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元宵甜糯犹在齿间，开学的日子便踩着尚未完全融化的残雪，悄然而至。九岁的念念（虚岁十岁）背着书包，再次踏上通往公社中学的路。春风依然料峭，但她步伐沉稳，心里揣着一个在寒假期间反复思量、逐渐清晰的计划。
初一上半学期的全县第一，京城试卷带来的冲击与视野，寒假里系统性的自学与钻研，让她对自己目前的学习状态和知识掌握程度有了更清醒的认识。按部就班地读完初中三年？对她而言，时间正在成为一种可以也必须被“精打细算”的资源。那个越来越清晰的五年之约，像远方的灯塔，指引着她必须加快航速。
开学第一周，她照常上课，认真听讲，完成作业。但她的学习重心，已悄然转移到了更深更广的领域。课余时间，她不再满足于初一的预习，而是开始系统自学初二的物理、化学、几何，甚至涉猎一些初三的内容。外公寄来的京城试卷和参考书，成了她最重要的“导航仪”和“磨刀石”。她不仅解题，更开始揣摩知识体系的建构、不同知识点之间的内在联系。
同时，她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关于跳级的信息。她装作不经意地向班主任李老师打听：“老师，咱们学校以前有跳级的同学吗？需要什么条件？”李老师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回答道：“早些年有过，但很少。需要学生本人和家里都申请，然后由学校组织考试，考察拟跳入年级的知识掌握情况，成绩特别优异，且综合评定（包括年龄适应能力等）通过，校长批准才行。挺难的。”念念点点头，没再多问，心里却有了底。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学校认真考虑她跳级申请的、无可辩驳的理由。这个机会，在一个月后的全公社初中数学竞赛选拔中，悄然到来。
公社中学要选拔学生参加县里的数学竞赛，每个年级都有名额。初一的名额，毫无悬念地落在了念念头上。选拔考试题目难度远超市统考，灵活度极高。念念沉着应考，不仅提前交卷，成绩出来，竟是全公社所有参赛学生（包括初二初三）中的第二名，仅比一位初三的尖子生低一分。
这个结果在学校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一个初一学生，在涵盖各年级佼佼者的竞赛选拔中取得如此成绩，其知识储备和思维能力已经不言而喻。念念觉得，时机成熟了。
周末回家，她召集了一次“家庭会议”。堂屋里，爷爷、奶奶、父亲、母亲、二哥二嫂、三哥，甚至红兵红军（被要求旁听“学习姐姐的魄力”）都坐定了。念念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爷爷，奶奶，爹，娘，哥哥嫂子，我想跳级。今年上半年把初一下学期读完，暑假后直接去读初三。”
屋里安静了一瞬。
“跳级？直接初三？”母亲首先惊呼，“念念，你才九岁！初三的学生都多大？你跟得上吗？压力太大了！”
父亲眉头紧锁：“念书不是逞能。地基不打牢，楼盖高了要塌。你现在学得好，稳扎稳打不好吗？”
爷爷抽着烟，没说话，只是看着念念。
念念早有准备。她拿出自己这学期自学的笔记、完成的课外习题集，还有那张全公社数学竞赛第二名的成绩单。“爹，娘，我不是逞能。你们看，这是我这学期自己学的初二、初三的部分内容笔记和习题。这是竞赛成绩。我现在在初一课堂上学到的东西，大部分已经提前掌握了。继续按部就班，是在浪费时间。”她的语气平静而坚定，“我知道初三课程更深，压力更大。但我评估过，以我现在的基础和自学能力，加上暑假的集中预习，跟上初三的进度，问题不大。我有信心。”
她看向二哥二嫂和三哥：“二哥二嫂在镇上，可以帮我找更多的复习资料。三哥也在复习，我们可以互相讨论。我不怕难。”
林雪仔细翻看着念念的笔记和习题，眼神越来越亮：“爸，妈，念念的自学能力和知识结构，确实已经远远超出了初一水平。这些笔记的深度和系统性，很多初三学生都未必能做到。跳级……虽然有挑战，但对念念来说，可能真的是更有效率的选择。拖在初一，她的求知欲和能力反而可能被压抑。”
建国也点头支持：“念念主意正，脑子活，肯下苦功。咱们应该支持她试一试。跳级考试肯定不简单，但念念既然敢提，就该让她去闯。”
三哥建党看着妹妹，眼里满是佩服和鼓励：“念念，三哥支持你！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爷爷奶奶对视一眼。爷爷磕了磕烟袋：“孩子有这个志气，是好事。咱们家，不拦着孩子往高处走。但念念，你想清楚，跳上去，就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了。你得跟比你大好几岁的哥哥姐姐们竞争，一点懒偷不得，一点松劲要不得。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再苦再累，也得咬牙走完。”
“我想清楚了，爷爷。”念念用力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决，“我不怕苦，也不怕累。我想早点学更多东西，早点做好准备。”
家庭会议最终达成一致：支持念念申请跳级。由建国和林雪出面，与学校正式沟通。
周一，建国和林雪带着念念，找到了校长和教务处主任。他们详细说明了念念的情况，展示了她的学习成果和竞赛成绩，正式递交了跳级申请，并表达了家庭全力支持的决心。
校长和主任非常重视。他们早就注意到这个特殊的低龄优等生，但跳级事关重大，尤其跨度这么大。他们组织了一个由教务处、相关教研组长和念念现任班主任李老师组成的评议小组，并决定为念念举行一次特殊的、覆盖初二全科及初三部分核心内容的跳级资格考试。
考试安排在一个周六的上午，整整一天。考场就设在校长办公室隔壁的小会议室，由校长亲自监考。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政治、历史……试卷是老师们连夜赶制出来的，难度和广度都远超初一，贴近初二下学期甚至初三上学期的要求。
念念独自坐在安静的考场里，心无旁骛。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遇到难题，她蹙眉沉思，然后尝试从不同角度切入；遇到熟悉的知识点，她下笔如飞，步骤清晰。中午，林雪送来饭食，她也只是匆匆吃完，又立刻回到考题中。
傍晚，考试结束。所有试卷被立刻密封，由几位老师连夜批改。
第二天下午，结果出来了。所有科目，全部达到优秀线，数学、物理、化学几科更是接近满分。评语上写着：“知识掌握扎实，思维敏捷清晰，具备超常的自学能力和知识迁移能力，心理素质稳定，完全具备跳级学习的基础和潜力。”
校长看着这份近乎完美的成绩单和评语，终于露出了笑容。他在跳级申请上郑重地签下了“同意”二字，并批示：“准予张念念同学于本学期结束后，跳过初二年级，于今年九月直接进入初三年级学习。各科教师需予以适当关注和指导。”
消息传开，再次在公社中学引起了轰动。九岁跳级上初三！这在整个县的教育史上都极为罕见。同学们看念念的眼神更加复杂，敬佩、惊讶、好奇、甚至一丝淡淡的疏离。但念念早已习惯，她礼貌而平静地接受了所有的目光和议论，心思已经飞向了新的目标：利用这半年时间，不仅要稳固初一，更要系统自学完初二的全部课程，并为初三的冲刺做好最充分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