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阴风怒号。
子时的钟声敲响后,酆都城彻底褪去了白日的伪装,露出了它狰狞而喧嚣的真面目。
原本空荡荡的街道此刻挤满了“人”。
不,准确地说,是鬼。
有缺骼膊少腿的战场亡魂,有舌头拖到地上的吊死鬼,也有衣着光鲜却面色惨白的富家翁。他们手持纸钱冥币,在街道两旁的鬼市中讨价还价,叫卖声、哭喊声、诡异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百鬼夜行图。
“妈呀……这……这也太吓人了!”
景天紧紧拽着徐长卿的袖子,把镇妖剑抱在胸前当护身符,牙齿都在打颤:
“白豆腐,你不是大侠吗?快念经啊!把它们都超度了!”
徐长卿无奈地叹了口气,护住景天:
“景兄弟,此处乃是鬼界边缘,它们只要不伤人,便是这里的‘居民’。我们是客,不可随意动手,以免乱了阴阳秩序。”
苏晨走在最前面,神色淡然。
他那一身绝世的风采和隐隐散发的生人血气,就象是黑暗中的灯塔,吸引了无数贪婪的目光。但碍于他身后那把焚寂剑散发出的恐怖煞气,周围的小鬼根本不敢靠近半步,纷纷自动让开一条路。
就在众人查找通往地下“极乐世界”的入口时。
“嘿嘿嘿……几位客官,看着面生啊?”
一道尖细、猥琐、仿佛指甲刮过黑板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小巷里传出。
紧接着,一个长相极其奇特的人(鬼?)钻了出来。
此人身穿一件灰扑扑的官袍,却穿得歪歪扭扭。
他身材矮小枯瘦,驼背弯腰,一张脸长得那是相当“别致”:两撇八字胡象是粘上去的,一双绿豆眼滴溜溜乱转,最显眼的是那两颗巨大的龅牙,说话时还往外喷着唾沫星子。
手里拿着一杆挂着白灯笼的招魂幡,一副算命先生的打扮。
“赵无延?”
苏晨心中瞬间浮现出这个名字。
在原着游戏中,这货是负责管理极乐世界入口的鬼卒,也就是俗称的“鬼使”。
性格贪婪、猥琐、欺软怕硬,最喜欢敲诈勒索刚来的生魂或者凡人。
“哟!几位是大活人吧?”
赵无延搓着手,那双绿豆眼在众人身上扫来扫去,尤其是在看到雪见和红葵时,眼中闪过一丝色眯眯的光,但很快就被贪婪所取代。
他挡在路中间,嘿嘿笑道:
“前面就是极乐世界的入口了。不过嘛……那里可是火鬼王大人的地盘,一般的活人进去,那是会被吸干阳气,变成干尸的!”
“除非……”
“除非什么?”景天一听会变成干尸,吓得脸都绿了,连忙问道。
赵无延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招魂幡,从怀里掏出几块黑漆漆的木牌:
“除非有本鬼使特制的‘避阴令’!”
“有了这个令牌,你们就能掩盖身上的生人气息,在极乐世界畅通无阻,还能享受贵宾待遇!”
“怎么样?看在咱们有缘的份上,便宜卖给你们?”
“多少钱?”景天一听“便宜”,商人的dna动了。
赵无延伸出一只如同鸡爪般的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不多不多,一人五百两!还是黄金!”
“你们五个人,给我两千五百两黄金,或者等价的宝物,我就把令牌给你们!”
“什么?!两千五百两?!还是黄金?!”
景天直接跳了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抢劫啊!你怎么不去抢阎罗王?!”
“我把我这身肉卖了都不值这么多钱!”
赵无延脸色一沉,阴恻恻地说道:
“没钱?没钱那就不好意思了。”
“没有令牌,你们只要一踏入入口,就会被万鬼噬心!”
“而且……我看这位红衣服的姑娘和蓝衣服的姑娘长得不错,若是没钱,把她们抵押给我也行,嘿嘿嘿……”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周围的温度骤降。
一股比鬼界阴风还要恐怖百倍的杀气,瞬间笼罩了他全身。
苏晨缓步上前。
他脸上带着极其温和、甚至可以说是璨烂的笑容,但在赵无延眼里,那简直比厉鬼索命还要恐怖。
“鬼使大人,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苏晨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了赵无延那瘦弱的肩膀上。
“咔嚓!”
