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她的眼光一下子聚集在了赵明海身上,然后带着些谨慎问道:“你可是想好了,高中三年要花不少钱哩!你跟你家人说了吗?”
刘月芳这么说,并不是想阻止赵明海报考高中,其实就她与学校而言,考上小中专与开上特高,给他们带来的荣誉相差不大,因为每年坝子乡中学,考上中专与特高的也就是五六个。
甚至是赵明海这样的选择会给她与学校带来更大的荣誉,毕竟这是她与学校培养出了志向远大的学生。而如果三年后赵明海再考上大学,那对她与学校那就更好了。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了解赵明海的家庭情况,当然她了解的是以前的,却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更差了……
但是纵然是根据以前对赵明海家庭情况的了解,刘月芳也认为赵明海不该不切实际,好高骛远。实际上她这句话对赵明海是有些责备的意思的。
这话语气里暗藏的意思赵明海是能听出来的,但是这个问题他早已想过了,不论是上高中,还是中专,学费、生活费的问题大概率的都是要自己想办法。
但是上高中与上中专相比,不仅是可以有更宽广的前途,登上更高层次的舞台,它的好处还在于这样能更容易的获得家人的帮助,顺便再拉这个破家一把,免了他的后顾之忧。
要是考上中专,距离远了,这些都是问题。
因此闻言,赵明海毫不尤豫的说道:“我考虑好了。我家人这块不用说,上学的事向来由我做决定。”
最后一句话,刘月芳很能理解,由于农民的认知水平有限,很多人连小孩子上学都不作要求,只是觉得识的几个字、会算帐就可以了,对孩子放羊式管理。要不然以现实的条件,现成的抽牲口的鞭子,皮实的孩子,完全可以放开手脚。
至于替孩子规划人生,对于中专或高中,他们所知的仅仅是中专跳龙门,大学生更牛逼,他们是没有这个知识储备替孩子规划的。
而且他们所知的一点还有都中专并不好考,考了也不一定能考上。
也因此闻言刘月芳只是温和的说道:“哦,你回去吧!好好复习,听说今年区教育局有了新政策,全县毕业考试前二十名的同学免学杂费。”
还有这个政策!赵明海闻言,第一反应是这正是要培养高等人才的节奏!用经济政策吸引初中的精英去上高中;第二则是高兴,这样或许他可以省下一笔不少的费用。
“谢谢刘老师。”赵明海真诚的说道。
刘月芳只是摆了摆手,然后与赵明海一起进了教室。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刘月芳在教室里溜达了一圈,见同学们正在认真做着卷子,便也不再打搅,在门口靠了一会儿,见没有提问的,然后便转身回去了。
“刘老师。”
刚刚走了几步,黄文婷的声音在刘月芳身后传了过来,闻声,刘月芳停下了脚步。
“文婷你有什么事?”刘月芳温和的微笑道。
她一向是喜欢这个品学兼优的学生的。
“刘老师,我也不考中专了!我也要上高中,考大学。把我的名字从考中专的名单里划掉吧!”黄文婷略带激昂的说道。
黄文婷也要上特高!这也有点出乎刘月芳的意外。但相比赵明海,她心里的接受度还是很高的,毕竟黄文婷的家庭条件在那里摆着。
因此闻言她只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考虑到黄文婷的家庭背景,她谨慎的问道:“哦,这是你爸妈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我自己的意思,不过我爸妈应该会同意,刚才我爸请赵明海吃了饭,询问了一下他考高中的原因,很认可他的说法。”
没想到乡里的一把手居然把赵明海请了去,刘月芳不由的再次一愣,随即好奇的问道:“他说了什么?”
“他的意思是国家为了建设,会加快推进高等人才的培养,小中专会很快过时;还说国家会普遍提高人民受教育的水平,小中专学历以后不够用。”
闻言,刹那之间,刘月芳便想到了刚才对赵明海所说的文档内容。
“这小子,这么小,就这么有眼光!男孩开窍了,真的了不得!”
突然之间,刘月芳心生感慨,然后微笑着对黄文婷说道:“回去好好学习吧!县教育局刚下了一个通知,毕业考试,全县前二十名的学生免学杂费,你和赵明海应该都有希望!”
这样吸引人的政策,黄文婷也一下子把这个政策与赵明海的话联系了起来,“啊!”她不由的脱口而出。
当然当她晚上回家,把这事告诉黄建设与韩萍时,两人的惊讶比她更甚——这份捕捉政策的能力,纵然身在政场,他俩也是自感不如!
……
如同以往一样,半夜九点多赵明海回到了杂物房,然后就睡觉了!他并不想把他的成绩以及决定告诉赵士礼,主要原因是不想让赵士礼感到经济压力。
当然也有他不好意思的原因,他的心理年龄与学习上的回炉,也都让他难以这么做!
只是刚刚躺下没多久,隐约间他听到了一阵鬼哭狼嚎声。好象是家里的方向。
赵明海“轱辘”一下爬了起来,匆匆的穿了衣服,就往家里跑去,而在距离家门口还有近百米时,赵士智的声音清淅的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你吃的比人好,穿的比人好,考的却比人差一大股截子,你干啥去了!”
以前这么远,赵明海自问是听不清的,“难道我的耳朵也变灵了!”想到这里赵明海心里不由一愣。
“啪!”
“哎哟!”
下一刻,鞭子声与赵明岭的痛呼声几乎同时传入了他的耳朵里。紧接着却是赵士礼的声音:“他小叔你干什么的!半夜三更的!”
联系上下,赵明海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创建在他人痛苦之上的欢乐,果然很欢乐!”心里淡淡的愉悦着,赵明海转身回去了。
而这时赵王氏也打开了赵士智的大门,赵士礼抬眼一看,赵明岭正跪在院中,可怜兮兮。赵士智站在他跟前,手里拿着鞭子。
“你这是干什么,打孩子做什么?孩子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见此,赵士礼一边说着,一边夺过了赵士智手里的鞭子,然后顺手柄赵明岭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