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某大学食堂临时改造的片场。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食物余味和拍摄现场特有的嘈杂。这里正在拍摄《开心鬼救开心鬼》中一段轻松活泼的戏份,使用的正是beyond为电影特别创作的歌曲《文武英杰宣言》。音乐节奏明快,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家驹一身白色西装,内搭醒目的蓝色短袖t恤,白色西裤,头发梳成规整的中分,戴着一副略显斯文的黑框眼镜,造型清爽又带着点刻意打扮的“土帅”感。他的对手戏演员是笑容甜美、青春无敌的李丽珍。按照剧本,家驹需要一边唱着“寻觅世间梦中天使倾慕,谁又了解小生骨气高~”的歌词,一边做出一些自认为潇洒、实则笨拙的互动动作去逗李丽珍开心,结果自然是换来李丽珍一个毫不客气、却又充满喜剧效果的大白眼,以及一脸嫌弃又好笑的可爱表情。
另一边,阿paul、家强和世荣也各自与开心少女组的其他成员进行着类似“碰壁”的搞笑互动。片场里充满了“ng”的笑声和导演“好!保持住!”的指示。
“cut!这条很好!大家休息一下,准备下一场!” 导演终于喊停。
众人松懈下来,走向临时划出的休息区。开心少女组的四个女孩和beyond四个男生聚在一起,气氛轻松地聊着刚才的拍摄趣事。乐瑶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拿着小梳子、发胶和粉扑,像个忙碌的小蜜蜂般穿梭在他们中间,检查每个人的发型有没有被动作戏弄乱,脸上的妆需不需要补。
她先快速帮家强抚平了一撮翘起来的头发,又给阿paul鼻翼两侧补了点粉,轮到世荣时只是简单整理了一下衣领。最后,她站到家驹面前。他正微微仰头喝水,喉结滚动。乐瑶仔细看了看他的眼镜和发型,用手指轻轻将他额前因出汗而微湿的头发拨回原位,又用粉扑在他额头和下巴处极轻地按了按,吸掉多余油光。她的动作专业而迅速,眼神专注。
做完这些,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正坐在旁边折叠椅上、笑盈盈听着旁人说话的李丽珍身上。
李丽珍今天穿着戏里的白色连衣裙,清新可人。她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笑起来眉眼弯弯,脸颊带着自然的红晕,皮肤在片场灯光下细腻得仿佛会发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毫无攻击性、却又能牢牢吸引人目光的甜美与美丽。
乐瑶手里还拿着粉扑,就这么眼光光地、直愣愣地看着李丽珍,心里的小人儿在疯狂打滚:天啊……点解会有女仔可以又可爱又靓到噉嘅?简直系仙女落凡!嗰对眼,嗰个笑容……救命,真系好正!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接和灼热,李丽珍似有所感,转过头来,恰好对上乐瑶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带着满满欣赏和一点点“痴迷”的视线。李丽珍先是一愣,随即被她那副毫不掩饰的“看呆了”的模样逗乐,绽开一个更灿烂的笑容,对她友好地点了点头。
乐瑶被这个笑容近距离暴击,脑子一热,脸微微发烫,但“色胆包天”。她厚着脸皮,蹭到李丽珍身边,眼睛亮得惊人,用一种真诚到近乎傻气的语气,小声又快速地说:“李小姐,你真系好靓啊!我好钟意你!可唔可以同你影张相呀?”
