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世界,外殿宴会厅。
虽然内殿里正在上演着“洞房花烛”的大戏,但这外殿的流水席却是热闹非凡。
无数鬼卒、鬼将推杯换盏,划拳猜枚,为了庆祝新皇大婚,整个酆都的孤魂野鬼都恨不得来蹭这一顿喜酒。
然而,在主桌的位置上,气氛却与之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是凄风苦雨。
“呜呜呜……”
一阵压抑的哭声从桌子的一角传来。
雪见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苏晨那个大猪蹄子!”
“他居然真的跟那个女鬼成亲了!呜呜呜……”
“新娘不是我……这也就算了,为什么他宁愿娶个几千岁的老妖婆,也不看我一眼?”
“我哪里比不上那个暴露狂了?我不就是……不就是小了一点点吗?”
一旁的龙葵有些手足无措,她轻轻拍着雪见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雪见姐姐,你别哭啊……”
“苏晨哥哥不是说了吗?这是为了大局,是逢场作戏……”
“而且……你看,新娘也不是我呀?我不也没哭吗?”
“你懂什么!”
雪见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双红肿的大眼睛,梨花带雨地吼道:
“你是剑灵!你本来就没有实体!你怎么跟我比?”
“那个火鬼王可是有实体的!而且穿得那么少,还在洞房里……孤男寡女,干柴烈火!”
“苏晨那个色狼肯定把持不住的!我的苏晨……脏了!呜呜呜!”
龙葵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
“苏晨哥哥才不是色狼呢……我相信他。”
……
而在桌子的另一边,画风则完全不同。
景天正一手拿着鸡腿,一手抓着猪蹄,在那大吃特吃,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说道:
“哎!白豆腐!你别愣着啊!”
“快吃啊!这么多好吃的!平时在永安当哪能吃到这么丰盛的席面?”
“不吃白不吃!反正咱们是娘家人,吃穷那个火鬼王!”
徐长卿端坐在那里,即使是在这种环境下,依然保持着蜀山弟子的仪态。
他看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眉头微皱,忍不住提醒道:
“呃……景兄弟。”
“你慢点吃。”
“这里可是鬼界,这些东西……虽然看起来是鸡鸭鱼肉,但实际上都是阴气幻化,或者是用冥界的特产制作的。”
“活人吃多了,轻则拉肚子,重则阴气入体,大病一场,对身体极其不好。”
“哦,有道理……等等?!”
景天嚼着鸡腿的动作猛地一僵,眼睛瞪大:
“你说什么?对身体不好?”
“这……这是给鬼吃的?”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些志怪小说里,鬼请客吃饭,结果吃的是癞蛤蟆、死老鼠、泥巴的场景。
“呸呸呸!”
景天脸色瞬间绿了,把嘴里的肉全吐了出来,干呕了好几声:
“呕……白豆腐你怎么不早说啊!”
“害死我了!我说这鸡腿怎么一股子蜡烛味儿!”
虽然肉不敢吃了,但景天的目光又瞄向了旁边的酒坛子。
他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香。
“啊……那这酒喝了应该没事吧?”
景天自我安慰道:
“毕竟这酒这东西,不是时间越久越好喝的嘛?”
“这鬼界的酒,少说也埋了几百年了,那就是陈年佳酿啊!”
“肉可以不吃,这酒不喝岂不是亏大了?那我多喝点酒总行了吧?”
徐长卿无奈地摇了摇头:
“酒乃五谷之精,鬼界的酒虽阴寒,但少喝一点确实无碍,甚至能滋阴补气。”
“那就好!来来来,干杯!”
景天立刻抱起酒坛子,给自己倒了一大碗,美滋滋地喝了起来。
“白豆腐,你也来点?”
徐长卿摆摆手,正色道:
“贫道身为修道之人,且身负重任,需时刻保持清醒,就不陪景兄弟你喝酒了。”
“切,没劲!”
景天翻了个白眼:“那我自己喝!”
