的奴隶贩子吧?
雅科维奇抬头看着货箱缝隙那的光亮,一双大眼睛泪汪汪地闪烁着。
他幻想着万一……万一被卖到矿场其实也挺好的呢?
毕竟在矿场干活,总该管饭吧?
哪怕是掺沙子的粗粮,也比在老爷家饿肚子强啊。
而且他在老爷家什么东西没吃过,就连管家都经常骂他牙口比牲口还好,是个什么都吃得下去的畜生。
雅科维奇对自己的牙口还是很有自信的,他不怕干活,也不怕干累活,只怕干了活没饭吃。
他继续幻想着,总觉得外边的一切似乎也没有老人们说得那么可怕。
被卖到了矿场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毕竟他以前的生活比起老人们说的那些好像也没好到哪去。
而且要是运气好的话,他万一被卖到大城市,那不就更好了吗?
到时候是不是还能再吃上一顿肉?
到时候不是也能在城里找到姐姐们?
毕竟姐姐们被老爷卖掉时,不就是说要送去城里的大户人家吗?
他攥紧小小的拳头,把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当成救命稻草,可浑身还是忍不住发起抖来。
因为他想起老列夫爷爷,顿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憋着没掉下来。
但就在他强装镇定给自己打气的时候,帐篷的门帘被“哗啦”一声拉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的光线,瞬间笼罩了整个帐篷。
雅科维奇下意识地抬起头,当看到来人的模样时,呼吸猛地一滞,刚鼓起来的那点勇气瞬间崩塌。
来人正是波图洛夫。
他身材高大魁梧,脸上布满了横肉,眼神深邃,光是站在那里就透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雅科维奇的心脏狂跳不止,他立刻把自己缩成一团,脑袋埋得低低的,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心里绝望地想着,并且逼着自己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因为曾经在庄园里的时候,越是吵闹就越是容易挨揍,沉默和顺从总能让他少受点罪。
波图洛夫看到这个小孩见到自己后就缩成了一团,眼神里很不是滋味。
他眨了眨眼睛低下了头,然后又抬起头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一些说道:
“孩子,别怕。我不是来伤害你的,我是来看看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本就瓮声瓮气,刻意放柔后反而更显低沉。
雅科维奇埋着头,不敢看他,也不敢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身上的伤疼得厉害吗?”
雅科维奇依旧低着头,细若蚊蚋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波图洛夫这下看明白了,这孩子现在是怕极了,自己再多说也没用,只能先让他放松警惕。
想到这他忽然有了个主意,当即轻轻地放下门帘就转身走出了帐篷。
听到帐篷门帘关上的声音,雅科维奇才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但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惹这个“贼头子”不高兴,不然早就该挨一顿打了。
此时的他又躺了下去,身体感觉软乎乎的,没什么力气。
毕竟他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现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不?
刚刚想起这件事的他,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这声音不大,但是在安静的帐篷里却格外明显。
此时帐篷的门帘又被拉开了,那个雄壮的身影再度挡在了门前。
雅科维奇吓得赶紧捂住肚子,脸瞬间白了。
他想要按住肚子不让它再叫,但他的肚子偏偏不争气,偏要在这时候又“咕”了一声,而且比刚才那声还要响。
雅科维奇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伤口的疼痛,当即就跪了起来,脑袋死死地抵在床板上,他声音带着哭腔却强撑着说到: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该饿的!”
他很是害怕,脑海里瞬间闪过之前的经历。
有一次他在被管家惩罚跪在雪地上时,就因为肚子叫了一声,管家当场就多抽了他三鞭子,还骂他肚子叫就是在表达不满。
至此雅科维奇才知道肚子在饿的时候是不应该叫的,同时他也知道了另一个事情就是肚子饿了叫,挨一顿打就好了。
完蛋了,完蛋了!
雅科维奇在心里疯狂呐喊,抱怨着自己的肚子为什么非要现在叫。
这下肯定要被打了!
他死死闭着眼睛,等待着预想中的谩骂和殴打,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等了好一会儿,预想中的疼痛和呵斥都没有出现,反而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走到床边,然后是那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在自己耳旁响起。
接着是一阵香味飘进了他的鼻子。
“娃娃,你是饿了吧?”
“来,叔这里有碗肉,你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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