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墓室门厚重如铁,门上雕刻的“盐商出行图”蒙着百年尘埃,却仍能从细腻的线条中窥见当年的繁华——驼马载着盐包踏过戈壁,掌柜的算盘珠粒粒清晰,甚至能从商队伙计的神态中读出奔波的艰辛与富足的体面。这不是简单的装饰,而是墓主人对自己一生的“刻石留名”,藏着清末盐商阶层“以商致富、以墓传世”的执念。门环是两个铜制狮子头,狮口大张,獠牙外露,铜环表面的锈迹如干涸的血迹,在煤油灯的光芒下泛著一丝诡异的冷光。
“这是‘狮环千斤闸’机关,清末富户墓的‘终极防护’。”王瓶子蹲在门前,手指轻轻抚摸狮头的纹路,指尖划过岁月留下的刻痕,目光停在狮口内侧,“你看狮口里面,有个芝麻大的‘暗销’,铜环转动时,暗销会卡住机关——这是清末‘机关匠人’的巧思,既防盗墓贼,也防‘不肖子孙’盗墓分财。一旦转错方向,头顶的千斤闸就会落下,直接把通道封死,让闯入者永远困死在这地下囚笼里。”
王显生凑过去,借着灯光仔细观察,果然看到狮口内侧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铁销,与铜环紧密相连,稍一晃动便会触发机关。
“破解这机关有个口诀:‘左三右二,轻转慢停’。”王瓶子站起身,指尖摩挲著铜环上的锈迹,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这口诀是我年轻时从一位老匠人那里学来的,他祖上就是给盐商做墓的,临终前才把这‘破局之法’传给我——江湖行当,说到底都是‘代代相传’,你今日学的,他日也可能成为别人的‘救命符’。”他示意赵振东扶住左侧狮环,自己握住右侧,“左边铜环顺时针转三圈,右边逆时针转两圈,转的时候要轻,像摸姑娘的手一样,停的时候要稳,不能有丝毫晃动,不然暗销会提前触发。”
赵振东点点头,双手握紧左侧狮环,王瓶子则握住右侧,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始转动。铜环转动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百年时光在呻吟,又像是机关匠人在地下发出的警告,听得王显生心里发紧。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狮口内的暗销,看着它随着铜环的转动慢慢收缩,仿佛在见证一个百年谜题的破解。
“停!”王瓶子突然喊停,两人立刻停下动作。他俯身查看暗销,确认已经完全收缩后,对赵振东说:“一起用力,推门。”
两人合力,主墓室门缓缓向内打开,没有千斤闸落下,也没有暗弩射出。王显生松了口气,刚想迈步进去,就被王瓶子拉住:“等等,先探气。”
王瓶子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点燃的蜡烛,用绳子系著,慢慢放进主墓室。蜡烛的火焰在黑暗中摇曳了几下,没有熄灭,反而愈发明亮。“氧气充足,可以进去。”他松了口气,率先走进主墓室,脚步轻缓,带着一丝对逝者的敬畏——尽管是盗墓,王瓶子始终恪守着江湖的“底线”:不毁尸骨,不掠祭器。
主墓室比前堂和耳室大得多,约有三十平方米,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间积著厚厚的灰尘,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时光的低语。墙壁上挂著几幅保存相对完好的字画,画的是山水楼阁,笔触细腻,意境悠远,显然出自名家之手。墓室中央,一口朱红色的棺材摆放在石台上,棺材表面雕刻着精美的“缠枝莲”图案,莲花生生不息,寓意著墓主人对永生的向往,虽然棺木已经腐朽,但仍能看出当年的奢华与考究。棺材周围,摆放著十几个木箱和陶罐,显然是墓主人的主要陪葬品。