李丽珍显然没料到这位剧组里一直安静能干的小助理会突然跑来表白还求合影,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但看着乐瑶那双清澈又充满期待、还带着点害羞闪烁的眼睛,任何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她“噗嗤”笑出声,声音清脆:“你真系得意。你都好靓啊。影相?当然可以啦。”
“真噶?多谢你!” 乐瑶瞬间开心得像是中了头奖,原地小小跳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转身,跑到后面放自己杂物和书包的角落,一阵翻找,掏出了一台看起来保养得很好的相机。
她环顾四周,看到阿paul正闲着,立马跑过去把相机塞进他手里:“paul哥!帮帮手!帮我同李丽珍影张相!求下你啦!” 双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
阿paul被她的急切逗笑,接过相机:“哇,haylee姐追星啊?得啦得啦,帮你影,影到你满意为止。”
乐瑶又跑回李丽珍身边,深吸一口气,脸蛋红扑扑的,再次小声问:“唔好意思呀……李小姐,我……我可唔可以揽住你影啊?” 问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李丽珍这次是真的有点惊讶了,看着乐瑶那副既大胆又忐忑的可爱样子,笑意更深,大大方方地说:“可以呀。来吧。”
“耶!” 乐瑶在心里欢呼,立刻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却又实实在在地环抱住了李丽珍纤细的腰身,将头微微靠向她的肩膀,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满足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李丽珍也配合地侧头,对着镜头露出甜美亲切的微笑。
“咔嚓!” 阿 paul 按下快门,记录下两个女孩紧紧相拥、笑颜如花的动人瞬间。
“多谢你呀!真系好多谢!” 乐瑶松开手,还有点不舍,但礼仪周到地连连道谢。
“唔使客气,你都好得意哦。” 李丽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
拍摄间隙,家驹找了个空档,走到正在低头检查相机、嘴角还噙着傻笑的乐瑶身边。
他用手里的剧本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喂,” 他声音不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系唔系好开心呀?咁靓嘅女仔都被你揽实了。”
乐瑶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眼睛因为兴奋格外亮。她看到家驹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刻扬起下巴,反将一军:“系啊!不知几开心!点啊,黄生,系唔系羡慕啊?” 她故意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坏笑,“你都可以揽我嘅,咁样……间接都算你揽到李丽珍咯!抵唔抵?”
家驹被她这通歪理说得一愣,随即失笑,抬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她的额头:“发紧梦啊你?乱咁噏。”
“喂!讲道理啊!” 乐瑶捂着额头,不服气地瞪他,眼珠子一转,又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我系为你着想咋。你同李丽珍拍对手戏,都冇得揽。我而家帮你弥补遗憾喔,仲要收你利息添!”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搓了搓,做出数钱的动作,表情狡黠得像只小狐狸。
家驹看着她那副得意又搞怪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他忽然伸手,捏住她一边脸颊软肉,微微用力往外扯了扯:“哦?为我着想?咁我系唔系要多谢你先,haylee‘大善人’?”
“痛痛痛!松手啊你!” 乐瑶含糊地抗议,拍打他的手,却没真的用力挣脱,反而就着他的力道做了个鬼脸,“知恩图报系美德!你唔识做!”
“美德?” 家驹松开手,改为屈起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我睇你系借机‘抽水’就真。”
“我哪有!” 乐瑶揉着额头,耳朵却有点红,不知是羞还是恼,“我那是纯粹对美好事物嘅欣赏同追求!你唔识欣赏!”
“我点会唔识欣赏?” 家驹抱起胳膊,懒洋洋地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上扫过,嘴角的弧度加深,慢悠悠地说,“我面前唔系就有个‘美好事物’喺度同我牙尖嘴利咩?”
乐瑶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脸更热了。她强撑着气势,叉腰道:“哼!口甜舌滑!同李丽珍讲嘅台词练多了是吧?”
