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得上学。”
赵士礼话没说完,赵明海已经斩钉截铁的说道。
来自于后世他当然清楚学历对于人生的重要性,而且还知道这个时代的福利,即使是个小中专毕业,国家也给分配工作,也是鲤鱼跳龙门。
当然另一个方面的原因则是他早已决定他绝对不能延续原来的赵明海人生之路。甚至是赵明海兄妹几人的路也要尽量不能延续,毕竟他们若是延续了以前的老路,纵然他自己改变了,他们若没变,对他也是个巨大的负担。
因此纵然此时他的主要目标还只是吃一顿饱饭,他也决不能放弃这个逆天改命的机会!而且长远目标与近期目标也并不冲突。
而赵士礼以及赵明江、郑桂枝等人都没想到赵明海会如此果断的拒绝……他们也是认为赵士礼这个要求是极为合情合理的,而且赵明海的性子在他们心里一向是平和的,甚至是软弱的。
愕然愣了一下,赵士礼才瞪着眼睛向赵明海说道:“上什么学,你上学有什么用,你又考不上。”
说话时间,被冲撞的恼怒在他心里渐渐升起,他脖子上的青筋连带着紫膛的胸脯都明显的动了一下。
上什么学,上学有什么用?这个问题最精确的答案是逆天改命,这个逆天改命不仅是要改、要逆赵明海的,还要尽量的包揽其他几个人的。
但是这个原因,这未来的结果却不能现在就透露出来。即使说了,赵明海估计赵士礼也不会相信,顶多象是听了算命的话似的,半信半疑。
因此赵明海干脆不正面回答赵士礼的话,只是端着碗“呼呼噜噜”的喝了两口菜汤之后,然后才说道:“万一我要是考上了你。”
“就凭你!你看你能的!自己什么成绩不清楚!”赵士礼脱口而出,同时黑膛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轻视之意。
老子看不起儿子其实也很正常,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自己的种儿能有多大出息,他们往往以自己为参照物。
赵明海却没看他的脸色,只是低着头说道:“怎么着也得试试,不试我不甘心!”
而他坚定的语气,再一次让赵士礼感到了被忤逆的感觉,他眉头一皱,把筷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像醒堂木似的,“啪”的一声,然后大声怒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你看二蛋、三孩他们几个不都不上了。”
被赵明海一反常态的强硬惊诧后,郑桂枝一直注意着赵士礼与赵明海父子俩的谈话。而毋庸置疑,一个女人,若是做了人家的妻子,母亲,她往往会成为父子之间的调合剂,特别是在父子矛盾爆发的时候,在这一点上郑桂枝也不例外。
见赵士礼发怒,怕儿子被打,她急忙欠了欠身子,然后对赵士礼说道:“孩他爹,四儿想上就让他上就是,咱家这么多人也不差他一个,再说了,小岭都还上着呢,人家能上咱家怎么不能上,只要四儿有上进心,说不定就能考上呢!再说了好歹毕了业,说不定就有用处,说不定还能当个老师呢,对吧,四儿。”
小岭是赵明海的堂兄。赵士礼弟兄四人,老大打一辈子光棍,老二在淮海战役中死了,是个烈士。老四赵士智当小队长,结婚却比赵士礼早,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赵明岭是赵士智的小儿子,与赵明海同级。
而在这个阶段两家人实际是互相攀比的。而现阶段赵士智一家人中,赵士智是生产队小队长,大儿子赵明山,因为国家照顾烈士家属,沾他二大爷的光,被安排在县坝子煤矿上班,农转非;二儿子赵明峰初中毕业,当了民办教师,家境却已是远远的在赵士礼一家之上了。
龙生九子,九子不同,对于自己兄弟家的境况远好于自己这个情况,赵士礼心里是可以接受的,但是还是有一些小小的别扭,心里暗暗也是有着这种想法,大家都是一个娘的,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过的应该是一模一样的。
至于郑桂枝,妯娌间互相攀比的严重,对于赵士智一家过的比自己好,处处压在他们头上,她是一万个气不顺的,也是不服气的,因此才有了上面的话——纵然她没意识到上学对这个家庭的重要性,可是她却不想赵明海被赵明岭压下去。
赵士礼与郑桂枝夫妻情深,一向是听郑桂枝的话的,而且他心里对赵士智一家多多少少的也有一些不服气,因此,闻言皱了皱眉,“哼”了一声,说道:“你想上,你自己想法上去,我可没闲钱,一次次的给你交学费!”
“一次次”的是赵士礼预感到赵明海,一次考不上中专或者高中,然后一年年的留级、复读。但实际上赵士礼已经让步了。
而赵明海却是知道赵士礼说的乃是实情,只是赵士礼现在还不知道他这话乃是一语成谶。
对于原来的赵明海一家子会将一个“穷”字贯彻到底,一家子仿佛停在了这个贫穷的年代,其原因赵明海听赵士公谈过。
赵士公的原话是大集体之后,联产承包初期,赵士礼一家与村里其他人家其实相差不大,只是相对穷些,后来郑桂枝得了病,整天打针吃药的,把家熬干了,赵明江、赵明河的婚事便被拖了下来,后来走了,赵士礼也一下子垮了,过两年也去了,整个家没个主心骨,没人操持,也就散了。
因此赵明海深知,这学费之类的,他确实指望不上赵士礼,必须得自己想办法搞钱,才能解决以上问题,甚至包括郑桂枝看病的问题。
但是这些话还是无法与赵士礼说,同时也觉得没有必要与赵士礼抬杠,说什么“学费,我自己想办法。”之类的话。
感觉这样说没什么意思,不如喝碗汤实在。因此赵明海没理会赵士礼的话,只是抬起大碗,吹了吹气,然后“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这倒符合他以前沉闷而又懦弱的性子,只是这吃相,赵士礼禁不住又是“哼”了一声。
而在这时,门“吱”的一声响了,随即一道憨厚的声音在门口处响起:“士礼,士武让咱们到地里看看,别有淹的地。”
赵士礼现在还负责给村里看地,防偷、防盗、防涝什么的,队里则给他些些公分,二来赵士武允许赵明湖、赵明海在牛棚里住。
这个小小的宅子是装不下赵士礼一家这么多人的。
“好好,士京哥,屋里坐。”赵士礼一边说着,一边慌忙站了起来,脸上热情洋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