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的农村人质朴、直爽,赵明豪更是这样的人。
“行!小四,你好样的,明天吃早点饭,跟我去试试。”下一刻赵明豪眼睛亮晶晶的笑道。
也只能是试试,因为有力气和有耐力是两个概念,有耐力在农村被叫做有长力。这一点区别常年干重体力活的人是十分清楚的
但不论怎样,因为觉得赵明海有力气,赵明豪心里已经认可赵明海了。
“那行,谢谢三哥了。”
“自家人,别说客气话,洗澡了没?”
“没。”
“走,洗澡去。”
……
随后赵明海与赵明豪以及赵明熊、赵明章等三三两两的往村前野塘而去。吃完饭,休息、玩耍一阵,洗个澡,这其实是李围子村所有男子的惯例。
……
洗完澡,顶着一头星辰,忍着些饥感,不知不觉中,赵明海睡着了。
而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四、四……”赵明海隐隐约约的听到了赵明江的呼喊声,赵明海猛然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赵明江正蹲在他的身侧。
“大哥?”
这深更半夜的,赵明海疑惑的揉了揉眼睛。
“进屋吃瓜去。”赵明江小声的说道。
“大哥,哪来的瓜?”赵明海疑惑的问道,他是知道自家的自留地里的几颗瓜还没熟的,更何况自家的瓜也不用半夜吃。
“别问了,我看你没吃饱,吃点瓜看看能饱不?”赵明江继续小声的说道。
只是一瞬间,赵明海全明白了……
……
第二天,太阳只是露出一抹鱼肚白时,在打谷场里睡觉的就都起来了。
而在这时农村要到八九点钟才吃饭,在起床之后与吃早饭这段时间,天气凉爽,是农村劳作的黄金时间。
而回到家里,赵明海刚到水桶边,准备洗脸,赵士礼就象以前一样,蹲在石磨边,“吧唧”着旱烟,安排道:“大孩,你跟我去坡地;二海你们几个去高粱地,把草薅薅,尽快薅完它。”
“爹,我不去了。我跟明豪哥说好了,今天去粮库,跟他扛大包去。”赵明海一边洗着脸,一边说道。
还是那句话,扛大包这活一般的劳力都受不了,更何况在赵士礼眼里,赵明海只是初出茅庐,筋骨尚嫩,因此心里一下子就本能的认为,这一定是赵明海为了偷懒所想到的借口。
“你!就你!扛大包!”赵士礼眉头一皱,脱口而出,怒火也在双眼间蕴酿。
而郑桂枝、赵明江、赵明河、赵明湖、赵明敏、赵明兰也没想到赵明海小小年纪,居然要去扛大包,不由的一下子愣了。
随即赵明江、赵明河、赵明湖也不约而同的认为赵明海是胡说八道。毕竟他们也没抗过大包!他们倒是听赵明豪说过抗大包的辛劳,而纵然只是听说,他们就有了自知之明,知道这大概不是他们能干了的活,但现在赵明海居然说要去做他们干不了的活!
虽然知道赵明海的力气变大了些,能把小磨推的溜溜转,但要做这样的体力活,他们还是感觉赵明海有些不自量力。
只是赵士礼的话刚刚说完,大黄突然“汪汪”着奔向了门口,“丁铃铃”随即门口响起了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紧接着是赵明豪的声音:“小四、小四。”
“来喽!”赵明海急忙应了一声,然后向门口跑去。
没想到赵明海说的居然是真的,赵士礼与郑桂枝不由的互相看了一眼,随即两人也向门口走去,而在走动之间,赵士礼的脸色已经多云转晴,变成了一张笑脸。
……
赵明海出了大门一看,只见赵明豪推着他那辆大架子的永久自行车已经站在了门口,上身红背心、下身大裤衩,肩膀上甩着一条灰色的毛巾。
他的媳妇张玲则站在自行车座位的后面,“的确良”的小白褂,青裤子,脑后甩着一条油光光的粗大的辫子,显得既美丽又朴素。
“小四,你怎么去?本想带你的,你嫂子要去她娘家薅草,哎。”见赵明海出来,赵明豪直接说道。
最后一声“哎”道出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却也充满无可奈何。
而赵士礼一家是没有自行车的,这个时代自行车像后世的宝马汽车似的,借也不好借,而赵围子村距离坝子镇不过五六里路,记忆中,以前的赵明海上学都是徒步而去的。
“明豪哥,我走着去。”赵明海回道。
“行,别忘了拿条毛巾,擦汗。”赵明豪交代道。
而在这时赵士礼与郑桂枝也走了出来,赵明豪与张玲“三叔,三婶”的打了招呼以后,赵士礼满脸堆笑道:“小三,进屋喝口茶。”
“三叔,不喝。”
郑桂枝紧接着笑道:“小三,你兄弟跟你去,你可得照顾点儿,他年纪小,不懂事。”
“这个三婶你放心。”
……
闲说了一阵子话,赵明豪两口子骑着自行车走了。而赵明豪两口子走后,赵士礼与郑桂芝却一下子沉默了。
随即郑桂枝就一脸担心的向赵明海说道:“四儿,你能干了吗?那么重的活!”
“我试试。”
赵明海简单的回了一句,转身进了院子里,然后从晾衣绳上扯下了家里唯二毛巾中的一块。
“弟弟,你真要去!”
赵明兰眨了眨眼说道,青春洋溢的脸上流露着明显的担心。
赵明海却不想多说话,只是轻轻的“恩”了一声,从屋檐下拿了原来赵明海唯一的一双黄胶鞋……
而当他走到门口之时,身后赵士礼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干不了就不干,赶紧回家。”
赵明海猛然一转头,却见赵士礼的紫酱色的脸膛上露着明显的隐忧。
赵士礼心里微微一暖,但也只是轻轻“恩”了一声,然后把有些僵硬的毛巾往脖子上一缠……
……
坝子镇位于李围子村的东北侧,有一条乡道可以直通,乡道两侧长满了杨树、柳树、榆树,盛夏季节,枝繁叶茂,行走在其间,空气很是清新。
但是乡道的路况却是不咋地,路面由泥土与碎石铺垫而成,并且早已被压的坑坑洼洼。不过昨天的一场雨更让道路增添了泥泞,赵明海只能沿着路边走。
可能因为时间早的缘故,在加之不是坝子镇逢集的时间,一路上赵明海居然没见到一个行人,只是在村头遇到了几个挎着粪箕子,拾粪的老头。
不过山野景致也是赏心悦目,鸟鸣声中,赵明海的心逐渐的活泛了起来……如此大约走了三四里路,一道汽车的轰鸣声蓦然传到了赵明海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