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永道这番话看似句句为朝廷着想,实则暗藏私心。现任京兆尹府尹方继尧,乃是他的同窗好友,两人自幼一同求学,情谊深厚。
方继尧刚上任不久,根基未稳,狄永道一直想寻个机会帮他立些功劳,稳固地位,此次科举泄题案,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穆清河闻言,陷入了沉思。他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狄永道所言并非没有道理,京兆尹的新官们确实需要机会证明自己,可科举泄题案事关重大,万一他们能力不足,延误了时机,后果不堪设想。可若是不让他们尝试,又如何能知晓他们的能力?
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众臣都屏息凝神,等待着皇上的最终决断。李万年悄悄抬眼,看向穆清河,眼中满是期盼;狄永道则依旧身姿挺拔,神色坚定,仿佛对自己的提议充满信心。
过了许久,穆清河长舒一口气,停下脚步,沉声道:“既然狄大人如此力荐,朕便给京兆尹衙门一个机会。”
他目光扫过穆晨阳与狄永道,语气严肃:“朕下旨,科举泄题一案,由锦衣卫与京兆尹衙门共同负责!你们两个衙门需同心协力,互相支持,互通线索,不得推诿扯皮!七日之内,务必侦破此案,揪出幕后真凶,查明所有涉案人员,朕要亲眼看到那名举子的冤屈得以伸张!”
“臣遵旨!”穆晨阳与狄永道一同躬身领旨,异口同声地应道。
然而,在低头的瞬间,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服气。穆晨阳心中暗道:京兆尹的那帮新人,经验不足,能力有限,此案最终恐怕还是要靠锦衣卫才能侦破。
狄永道则想着:方继尧能力出众,只是缺少机会,此次有自己在朝中协助,定能让他立下大功,压过锦衣卫的风头。
两人起身时,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又迅速移开,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夜色渐浓,开封城的街道上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零星几家店铺还亮着灯火。叶知渝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步走回济世医馆。
今天在抚宁侯府的演出总算有惊无险,圆满结束,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回想起寿宴上的场景,叶知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侯府的老夫人看得格外开心,尤其是那出新颖的短剧,看得老夫人一个劲地拍巴掌,笑得合不拢嘴。
她还亲眼看到,老夫人拉着古丽娜的手,和皇后一起夸赞她会办事,把回春楼打理得有声有色,古丽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满是得意与荣光。
能得到皇室的认可,想必回春楼今后在京城的地位会更加稳固,自己的那份高薪,应该也能稳稳拿到手了。
叶知渝推开济世医馆的大门,刚走进院子,就看到舅舅陶伟行拿着一把扫帚,正在院子当中慢悠悠地打扫卫生。她不禁感到奇怪,现在已经这么晚了,舅舅怎么还不休息,反而在扫院子?院子里也不算脏,根本不需要这么晚打扫。
叶知渝刚想开口发问,陶伟行却突然把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对着她做了个 “嘘” 的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他的眼神四处张望,动作小心翼翼的,脸上带着一丝做贼心虚的慌张,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人。
叶知渝心里更加疑惑了,刚想追问,房间内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划破了深夜的宁静:“跟你说了一万遍了!是奶奶的!奶奶的!你奶奶的呀!你怎么这么笨呢?气死我了!”
这熟悉的声音,正是舅妈的。叶知渝恍然大悟,不用问,肯定是舅妈在给陶若雪辅导功课。
她早就听说,舅妈辅导小雪功课的时候,脾气会变得格外暴躁,像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谁碰谁倒霉。每次到这个时候,舅舅都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没想到今天躲到院子里扫起了地。
叶知渝强忍着笑意,轻手轻脚地走到屋门口,刚推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舅妈吴氏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双手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格外伤心,甚至带着一丝绝望。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眼角泛红,脸上布满了泪痕,连平日里整齐的衣襟都被揉得有些皱巴巴的,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叶知渝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走到吴氏跟前,轻声问道:“舅妈,您怎么了?为什么哭的这么伤心?是不是小雪又惹您生气了?”
