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阁的阳光如碎金般洒在层层叠叠的浮岛之上,虹桥似的光雾在岛屿间流转。包槐绪引着袁司空踏过第三座浮岛时,恰逢一群居民腾翔而过,为首者瞥见袁司空,顿时急停在浮岛之上,翻身叩拜:“参见圣君!”
袁司空连忙抬手虚扶,他望着一座座浮岛上陆续驻足行礼的众生,鬓角微颤的老者、眼含星火的少年、抱着药篓的妇人一张张面孔上没有半分官场应酬的虚浮,唯有混杂着敬畏与希冀的炽热。
“这便是你盘古族血脉的分量。”包槐绪在旁低声道,“盘古族是宇宙间力量最强大的种族,他们创造了如今的地球人类,也在远古之时给予过许多异能族群帮助,在我们看来,你的盘古族血脉定能带领整个烟水阁化解危机,找到出路。”
袁司空喉结滚动,忽然想起写字楼里那些为工作业绩熬秃了头的同事。他们对着 ppt 里的“五年规划”打鸡血时,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这位总是准点下班走人的“不思进取者”,竟能让一群活了数百上千年的异能人士俯首称臣。可当他对上这些民众的眼神时,心头那点荒诞感骤然消散。这不是职场作秀,而是沉甸甸的性命相托,他们之所以如此敬重自己,是因为相信自己能带领他们走向一个值得希冀的未来,所以,自己必须对得起烟水阁众生的托付才行。
“老包,”他望着远处被雾气笼罩的方向,“那熹瞑星君,当真能与高阶魔族抗衡?”
传承记忆里关于这位星君的记载寥寥数笔,只知是两千多年前到来,与二代圣君风清霜定下契约:若有继任者能驾驭冰璃唤天剑,便跟随守护这位持剑者,也就等于护烟水阁周全。此后,他便蛰居于寰宇古廊,后任圣君也甚少与其见面,唯有包槐绪每隔一定时间会去寰宇古廊给他递送卷宗,告知他凡世变迁的情况。
包槐绪的眸中闪过一丝崇敬:“800年前,五冠盟破开结界闯入烟水阁,想抢夺这块宝地,原本当时的我们还在与五冠盟那帮恶徒激战,谁知数道冰凌从寰宇古廊入口喷涌而出,竟是星君用混沌之气凝聚而成,将那帮恶徒瞬间剿灭,而他本人根本不需要出现,我如今都还记得那冰棱上的寒气竟能让我的本命灵火都颤了三颤。”他忽然压低声音,“星君还戴着一个奇特的手环,能变换出一条锁链,那根锁链几千年来不知剿灭了多少恶徒。”
说话间已至烟水阁最底层的浮岛。与其他岛屿的亭台楼阁不同,这里连寸青苔都寻不见,墨之鱼,一边冷笑。这巨兽看着凶悍,实则智商不高,被箭矢射中后只顾着原地咆哮,连敌人的位置都快忘了。
箭矢渐渐稀疏,最后一支射向袁司空眉心时,被他屈指弹开。此刻的巨兽已是遍体鳞伤,鳞片脱落处露出暗红色的皮肉,三只竖瞳里的绿火也黯淡了不少。
“结束了。”
袁司空眼中寒光一闪,真身突然从分身中脱离,灵力在右手凝成一柄三尺长的光剑。他借着巨兽哀嚎的间隙,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前,光剑带着刺破耳膜的锐啸,精准地刺入巨兽最中间那只竖瞳。
“嗷 ——!!!”
凄厉的惨叫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巨兽庞大的身躯晃了晃,三只眼睛里的绿火同时熄灭。它那长长的象鼻无力地垂落,尾巴也不再摆动。最后,庞大的身躯如大厦倾颓般轰然倒下,接触到地面的刹那,便化作一阵白烟,连点灰烬都没留下。
白烟散去,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刚才还是混沌翻滚的奇异空间,此刻竟成了一片青山环绕的幽谷。远处的山峦如黛,半山腰缠着玉带般的云雾,偶尔有几只彩色的飞鸟掠过,鸣声清脆悦耳,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
袁司空沿着一条蜿蜒的小径前行,脚下是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两旁的古树参天,树干上覆盖着翠绿的苔藓,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成一张斑驳的金网。
,!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方突然出现一汪碧绿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游弋的荧光小鱼,湖面上漂浮着几片粉色的花瓣,不知是从哪棵树上落下来的。
而在湖边的一块青石上,坐着一个人。
袁司空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长袍,衣料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星图,恰到好处地凸显出他健美的肌肉。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停在他伸出的指尖,翅膀扇动时,竟洒下点点荧光。
光是一个背影,便美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仿佛察觉到袁司空的目光,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袁司空这才看清他的容貌,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唇色是淡淡的绯色。最让人惊艳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极深的墨色,似有明明灭灭的光点在眼底流转。
袁司空自认见过不少俊男美女,但此刻也不由得失神。这张脸简直挑不出半分瑕疵,既有仙人的清冷出尘,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仿佛天生就该被世人仰望。
“看够了吗?”
