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伟行和吴氏一眼便认出了来人——平南侯府的三公子,杜微光。
平南侯手握兵权,在京师的地位举足轻重,杜家的公子,自然是旁人巴结都来不及的贵人。这杜微光也是叶知渝的狂热追求者,但不像其他人那般聒噪,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叶知渝给人瞧病,他更是回春楼的忠实拥趸。
只是今日,他来得不是时候。
陶伟行和吴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忐忑不安。他们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拱手行礼:“不知小侯爷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杜微光摆了摆手,笑容温和:“陶大夫不必多礼,我今日来,是专程找叶大夫的。”
说着,他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了趴在桌上的叶知渝身上。
当看清叶知渝那张带着几分倦意的脸庞时,杜微光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像是夜空中骤然划过的流星,璀璨夺目。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抬脚朝着叶知渝的方向,缓步走了过去。
叶知渝本就心烦意乱,听到声音,勉强抬起头,待看清来人是谁时,不由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股子无奈与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了。
她慢吞吞地从椅子上坐直身子,对着杜微光敷衍地福了福身,声音里没什么情绪:“见过小侯爷。”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烦躁,抬眼看向杜微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我说小侯爷,你这一天到晚的,老往我们这医馆跑是怎么回事?你要是想找乐子,出门左拐,隔壁那条街上有丽春院,那里的姑娘个个貌美如花,肯定欢迎你这样的贵公子。好走,不送。”
这话可以说是相当不客气了,换做旁人,怕是早就恼了。
可杜微光却像是丝毫没有听出她话里的逐客之意,反而故意板起脸,故作委屈地说道:“叶姑娘,你这是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和那些眼睛里只有美色与金钱的凡夫俗子,可不一样。”
他往前又走了两步,站在叶知渝的桌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诚恳:“我去回春楼,可不是一天两天了。那里的节目,不管是《卜卦》还是《青花瓷》,都编排得巧夺天工,让人看了便再也忘不了。后来我才知道,这些竟全都是姑娘你的手笔。说实话,我心里头,实在是佩服得紧,甚至可以说,有几分崇拜你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俯身,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难道,叶姑娘就不肯给我一个和你交流的机会吗?”
交流?
叶知渝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交流你大爷!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还能不知道?无非是冲着古丽娜那句话,想着娶了我,就能得回春楼一半的产业罢了。
平心而论,杜微光的条件确实算得上是上乘。家世显赫,容貌俊朗,风度翩翩,待人接物也算得上是温和有礼。若是换做旁人,怕是早就心动了。
可叶知渝的心,早就落在了那个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身上。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握着书卷的手指修长干净,说起话来,声音温润如玉,像是春日里的细雨,能润物细无声。
杜微光再好,也终究是迟了一步。
只是,他毕竟是平南侯府的小侯爷,叶知渝纵然心里不耐烦,也不能太过怠慢。
她收敛了脸上的不耐,端起医者的架子,问道:“我这里是医馆,只看病,不闲聊。不知道小侯爷今日前来,是得了什么病?又是哪里不舒服?”
杜微光见她终于肯正眼瞧自己,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直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锦袍,露出一个灿烂得晃眼的微笑:“不瞒叶姑娘,我最近总是犯困,整日里昏昏沉沉的,打不起精神。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
叶知渝闻言,皱起眉头,伸手搭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肌肤。她凝神诊脉,片刻后松开手,疑惑道:“脉象平稳,并无异常。你是不是晚上睡不着觉?若是夜夜失眠,白日里自然会精神不济。”
杜微光却笑着摇了摇头,他看着叶知渝那双清澈的眸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认真:“叶姑娘说的不对。我既不是失眠,也不是染了什么病症。”
他微微俯身,凑近叶知渝,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我之所以犯困,是因为我,为您所困。”
这话一出,叶知渝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猛地往后缩了缩脖子,无语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土味情话,也太酸了吧!
杜微光却像是没看到她的窘迫一般,依旧兴致勃勃地说道:“叶姑娘,你可知道,我为何一直称呼你为‘您’吗?”
叶知渝头也不抬,敷衍地摇了摇头。她现在只想让这个小侯爷赶紧闭嘴,赶紧离开。
杜微光却笑得越发得意,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那是因为,你,在我的心上。”
“呕——”
叶知渝猛地捂住了嘴,做出一副快要吐出来的模样。她中午刚吃了两个肉包子,这要是真吐出来,可就太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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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连忙摆着手,制止了杜微光接下来要说的话:“停!停!小侯爷,您可别再说了!我中午吃的肉包子,我可不想把它们吐出来,变成狗剩!”
杜微光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哈哈大笑,笑声清朗,回荡在医馆里。
叶知渝看着他笑得开怀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然你这么强烈地想要和我交流,那我便给你一个机会。
我出两个题,你若是能全部回答上来,我自然会答应你的要求,与你好好交流一番。若是答不上来,就请你立刻离开,莫要再来烦我。”
杜微光闻言,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叶姑娘尽管出题,我定当全力以赴!”
叶知渝清了清嗓子,问道:“请听题,第一个问题。有一个人,不小心掉进井里了,那么,他叫什么?”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杜微光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他想了半天,从王公贵族想到平民百姓,却始终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答案。最后,他不由得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说道:“这……我怎么知道这个人叫什么?他总该有个名字吧?可你也没告诉我啊。”
叶知渝闻言,不由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嫌弃:“唉,小侯爷,您的智商,实在是堪忧啊。那人掉进井里了,当然是叫‘救命’啊!”
杜微光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一张俊朗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他有些窘迫地摸了摸鼻子,讪讪道:“这……这题不算!我刚才是没反应过来!叶姑娘,你再出一道,这次我肯定能答上来!”
叶知渝无奈地撇了撇嘴,只好又出了一道题:“听好了,第二个问题。五和七之间,是什么?”
这个问题,听起来更是简单至极。
杜微光几乎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是六啊!”
他说完,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是在邀功一般:“哈哈,叶姑娘,这回我答对了吧!”
叶知渝看着他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无奈地扶额,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小侯爷,你仔细听听我问的是什么。我说的是,五‘和’七之间,是什么。当然是‘和’字啊!我都把答案说出来了,你还答错,真是……”
她的话没说完,可那眼神里的嫌弃,却像是刀子一样,扎得杜微光哑口无言。
杜微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他看着叶知渝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接连两道题都答错,饶是他脸皮再厚,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叶知渝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心里头总算是舒坦了几分。她摆了摆手,下了逐客令:“小侯爷,这天儿也不早了,鸡也不叫了,狗也不闹了,没事儿的话,你是不是该回家了?老是留在这里,我们还怎么做生意?”
杜微光接连遭受打击,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神色间不由得有些消沉。他沉默了片刻,却并未转身离开,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烫金的请柬,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叶知渝的桌案上。
请柬是用大红的锦缎做的,上面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烫金的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贵气。
杜微光看着叶知渝,语气诚恳:“叶姑娘,三天之后,我侯府里要办一场赏花大会,届时会有京中不少名士前来。若是叶姑娘肯赏光,我希望你能够来参加。”
叶知渝瞥了一眼那张请柬,心里半点兴趣都没有。她敷衍地摆了摆手,说道:“好好好,我知道了。小侯爷,您快快请回吧,我还要整理药材呢。”
她说着,便站起身,像是送瘟神一样,将杜微光往门口推。
杜微光无奈,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