吴氏猛地抬起头,哭红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眼神里还带着未消散的怒火与深深的疲惫,吓得叶知渝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而陶若雪则坐在一旁的桌子边,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手里还拿着一支毛笔,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丝毫犯错的自觉,仿佛刚才被责骂的不是她。
听到叶知渝的问话,吴氏再也忍不住,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道:“知渝啊,你来说说,你见过这么笨的孩子吗?啊?我今天教她一道算术题,问她一共有 10 个桃,爷爷奶奶、爸爸三个人分,爷爷拿走两个,爸爸拿走三个,剩下的是谁的?你猜这个孩子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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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氏深吸一口气,模仿着陶若雪的语气,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绝望:“她睁着两个大眼睛,冲我乐呵,说‘我的,我的,都是我的’!我跟她解释了半天,说 10 减 2 减 3 等于 5,剩下的 5 个是奶奶的!奶奶的!结果你猜她怎么说?她竟然说我在骂奶奶!天地良心啊!”
吴氏拍着自己的大腿,哭得更伤心了:“她爷爷奶奶都已经死了三年了,我怎么可能去骂她奶奶?我这是在教她算术啊!我跟她讲了一遍又一遍,她就是听不懂,还跟我胡搅蛮缠!
大号(陶若枫)小时候虽然也不喜欢读书,但也没这么笨啊!大号练废了,本想着小号能稍微聪明点,结果摊上这么一个玩意儿!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呜呜呜……”
叶知渝看着吴氏伤心欲绝的样子,又看了看陶若雪无辜的小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算是看明白了,辅导孩子功课,果然是一个跨越千年都无法破解的难题。
她至今还记得,前世给弟弟王晓辅导功课的时候,母亲也是天天被气得血压飙升,最后心脏病都快犯了,这个艰巨的任务不得不落在了她的头上。结果就是,弟弟没有一天不挨揍的,直到上了高中突然开了窍,才算是让她省了心。
叶知渝连忙拿起手帕,递给吴氏,好言安慰道:“舅妈,您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得了,这个家里里外外都要靠您呢。小雪还小,小孩子嘛,理解能力慢一点很正常,您也别太着急了。
现在天色已经晚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从明天开始,辅导小雪功课的任务就交给我吧,每天晚上我抽出点时间来教她,您就不用这么费心了。”
吴氏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在叶知渝的劝说下,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她点了点头,哽咽着说道:“那…… 那可就麻烦你了,知渝。我实在是教不了她了,再教下去,我恐怕就要被她气死了。”
就在这时,医馆的大门突然被人 “砰砰砰” 地拍响,而且拍门的声音非常急促,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打破了屋内暂时的平静。
陶伟行疑惑地说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来看病?” 说着,他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门刚一打开,就从外面冲进来五六个穿着青色官服的衙役,他们手里拿着锁链、铁尺等工具,面色冰冷,眼神锐利,一看就来者不善。为首的衙役扫视了一眼院子,沉声问道:“叶知渝在不在?她回来了没有?”
陶伟行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屋内,正好与走出来的叶知渝对上目光。
那几个衙役看到叶知渝,立刻上前一步,为首的衙役指着她说道:“就是她!” 说着,二话不说,就拿出锁链,朝着叶知渝走了过来。
叶知渝彻底懵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任由衙役将冰冷的锁链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锁链冰凉刺骨,硌得她手腕生疼,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你们…… 你们干什么?为什么抓我?”
叶知渝挣扎着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惊慌。
陶伟行也反应过来,连忙拦住了这些衙役的去路,焦急地说道:“各位官爷,你们是哪个衙门的?知渝她到底犯了什么罪?你们总要说清楚吧,不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啊!”
吴氏和陶若雪也跑了出来,吴氏紧紧抓住叶知渝的另一只手,对着衙役们哀求道:“官爷,知渝是个好孩子,她从来不会做坏事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为首的那个衙役冷哼了一声,脸上带着一丝不屑:“我们是京兆尹衙门的。这叶知渝当街殴打武威伯家的马夫人,现在人家已经把状子递到了京兆尹大堂上,证据确凿。我们是奉命前来抓她回去问话的,你们有什么话,到衙门去说吧!”
说完,他使了个眼色,其他几个衙役立刻上前,拉开了陶伟行和吴氏,拖着叶知渝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