“小心脚下,青石板可能有‘翻板陷阱’。”王瓶子举著煤油灯,仔细观察地面,“清末主墓室常用‘隐形翻板’,表面看起来和普通青石板一样,实则下面是空的,铺着薄木板,一旦踩上去,就会掉下去,下面要么是尖刺,要么是流沙——这是盐商们最后的‘防御’,也是他们对这个世界的‘最后敌意’。”
他从背包里掏出几块碎石,扔向棺材周围的青石板,碎石落在上面,发出“砰砰”的实心声响,没有任何异常。“暂时安全,但还是要踩着石缝走。”王瓶子示意两人跟上,自己则沿着青石板的缝隙,一步步走向棺材,脚步轻盈,仿佛在进行一场庄重的仪式。
王显生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记录:“主墓室布局:中央石台放棺材,周围摆木箱、陶罐,墙壁挂字画;地面青石板可能有隐形翻板,需踩石缝行走。墓主人为清末盐商,注重死后体面,陪葬品丰厚,防盗机关精巧,反映了当时盐商阶层的富庶与对死亡的敬畏。”
走到棺材旁,王瓶子用短铲轻轻敲击棺材盖,发出“咚咚”的实心声响,没有空洞感。“棺材是‘樟木镶铜’,樟木防腐,铜件显贵,和耳室的木箱材质一样,里面应该有不少值钱的东西。”他转头对赵振东说,“先打开周围的木箱,看看有什么陪葬品,再开棺材——先掠财,后动棺,这是规矩。”
赵振东点点头,走到一个木箱旁,用撬棍轻轻撬开木箱盖。木箱里装满了金银珠宝,金簪、银镯、玉佩、珍珠,在煤油灯的光芒下闪著耀眼的光,刺痛了王显生的眼睛。“好家伙,这么多宝贝!”赵振东忍不住惊叹,伸手想去拿,被王瓶子拦住了。
“慢著,先看款识和工艺。”王瓶子凑过去,拿起一枚金簪,仔细观察上面的纹路,“这是光绪年间的‘累丝金簪’,你看这累丝工艺,细如发丝,层层叠叠,没有几十年的功底根本做不出来,价值不菲。还有这玉佩,是和田白玉,质地温润细腻,没有杂质,上面雕刻的‘龙凤呈祥’,线条流畅,应该是宫廷造办处的手艺,大概率是皇帝赏赐的。”他转头对王显生说,“记好了,识别清代金银器要看‘款识’和‘工艺’:光绪年间的金器常刻‘足金’二字,工艺以‘累丝’‘镶嵌’为主;和田白玉则看‘质地’,温润如脂,精光内蕴,没有杂质的为上品。这些不仅是财富,更是历史的见证——每一件文物,都藏着一个时代的故事。”
王显生他看着木箱里的金银珠宝,心里既兴奋又震撼——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宝贝,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江湖人冒着生命危险也要盗墓。但同时,他也从师傅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丝不同:盗墓不仅仅是为了钱财,更是对历史的一种“解读”,尽管这种解读方式并不光彩。
两人继续打开其他木箱,里面有青铜器、瓷器、字画等,每一件都价值不菲。王显生一边记录,一边听师傅讲解每件文物的年代和价值,学到了很多课本上没有的知识,也对清末的社会文化有了更深刻的认识——盐商的富庶,匠人的精巧,时代的繁华与落寞,都浓缩在这些冰冷的文物之中。
就在这时,王显生注意到棺材侧面有一个细小的凹槽,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他赶紧指给王瓶子看:“师傅,你看这里。”
王瓶子凑过去,用煤油灯照亮凹槽,只见里面藏着一个小巧的铜盒,约有巴掌大小,上面刻着精美的花纹,花纹是“蝙蝠衔钱”,寓意著“福在眼前”。“这应该是墓主人的‘贴身密盒’,里面可能装着他的生辰八字、家族族谱,甚至是未被发现的财富线索。”王瓶子小心翼翼地将铜盒取出来,放在石台上,眼神凝重,“先别打开,等看完其他陪葬品再说,说不定里面有机关——越是贴身的东西,越可能藏着致命的危险,就像人心,越是亲近的人,越可能背后捅你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