……
就在景天自斟自饮的时候,一道紫色的倩影,端着酒杯,款款走了过来。
正是之前一直被迫“观礼”的紫萱。
她此时已经调整好了心态(虽然心里还在滴血),脸上挂着那副令人怜惜的柔弱表情,走到了徐长卿身边。
“长卿……”
紫萱轻唤一声,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她亲自提起酒壶,给徐长卿面前的空杯斟满了一杯酒,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此去雷州,路途遥远,且充满了未知的凶险。”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象这般安稳坐着。”
“来,长卿,我们喝一杯吧?就当是……为了这一路的缘分。”
“这……紫萱姑娘,是你呀。”
徐长卿看到紫萱,神色有些复杂。
他刚想笑脸相迎,毕竟这是他曾经心动过的女子。
但脑海中忽然闪过之前在大殿上,紫萱那副咄咄逼人、想要置苏晨于死地、甚至嘲讽火鬼王的狰狞嘴脸。
那种强烈的反差,让他心中有些不适,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紫萱姑娘,长卿不胜酒力,且……”
“长卿。”
紫萱打断了他,眼中泛起泪光,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难道连一杯酒,你都不愿陪我喝吗?”
“我只是……只是想祝你平安。”
徐长卿最见不得女人哭,尤其是紫萱。
他叹了口气,心中的防线瞬间崩塌。
“罢了。”
“既然是紫萱姑娘盛情相邀,那长卿……就喝一杯吧。”
徐长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哎呀!”
一旁的景天看傻了,把酒碗往桌上一拍,指着徐长卿嚷嚷道:
“我说白豆腐!你也太双标了吧?”
“刚才我叫你喝,你说你要保持清醒,死活不喝。”
“现在美女叫你喝,你二话不说就喝了?”
“这不公平啊!重色轻友!你这是赤裸裸的重色轻友!”
徐长卿老脸一红,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景兄弟,莫要胡说,紫萱姑娘是……是我们的朋友。”
远处的圣姑无奈地看着这一切。
她摇了摇头,心中满是担忧。
“唉……此时我们还身处鬼界,是在那个阴天子苏晨的地盘上,可以说是龙潭虎穴。”
“紫萱啊紫萱,这种危险的时候,你居然还在这里想着谈恋爱的事?”
“这恋爱脑……真是没救了。”
紫萱似乎看出了圣姑的担忧,她转过头,给圣姑递了个眼神,随后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笃定且轻篾的语气对徐长卿(实际上也是说给圣姑听)说道:
“哼,圣姑你不用担心。”
“苏晨那个蠢货,现在正在温柔乡里面呢!”
“火鬼王那手段我是知道的,苏晨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一旦进了洞房,怎么可能还能完好无损地出来?”
“估计现在已经被吸干了阳气,正软在床上起不来呢!”
“所以,我们现在是绝对安全的。”
说到这里,紫萱凑近徐长卿,神色变得十分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挑拨离间的意味:
“长卿,你听我说。”
“你一定要小心苏晨那个人。”
“他虽然表面上和你称兄道弟,但此人城府极深,又好色贪婪。”
“你看他,为了权力和美色,居然能做出和女鬼成亲这种荒唐事!”
“这种人,不配做蜀山的朋友。”
“为了你的道心,也为了你的安全,以后……你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反正苏晨沉迷于温柔乡,肯定听不见,紫萱也不怕说他的坏话,趁机在徐长卿面前抹黑苏晨,是她现在的首要任务。
徐长卿闻言,眉头紧锁,刚想反驳两句。
旁边的景天先不干了,他一拍桌子:
“喂!紫萱姑娘!”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我老大虽然平时嘴巴毒了点,但他可是个好人!刚才还救了我们呢!”
“他绝不是那种人!你别背后说人坏话!”
紫萱冷笑一声: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们都被他骗了……”
而就在此时。
一道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戏谑的声音,极其突兀地在紫萱身后响起:
“哟?”
“干嘛要离我远一点啊?”