“喂,讲呢啲?” 家驹挑眉,作势又要伸手。
乐瑶立刻敏捷地往后跳开一步,冲他吐了吐舌头:“导演叫你了!快去做你嘅‘文武英杰’啦!” 说完,抱着相机一溜烟跑了,留下家驹看着她雀跃的背影。
晚上,临近十一点,离岛某酒店。
下午大学食堂的喧闹和傍晚山间戏份的奔波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开心鬼救开心鬼》剧组结束了在荒山野岭拍摄“错过渡轮、夜探山谷”的戏份。戏里,家驹饰演的角色眼尖发现山下有神秘反光,带着兄弟几个抓着藤蔓(和一条剧组提供的、看起来颇为唬人的假蛇)惊险又滑稽地攀爬而下,笑料百出。
但实际拍摄过程却绝不容易。反复的攀爬、夜间的低温、山间的蚊虫,以及确保动作戏安全所耗费的精力,都让收工时的beyond四人露出了明显的疲态。乐瑶和阿中早已安排妥当,直接驱车将他们送到了附近岛上唯一一家像样的酒店入住,免得再奔波回市区。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一片寂静。乐瑶在自己房间快速洗漱后,总觉得心里记挂着什么。她轻轻拉开房门,走廊灯光昏暗,一眼就看到斜对面家驹的房间门下缝隙里,依然透出暖黄色的光亮。
他还没睡。也难怪,白天密集的拍摄,晚上又是耗费体力的山戏,收工又晚,神经恐怕还绷着,难以放松。
乐瑶想了想,没有直接去敲门。她转身下楼,凭着记忆和一张笑脸,说服了值班的酒店员工,暂时借用了后厨一个小灶眼和简单的厨具。她从自己随身带的“万能包”里翻出两包出前一丁麻油味泡面,又找工作人员要了点青菜和鸡蛋——这是她长期跟组养成的习惯,总会备点能快速抚慰肠胃的东西。
不一会儿,一小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泡面煮好了。面饼柔软,青菜翠绿,卧着的荷包蛋边缘焦香,中心溏心。她小心地将面盛进两个从厨房借来的大碗里,滴上几滴珍贵的麻油,香气瞬间升华。
端着这深夜的慰藉,乐瑶再次回到家驹房门前。她腾出一只手,轻轻叩了叩门。
里面传来窸窣的脚步声,门很快被拉开。
家驹已经换下了戏服,穿着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头发半干,凌乱地搭在额前,脸上带着浓重的倦色,眼下阴影明显。他看到门外的乐瑶,以及她手里端着的、冒着诱人热气和香气的两碗面,明显愣了一下,眼底的疲惫被一丝惊讶和随即漾开的柔软取代。
“仲没睡?” 乐瑶抬起手里的碗,晃了晃,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让她看起来格外温暖,“煮咗面,出前一丁,加咗蛋同菜。要唔要食啲?”
家驹的视线从她的脸移到那碗金黄的面条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忙到这么晚,剧组发的盒饭早已消化殆尽,此刻这朴实的香气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具诱惑力。他侧身让开:“入嚟啦。”
乐瑶端着面走进房间。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温暖而局限。床上随意丢着剧本和一件换下的t恤,空气里弥漫着酒店沐浴露的清香和他身上特有的、混合了淡淡烟草与疲惫的气息。
她把其中一碗面放在小圆桌上,另一碗递给他。家驹接过,碗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驱散了些许深夜的凉意。两人没有多余的话,很自然地在桌边坐下。
“你唔使特地煮嘅。” 家驹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气。
“废事你半夜胃痛又要我帮你搵药。” 乐瑶也吃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嘴上却不饶人,“同埋,我惊你饿到眼光光,又数绵羊数到天光,听日冇精神拍戏连累成队人。”
家驹抬头睨她一眼,嘴角却扬了起来:“哦,原来系惊我连累你工作量增加。”
“知道就好。” 乐瑶冲他皱皱鼻子,夹起自己碗里那个边缘煎得金黄的荷包蛋,作势要放他碗里,“嗱,分你一半蛋黄,补充能量。免得你听日爬藤蔓冇力,真系跌落山。”
“咒我啊?” 家驹嘴上说着,却任由她把带着溏心的半边蛋拨到自己碗里,金黄的蛋液慢慢渗入面条,看得人食欲大增。他低头吃了一口,含混地评价:“嗯……煮得唔错,个蛋几香。”
“当然啦,我煮面嘅功夫同我化妆嘅功夫一样咁了得。” 乐瑶不无得意,也低头吃面。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吸食面条的轻微声响,竟有种奇异的和谐与温馨。
吃了大半,胃里有了暖意,精神也松弛下来。家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今日真系有啲攰。”
“睇得出啦。” 乐瑶也吃得差不多了,抽了张纸巾擦嘴,目光落在他浴袍微敞的领口和还带着湿气的锁骨上,又飞快地移开,脸颊有点发热。“条假蛇吓唔吓人?我喺下面睇,都觉得几真下。”
“道具组整得几好,摸落去都几似。” 家驹想起拍摄时的情景,笑了笑,“家强最惊,面都青晒,又要忍住唔可以叫得太夸张。”
“你仲话,你自己爬藤蔓嗰阵,只手青筋都爆出嚟啦,重喺度扮轻松。” 乐瑶撇撇嘴,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他的小臂位置。
家驹顺着她的动作,也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然后忽然抬眼,看向她:“你呢?咁夜仲未瞓,就系为咗煮面?”