一声轻响。
赵无延感觉自己的肩膀象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骨头都要裂开了!
“哎哟!疼疼疼!大侠饶命!松手!”
赵无延疼得龇牙咧嘴,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看你这令牌不错,但我这个人出门不喜欢带钱。”
苏晨微微弯腰,那张绝世俊美的脸庞凑近赵无延,眼中红光一闪:
“我通常喜欢用另一种方式‘付款’。”
“比如说……送你去十八层地狱免费旅游一趟?或者把你这一身排骨拆下来熬汤?”
轰!
【焚寂煞气】稍微泄露了一丝丝。
仅仅是一丝,对于赵无延这种低等鬼卒来说,那简直就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毁灭打击!
他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这股煞气给烧化了!
“啊啊啊!大仙饶命!大仙饶命啊!”
赵无延吓尿了(虽然鬼没有尿)。
他虽然贪财,但更怕死!
眼前这个男人哪里是什么肥羊?这分明就是一尊披着人皮的魔神啊!那股煞气比火鬼王还要恐怖!
“令牌还要钱吗?”苏晨笑眯眯地问道。
“不要了!不要了!免费送!全部送给您!”
赵无延哆哆嗦嗦地把怀里所有的令牌都掏了出来,双手捧着递给苏晨,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证明诚意。
苏晨接过令牌,分发给众人,然后并没有放手,而是继续按着赵无延的肩膀:
“恩,令牌的事解决了。”
“但是刚才你吓到了我的朋友,还出言侮辱我的红颜知己,这精神损失费……怎么算?”
“啊?精……精神损失费?”
赵无延傻眼了。
从来都只有他敲诈别人,今天居然被人敲诈了?
但这煞星的手劲越来越大,他感觉自己的魂体都要散了。
“赔!我赔!”
赵无延哭丧着脸,忍痛从裤裆里(鬼知道鬼为什么有裤裆)掏出一个破旧的乾坤袋:
“这……这是小的这几百年攒下的私房钱,还有一些冥币和宝物,全孝敬给大仙了!”
苏晨毫不客气地一把夺过乾坤袋,扔给后面的景天:
“景天,接着!看看够不够。”
景天打开袋子一看,眼睛瞬间变成了钱币的型状:
“哇!好多金叶子!还有夜明珠!发财了发财了!”
“老大威武!老大霸气!”
苏晨这才松开手,拍了拍赵无延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
“表现不错。”
“滚吧。”
“是是是!多谢大仙不杀之恩!”
赵无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地缝里,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来城门口摆摊了。
看着赵无延狼狈逃窜的背影,众人一阵无语。
“苏晨,你太坏了!”
雪见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脸上却笑开了花,挽着苏晨的手臂晃了晃:
“不过……干得漂亮!那家伙长得那么猥琐,还敢打本小姐的主意,活该!”
红葵也是掩嘴轻笑,眼中满是崇拜:
“苏晨哥哥真厉害,不费一兵一卒就让他大出血了。”
景天书着钱,乐得合不拢嘴:
“那是!老大这招叫‘黑吃黑’……不对,叫‘劫富济贫’!”
“这家伙肯定坑了不少人,咱们这是替天行道!”
只有徐长卿一脸茫然,拿着手里的令牌,又看了看景天手里的金子,挠了挠头:
“苏晨兄……这……”
“贫道在蜀山修行多年,只知道降妖除魔,没想到这世俗(阴间)的钱财交易……竟然如此复杂?”
“还可以这样让人赔钱的吗?”
“长卿受教了。”
苏晨拍了拍徐长卿的肩膀,语重心长:
“徐兄啊,江湖险恶,人心(鬼心)叵测。”
“对待坏人,就要比他更坏。”
“走吧,极乐世界的大门,开了!”