“紫萱姑娘,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女娲后人该有的美德哦。”
“!!!”
这声音如同鬼魅一般,瞬间让紫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整个人象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脖子机械地扭转过去。
只见苏晨身着一袭崭新的红袍,双手负后,正笑眯眯地站在她身后,看起来神清气爽,哪里有半点“被吸干”的样子?
不仅没虚,反而更精神了!
“苏……苏晨?!”
紫萱瞳孔剧震,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出来的?”
“你不是在洞房吗?这才多久?你就……就完事了?”
(这话要是传出去,苏晨的风评被害啊!)
苏晨没有理会她话里的歧义,而是微笑着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圣姑,给了她一个“别怕”的眼神。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紫萱身上,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怎么了?紫萱姑娘?”
“看你的表情,好象很不希望我出来?”
“我在这儿呢,你刚才不是跟长卿喝得很开心吗?怎么不来给我这个主人家敬杯酒?”
苏晨走到桌边,亲自提起酒壶,倒了满满一杯酒。
“哦,差点忘了。”
“今天我是新郎官,按照规矩,应该我来给你这位‘贵客’敬酒才是。”
苏晨将酒杯递到紫萱面前,眼神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来,紫萱姑娘。”
“喝了这杯喜酒,咱们之前的恩怨……虽然不能一笔勾销,但至少今晚,我不为难你。”
“请吧!”
“你……你……”
紫萱看着那杯酒,气得嘴唇发白。
这是喜酒吗?
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毒酒!是耻辱的苦酒!
喝了这杯酒,就等于承认了苏晨的地位,等于向他低头,等于祝福他和那个女鬼的婚姻!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我不喝!”紫萱想要硬气一回。
“恩?”
苏晨眉毛一挑,身上那股属于阴天子的恐怖威压瞬间释放了一丝丝,锁定了紫萱:
“紫萱姑娘,这是不给本座面子?”
“在这鬼界,不给阴天子面子……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你也不想长卿兄在这里出什么意外吧?”
卑鄙!无耻!拿长卿威胁我!
紫萱在心里把苏晨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但看着旁边一脸担忧的徐长卿,她最终还是屈服了。
“好!我喝!”
紫萱一把夺过酒杯,咬牙切齿,仰头一饮而尽。
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却象是吞下了一把刀子,割得她心疼。
“好!爽快!”
苏晨拍了拍手,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酒也喝了,人也见到了。”
苏晨转头对着景天和徐长卿说道:
“景兄弟,长卿兄,你们慢慢喝,不用管我。”
“我先过去哄哄我家那两个醋坛子。”
说完,苏晨看都没看紫萱一眼,直接转身走向了雪见和龙葵那边。
留在原地的紫萱,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圣姑连忙扶住她,小声问道:
“紫萱……我们还喝吗?”
紫萱看了一眼徐长卿。
却见徐长卿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
“紫萱姑娘,刚才苏晨兄那一身正气,你也看到了。”
“他并非你口中那种好色贪婪之徒。”
“希望你以后莫要再因为偏见而误解好人了。”
“噗——!”
紫萱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为了长卿受了这么大委屈,结果长卿还要帮那个混蛋说话?
误解成那种背后嚼舌根的毒妇?
“我……”
紫萱百口莫辩,只能无奈咬牙,狠狠一跺脚:
“圣姑!我们走!”
“这破喜酒,我不喝了!”
可怜她堂堂女娲后人,竟然如此憋屈!
只能陪着她最恨的人喝了一杯耻辱的酒,还被自己最爱的人所误解。
“该死啊!苏晨!我跟你没完!”
随后,紫萱带着圣姑,象是逃难一样,头也不回地撤了。
……
搞定了那个烦人的紫萱,苏晨心情大好,慢悠悠地来到了龙葵和雪见这边。
雪见还在哭,而且哭得更凶了。
龙葵正在给她擦眼泪。
苏晨凑过去,故意问道:
“哎?这是谁惹我们唐家堡大小姐哭了?”