他的目光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深邃,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乐瑶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强自镇定地收拾碗筷,避开他的视线:“……我饿嘛,自己煮顺便预埋你份咯。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点,“睇到你房灯仲亮住,知你实未瞓着。”
吃完面,胃里暖融融的,连带着四肢百骸的疲惫似乎也被熨帖了些。家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宇间依旧锁着淡淡的倦痕。乐瑶利落地收拾好碗筷放到一旁,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他连浴袍都掩不住的肩颈僵硬线条,心里那点心疼又冒了出来。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胳膊。“起身啦,” 声音比刚才更轻柔,“去床上。”
家驹睁开眼,有些疑惑地看她,但还是顺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乐瑶引着他走到床边,按着他坐下,然后半是命令半是哄劝地说:“躺下。”
或许是真的太累,也或许是她此刻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家驹没再说什么,顺从地脱掉拖鞋,躺了下去。酒店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
乐瑶没有离开,而是绕到床的另一侧,也掀开被子一角,侧身躺了上去。这个举动让家驹微微一愣,转头看她。
这个姿势,亲密得超越寻常,带着一种近乎母性的庇护与安抚。乐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用掌心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地拍抚着他的后背,节奏稳定而令人安心,像在安抚一个辗转难眠的孩子。
“瞓啦,” 她在他头顶轻声说,气息拂过他微湿的发梢,“我揽住你。”
家驹的身体最初有瞬间的僵硬,似乎不太习惯这样全然依赖的姿势。但鼻尖萦绕的,是她身上熟悉的、混合了淡淡洗发水清香和某种独属于她的温暖体息的味道,出奇地好闻,令人心神松弛。耳畔是她平稳的心跳声,咚咚,咚咚,比任何催眠曲都更有力量。后背传来的轻柔拍抚,带着恒定的温度与耐心,一点点瓦解着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
他原本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在她怀里极轻地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了她的腰,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这片温暖与安宁之中。
乐瑶感受到他身体的重量逐渐放松地交付给自己,拍抚后背的手未曾停歇。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慢慢变长、变沉,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力道也由最初的带着些许不安,变得全然依赖和松弛。他温热的鼻息透过薄薄的睡衣面料熨帖着她的皮肤。
她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他安静闭目的脸庞上。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眉宇间的皱褶不知何时已悄然抚平。那张在舞台上充满力量、在片场扛起责任的脸,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放松与信任。
乐瑶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形成一个温柔至极的弧度。她继续着轻拍的动作,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守护仪式。直到他的呼吸变得彻底均匀绵长,环在她腰上的手臂也完全放松,她才极慢、极慢地停下拍抚,只是依旧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他的睡眠。
房间里静谧无声,只有空调低微的运转声,和他安稳的呼吸声交织。床头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相拥的两人,时光在此刻仿佛被拉长、凝固。所有的奔波、压力、镜头前的表演、人前的担当,都被隔绝在这方小小的、温暖的天地之外。这里没有beyond的黄家驹,只有一个疲惫至极、终于能在信任的人怀中安然入睡的男人。
乐瑶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他柔软的发顶,无声地说:“好梦。” 然后也静静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和重量,心里被一种平静而丰盈的满足感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