男子开口,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
袁司空这才回过神,虽然传承的记忆里有过这位星君的容貌记忆,但是当自己亲自见到本尊之时,还是不免被这位极为俊美的男神所震撼,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您是熹瞑星君?”
男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墨色的瞳孔里看不出情绪:“破我幻境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盘古族人,果然有些门道。”他顿了顿,补充道,“哪怕血脉之力还没觉醒。”
“您知道我是盘古族?”袁司空有些惊讶。传承的记忆里,这位熹暝星君一直隐匿于寰宇古廊,包槐绪应该还没来得及把最新的信息卷宗给他,那他是如何知晓自己是盘古族血脉的呢?
男子站起身,那只蝴蝶从他指尖飞起,绕着他的头发转了两圈,才恋恋不舍地飞向远方。“古廊外的事,我一清二楚。包括你那点可怜的盘古之力。”
袁司空的眉头皱了起来:“您见过其他盘古族人?”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冷,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却又带着一丝探究,仿佛想透过他的皮囊,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我更好奇的是,”男子话锋一转,墨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是怎么来到地球的?”
袁司空一愣:“这 有什么问题吗?”
“盘古族自从施行绝地天通之后,几乎再也不曾踏足地球。”男子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只有一个盘古族人曾于数千年前在地球出现过,但自那以后,再无盘古族踏入地球的足迹。”
袁司空正在整理他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却听对方又道:“刚才那只灵兽的幻象,你本可以用冰璃唤天剑一击必杀,为何不用?”
袁司空定了定神,直视着男子的眼睛:“能靠自己,就绝不依赖外物。”他的语气很坚定,“如果事事都想着靠神剑,哪天神剑不在身边,岂不是死路一条?风清霜前辈定下以剑招选圣君,不就是希望后任圣君能靠自己的剑招弥补天赋不足吗?高胜寒前辈因为有涂山氏的天赋力量,所以能驾驭冰璃唤天剑;后任圣君虽因缺少这份天赋无法驾驭,但是却靠着灵力聚化的幻光剑,硬生生走出了自己的路,也让烟水阁延续至今!”
他顿了顿,握紧了拳头:“我希望冰璃唤天剑是绝境时的底牌,而不是平时的拐杖。”
男子静静地听着,墨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有了波动。那不是惊讶,也不是赞赏,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回忆起一些熟悉的物事,不过这情绪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盘古血脉通常能够在三十岁觉醒。” 他突然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可你身上,除了历代圣君的灵力,几乎感受不到盘古之力的气息。”
“素商确认过,我就是盘古族人!” 袁司空有点不服气。被人质疑血脉,换谁都不会高兴。
“血脉是真的,”男子承认道,“只是力量太弱,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叫孟星宇。”男子淡淡地说道,“从现在起,我会跟着你。”
“孟星宇”袁司空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他突然反应过来,烟水阁众人中,除了高胜寒和琴素商与这位星君略有交集,其他人甚至都不知道熹瞑星君的真名,自己竟然是第一个知道的?这算不算是一种荣幸?
“我想看看,”孟星宇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的血脉彻底觉醒时,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话音刚落,他抬手向前一指。前方的虚空突然泛起涟漪,一个淡金色的法阵缓缓浮现,法阵的纹路与之前寰宇古廊的法阵有些相似,却更加繁复精密,边缘还萦绕着点点星辉。
“走吧。”孟星宇率先迈步走向法阵,“总待在这秘境里,可养不出能觉醒的血脉。”
袁司空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座散发着星辉的法阵,突然觉得,自己这圣君之路,恐怕比想象中还要精彩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法阵的光芒越来越亮,将两人的身影渐渐吞没,只留下幽谷里的清风,还在继续吹拂着那汪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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