“告诉老公……哦不,告诉苏晨哥哥,我去教训他!”
雪见头也不抬,带着哭腔骂道:
“还不是你!你个死苏晨!臭苏晨!”
“你跟那个狐狸精……不,女鬼精入洞房,你不要我了!”
“哎,等等?”
骂着骂着,雪见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
看到面前笑嘻嘻的苏晨,她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苏……苏晨?”
“你怎么出来了?!”
龙葵也惊喜地叫道:
“对呀!苏晨哥哥!你不是在洞房吗?怎么这么快就……呃,就出来了?”
“哎呀!”
苏晨做出一副被冤枉的表情,摊开双手:
“你们这两个丫头,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我不是早就跟你们说了吗?我只是演场戏而已!是为了大局!”
“我怎么可能真的跟她做那种事?”
“你们怎么就不相信我的人品呢?我很受伤啊!”
“真的吗?”
雪见吸了吸鼻子,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你……你真的没碰她?”
“你没骗我?”
“当然!”
苏晨挺起胸膛:
“我苏晨守身如玉,出淤泥而不染!”
“为了证明我的清白,也为了证明我的业务能力……”
苏晨手腕一翻。
“看!”
一颗散发着温暖红光、蕴含着庞大火灵力的赤色珠子,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正是火灵珠!
“哇!火灵珠!”
景天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眼睛发光。
“火灵珠到手了!”
苏晨笑道:
“我把这东西拿到了,任务完成,自然就出来了。”
“怎么样?现在信了吧?”
“太好了!”
雪见大喜过望,破涕为笑。
她直接扑上去,一把抱住苏晨的骼膊,把鼻涕眼泪都蹭在了他的袖子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苏晨你不会做出那种事情的!”
“你是最好的!”
苏晨嫌弃地看了一眼袖子,但也没推开她,只是调侃道:
“呵呵,我看某些人刚才哭得那个惨哦,好象也不是那么相信我嘛。”
“哼!要你管!”雪见傲娇地扬起下巴。
“好了,既然火灵珠到手了。”
苏晨收起珠子,正色道: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接下来,该去找下一颗——雷灵珠了。”
景天一听要走,有些舍不得地看着满桌的酒菜:
“啊?老大,这么快就走啊?”
“这才刚开始吃呢!不在这多歇几天吗?反正这鬼界现在是你说了算,咱们多玩玩呗?”
“玩什么玩!”
雪见一巴掌拍在景天脑门上,催促道:
“走走走!我们快点离开这!”
“这地方阴森森的,还有只那个什么火鬼王在这里,万一她反悔了又要抓苏晨去洞房怎么办?”
“我总感觉没有安全感!快走快走!”
雪见现在是一刻都不想多待,生怕那个女鬼再出来勾引苏晨。
苏晨点了点头。
确实该走了,虽然他是阴天子,但人界还有很多事要办。
不过在走之前……
苏晨闭上眼睛,通过【酆都大帝】的命格,向着还在寝宫里做美梦的火鬼王,以及跪在外面候命的阎罗王等人,传去了一道不可违抗的神念:
“本座有要事需暂回人间。”
“火鬼王,从今日起,由你暂代本座打理鬼界事宜,阎罗王辅之。”
“若有大事,本座自会降临。”
“守好鬼界,若有差池,唯你们是问!”
火鬼王和阎罗王同时在心中躬敬领命。
有着阴天子的名声在此,加之法则压制,阎罗王和其他几个鬼王也不得不从。
从此,这偌大的鬼界,也算是真正纳入了他的掌握之下。
“不错。”
苏晨心中盘算了一下:
“这么细数一下,加之安宁村那边的万玉枝(狐妖势力),再加之这鬼界的火鬼王和阎罗王……”
“我现在手底下,人、妖、鬼三界的势力都有了雏形。”
“这队伍是越来越壮大了啊。”
“出发!”
苏晨大手一挥。
一行人离开了喧嚣的极乐世界,踏上了新的征程。
目标——雷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