……
与此同时。
酆都地下,极乐世界。
这里的奢华程度简直令人咋舌。
岩浆为河,白玉为桥,宫殿楼阁金碧辉煌,无数艳鬼穿梭其中。
但在那最宏伟的【火鬼殿】中,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原本高高在上的火鬼王,此刻正唯唯诺诺地站在台阶下,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岩浆茶”,双手颤斗。
而那像征着极乐世界最高权力的火焰王座上,此刻正坐着一个男人。
他身披黑红战甲,头生双角,面容冷峻如刀削,周身散发着一种唯我独尊的霸气。
魔尊——重楼!
“尊……尊上,请用茶。”
火鬼王声音都在发抖。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六界至尊,竟然真的降临到了她的小庙里!
而且一来就霸占了她的王座,把她的手下全部赶了出去。
她这个“鬼王”,此刻简直比侍女还卑微。
重楼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冷冷地盯着大殿门口的方向。
他就象一尊雕塑,在这里已经坐了整整一天。
“还没来吗?”
重楼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咚、咚、咚。”
每一声都象是敲在火鬼王的心脏上。
“那个……尊上是在等谁?”
火鬼王壮着胆子问道:
“如果是为了火灵珠……小女子愿双手奉上,只求尊上……”
“闭嘴。”
重楼冷喝一声:
“本座对你那破珠子没兴趣。”
“本座在等两个人。”
“一个叫景天,一个叫苏晨。”
“本座要在这里,守株待兔。”
火鬼王一愣。
苏晨?景天?
不就是手下汇报的那个绝世美男吗?
难道魔尊也……也看上他了?(大误)
重楼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战意:
“那个叫苏晨的小子,上次那一剑有点意思。”
“这几天我一直浑身发痒,想再试一次。”
“如果不打一场,本座浑身不舒服!”
就在这时。
“嗡——!”
大殿门口的空间突然一阵扭曲。
一道紫色的光芒闪过,两道人影出现在大殿之中。
正是紧随其后的紫萱和圣姑。
紫萱一进门,就感受到了那股熟悉而恐怖的魔气。
她抬头一看,正好对上重楼那双红色的眸子。
“是你?”
“重楼?!”
紫萱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做出了防御姿态。
她虽然是女娲后人,但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跟全盛时期的魔尊相比,还差得远。
重楼依然坐在王座上,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轻篾地瞥了紫萱一眼:
“哼,女娲后人?”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难道是想来阻止本座?”
“就凭你们两个,也想管本座的闲事?简直是不自量力。”
紫萱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
她知道,硬拼是不明智的。
她上前一步,收起了敌意,语气平静地说道:
“魔尊误会了。”
“我并非来阻止你,也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我是想……和你合作。”
“合作?”
重楼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可笑!”
“你当本魔尊是傻子不成?”
“神魔不两立!你一个女娲后人,居然要跟我这个魔尊谈合作?”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合作?你的实力,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面对重楼的羞辱,紫萱脸色一白,但她还是忍住了。
为了教训苏晨,她豁出去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紫萱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要对付一个人——苏晨!”
“他不仅抢了你的对手(指干扰景天),还多次坏我好事。”
“我知道你也在等他。”
“那小子诡计多端,而且实力不俗。”
“不如你我联手,布下天罗地网,一定能将他拿下!到时候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如何?”
紫萱觉得这个提议很完美。
魔尊加女娲后人,这阵容谁能挡?
然而。
重楼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不屑和鄙夷。
“联手?”
“哼!”
重楼猛地一拍扶手,整个大殿都震颤了一下:
“本魔尊纵横六界,一生求败!”
“对付区区一个凡人(虽然有点特殊),还需要和你一个女人联手?”
“简直是贻笑大方!滑天下之大稽!”
“传出去,我重楼的脸往哪搁?”
重楼指着大门,霸气喝道:
“我重楼行事,向来光明磊落!”
“我绝对不干这种以多欺少、暗箭伤人的下作勾当!”
“你想报仇,自己去打!别想拉本座下水!”
“滚!”
“你!”
紫萱气得浑身发抖。
她没想到自己放低姿态求合作,竟然被对方如此羞辱。
这魔尊,简直就是个死脑筋!
“哼!不识抬举!”
紫萱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圣姑,我们走!”
不过,她并未真正离开。
出了大殿后,她带着圣姑找了个隐蔽的偏殿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