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海转头一看,只见赵士礼左手正推着那扇露有三指宽缝隙的门木,右手里拿着一把镰刀。
在他身后则是赵明江、赵明河、赵明湖,隐约可见赵明湖身后竖着一根粪扒子。
见此,赵明海一下子猜到了他们的来意,这肯定是和赵明豪、赵士公他们一样的。
而赵明海可是清楚赵士礼对外一向是懦弱与忍让的,但是现在……
“为人本弱,为父则强吗!”想到这里赵明海不由的心生唏嘘。
而在这时,赵士礼已经冲向赵士公、赵明豪笑道:“士公、明豪,你们来了。”
说话时他的脸上充满了明显的和善,与手里森森的镰刀充满了鲜明的对比。
“恩嗯。”
“恩嗯。”
“你们回去吧,没什么事,天不早了!也都累了一天了。”随后赵明海说道。
“再等会吧!”赵士礼直接回道。
“没事,要来早来了!”
……
“明豪、士公,你们先回去吧!明天还得干活。”
“再等等吧!”
……
“我就觉得赵士武不会善罢甘休……”
……
屋子里几个人小声议论着,而在打谷场里,赵士干、赵明朗、赵士忠、赵士朴等人也坐在席上,吸着烟袋小声的议论着。
“看样子士武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早知道会这样!你说今晚会不会打起来。”
“谁知道呢?等等看吧!”
……
“士干叔,你说这两帮子人,谁能干过谁?”
“这个不好说,四黑熊劲也不小。”
“我觉得还是小四劲大。”
……
如此过了一个小时,见没有什么动静,赵士礼、赵明豪、赵士公等几个人才离去。但不论怎样,此夜之后,李围子村的人心陷入了动荡之中。
……
第二天一早,当赵明海来到家门口时,正在烧锅的赵明兰一下子笑了。随即明快的笑道:“我还以为夜里会有事呢!”
“没事了……”
赵明兰话音刚落,赵明河从门口走了进来,继续笑道:“赵明铁回矿上了,刚才我看到的,骑着自行车,带着他媳妇。”
“嘘……”赵明兰闻言长长的松了口气。
而赵明海闻言心里则是一紧——因为他知道缩回去的拳头,往往是为了更有力的打出来。
而在这时赵明湖一边洗着脸,一边说道:“看来四黑熊也不敢来惹小四。”
语气充满骄傲。
……
吃完早饭,赵明海象往常一样背上了绣着红星的黄绿色的书包,路上禁不住翻开了书包,从煎饼卷子里抽出了一只油煎的蚂蚱……
秋天是成熟的季节,也是蚂蚱成熟的季节,一肚子的籽儿,切成群成片。
而于此同时,李围子村的人也在议论纷纷着,他们都没想到赵明铁他们会虎头蛇尾,未战先怯,就这么不声不息的走了……
“四黑熊也怕了!”
“拖家带口的不敢干了!”
“可别是憋大招来着。”
“有什么大招!没听说过吗,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是没胆了!”
“风水轮流转!”
……
一时之间李围子村说什么的都有,但是日子还是照样进行,阴历八月初十,赵士礼的大女儿赵明慧来送了节礼。
她嫁到了南边的山前村,但因为怕被娘家的穷连累,一向懒于与娘家走动,女婿武长法更是能不来则不来。
说了一阵子话,听到赵明江、张明湖俩兄弟在港口干活,她感觉很欣慰,感觉以后可以少连累她了,然后饭都没吃就高高兴兴的走了。一路上琢磨着该给多少礼钱……
而阴历八月十二,朱艳红家里捎来了话,说是要带屋檐的半石半砖的房子,说是现在流行这种房子,还要有个院子。当然这时流行的三转一响,自行车、手表、缝纴机、收音机是必不可少的。
这些要求在这个时代其实是再正常不过,这就有些打乱了赵士礼的计划。
他本想着凑合着给赵明江盖个石头房子的,至于院墙,以后再讲。而三转一响什么的,其实赵士礼原来只想买一辆自行车,其它的什么转、什么响的他认为不适应。
他家没有缝纴机,自从结婚后,靠着郑桂枝一根绣花针,他结婚后,也没漏过屁股!至于手表,看日头多方便,收音机什么的,听个响有什么用,还眈误种地!
但是既然朱家要了,那就说明人家是真心实意愿意给闺女了。赵士礼又不能拒绝,只能强硬着头皮答应了。
也因此正月十三一大早,赵明海回到家里的时候,赵明兰就一边说着锅,一边撅着嘴,对赵明海说道:“弟弟你知道吧,咱大嫂可厉害了!”
“哦,怎么厉害了?”
“昨天她家让人传来话了,说要带屋檐的砖瓦房,还要院子、三转一响,你说这不是要把咱家掏空吗!”
“这个……”
这个事赵明海感觉不好回答,于是一边洗着脸,一边向正抄着铲子的郑桂芝问道:“娘,咱家没有那么多钱吗?”
“你哥再干一阵子差不多能够,但是你们四个,你二哥也该……”
正说话间,脚步声响起,赵明江、赵明河、赵明湖三个鱼次走了进来,郑桂枝立刻住了嘴。
而到了八月十四,学校放了假,而且放的是三天。之所以这样,其实原因和放麦假一样,因为这时乡下的教师大多数民办教师,家里现在都是有些自留地的,甚至是去年的春地已经分了,比如李围子村就是,孬的三级地、四级地、五级地已经分了。而在当地,中秋节往往又是收玉米的季节。
八月十四号下午放了学,到了村头,远远的赵明海就看到赵士礼、郑桂芝、赵明河、赵明兰、赵明敏正在北滩子自家的三级地里蹲着、掰着玉米。小青骡子在平板车边低着长长的驴头……
赵明海走了过去……到了地边就惊动了蝗虫,一片一片的,“沙沙”作响。
“弟弟,车上还有个锥子。上面还有水。”见赵明海过来,赵明兰远远的喊道。
锥子是木削的,用来戳开玉米皮的,这样好剥下玉米。这样的活赵明海以前是机械化时代,他并没有干过,但农活不用教……
而这时化肥还没有大规模应用,玉米一亩地三四百斤,玉米棒子又稀又小,五点多的时候,二亩地的玉米剥完了。随后赵士礼给平板车装上了荆条编的围栏,这里叫条筐。然后郑桂枝、赵明敏、赵明兰、赵士礼往粪箕子里边拾,赵明海、赵明河往平车里倒。
一车装完之后,赵明河赶着小青骡子、赵明海跟着车往打谷场送去。
两人走后,郑桂芝提着铁壶喝了口水,对着赵士礼笑道:“今年真是轻快多了!晚上得给骡子添点料。”
往年自家自留地里的庄稼,都是人拉的。郑桂枝虽然不怎么拉,但看赵士礼爷几个拉,也跟着心累。
“恩嗯。”赵士礼轻轻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