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
冷卿月侧躺着,隆起的腹部让她难以找到舒适的姿势。
帝御从身后环抱着她,手臂小心地避开了她腹部的重量,手掌却依旧固执地覆在上面。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划着圈。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呼吸平稳地拂过她颈后的碎发。
“睡不着?”他的声音带着睡意未消的低哑。
“嗯,有点闷。”冷卿月轻声应着,手也搭在自己腹部。
感受着008模拟出的、一阵轻微的、假性宫缩带来的紧绷感。
距离预设的“生产日”只剩三天。
帝御的手臂收紧了点,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嘴唇贴了贴她后颈的皮肤。
“快了。”他说,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环抱的力道,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冷卿月能感觉到身后男人身体的热度和那份无声的专注。
最后这关,最难的是骗过帝御这双时刻落在她身上的眼睛,和他那多疑的本能。
“帝御,”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如果……生孩子的时候,不太顺利……”
她感觉到身后男人的身体瞬间绷紧了,环着她的手臂力道猛地加重。
“不会有如果。”帝御的声音冷了下来,截断她的话,“最好的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眸子在黑暗中睁开,“你只需要好好的。”
“我知道。”冷卿月的声音很轻,“我只是……不想让你进去。”
她微微转过身,在昏暗中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脸,“那个时候,肯定很狼狈,不好看。我不想你看到。”
这个理由,听起来像是一个在意爱人眼中形象的普通女人的小心思。
帝御盯着她看了几秒,昏暗的光线下,她琉璃般的眼睛里映着一点微光。
他伸手,拇指抚过她的眼角,动作罕见地带上了一点迟疑的温柔。
“不会。”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否定“狼狈”,还是在回应她的请求。
但最终,他妥协了,尽管那妥协里带着浓浓的不情愿。
“我在外面等你。”
他补充道,语气是不容更改的决定,“但你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必须看到我。”
“好。”冷卿月应下,重新转回去,将脸埋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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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定“生产”日的前一天傍晚,庄园里气氛格外静谧。
帝御在书房处理文件,冷卿月则被陈助理和两名医护人员陪着,在相连的小起居室进行最后一次常规监测。
一切数据“正常”。
就在监测即将结束时,冷卿月忽然微微蹙眉,手按在了腹部。
“怎么了?”一直分神留意着这边动静的帝御立刻放下文件,大步走了过来。
“没什么,”冷卿月摇摇头,脸色却似乎比刚才苍白了一点,“就是……肚子有点紧,不太舒服。”
她说着,呼吸微微急促了些。
医护人员立刻上前检查。
片刻后,为首的医生转向帝御:“帝先生,冷小姐可能出现了产前宫缩的迹象。
虽然还不规律,但保险起见,我建议现在立刻转移到医疗室观察。”
帝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弯下腰,动作小心却迅速地将冷卿月打横抱起。
“别怕。”他低头对她说了两个字,声音紧绷。
抱着她大步走向早已准备多时的、位于庄园地下层的顶级私家医疗中心。
转移过程高效而安静。
冷卿月被安置在医疗中心最里间的产房里。
帝御一路跟到产房门口,却被医护人员礼貌而坚定地拦住了。
“帝先生,为了冷小姐能安心生产,也为了避免感染风险,请您在隔壁的观察室等候。
里面有全套监控,您可以随时看到里面的情况。”
帝御站在紧闭的产房门外,身形挺拔如松,脸上的表情却冷得能冻伤人。
他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最终,他没有硬闯,只是对旁边的陈助理做了个手势,声音冷硬:“清空这一层所有不相干的人,安保提到最高级别。”
“是。”
产房内,冷卿月躺在产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仪器。
医护人员围绕着她。
她闭着眼,在脑海中与008进行最后的确认。
【008,干扰程序?】
【启动啦!医疗监控数据流已经接管,模拟的宫缩频率和胎儿心率正在按计划显示!】
【陆峥那边?】
【陆峥的人已经混在增补的第三方设备维护人员里进来了!信号屏蔽器在十分钟后启动!】
008提到的陆峥,就是冷卿月选择的“合作伙伴”。
陆家曾是帝都显赫一时的航运巨头,多年前在与帝御主导的跨国并购中惨败。
家族企业被拆分吞并,陆峥的父亲因此破产跳楼,母亲重病不久离世。
陆峥这些年蛰伏海外,暗中积蓄力量,对帝御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冷卿月通过一些极其隐秘的渠道联系上他,提出的计划正中他下怀——
他不在乎冷卿月和年洱的死活,他只想要帝御痛不欲生。
而一场“亲眼目睹挚爱惨死”的戏码,无疑是最残忍的报复。
作为交换,陆峥提供伪造身份、出海通道,以及一场“逼真”的劫持与灭口。
【年洱?】
【年洱小姐姐那边没问题!她‘不小心’打翻了水杯弄湿了裙子,欧阳轩让她回房间换衣服,
她趁机用我们给的备用机发了最后确认信号!
她现在应该正坐车往这边来,理由是‘听说卿卿提前生产,担心得睡不着,想离医疗中心近一点’!】
008语气飞快,【陆峥的人会在医疗中心外围路段制造一起‘意外交通事故’拦截她的车。
然后‘顺手’把她也带走,看起来就像是被卷入了针对你的袭击!】
冷卿月的心跳平稳,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产房内的“生产”过程,在008的操控下“艰难”地进行着。
监控屏幕上,胎心一度“下降”,引发医护人员短暂的骚动。
冷卿月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渗出“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微弱”。
她按照008的提示,适时地发出压抑的痛哼。
观察室里,帝御站在巨大的单向玻璃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里面。
他背在身后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屏幕上每一项波动的数据,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眼底。
时间流逝,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产房内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突然,一个护士惊呼:“出血量增大!”
屏幕上,代表冷卿月生命体征的曲线开始剧烈波动。
医生们的声音变得急促。
观察室里,帝御猛地向前一步,手掌“砰”一声按在冰冷的玻璃上,手背青筋暴起。
他的脸色铁青,死死盯着产床上那个仿佛正在被抽离生命力的人影。
“打开门。”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危险。
“帝先生,现在不能进去!会影响抢救!”
就在这时,产房内传来仪器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上的心率曲线骤然变成了一条直线!
“病人心跳骤停!快!除颤仪!”
观察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帝御僵在原地,按在玻璃上的手微微颤抖,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蓝眸,此刻像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光彩。
还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整个医疗中心的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备用应急灯亮起,光线昏暗。
几乎同时,通讯频道里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所有对外联络被切断!
“电路和通讯被破坏了!是人为攻击!”陈助理厉声道,“保护帝先生!”
混乱的阴影中,产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几个穿着与内部安保人员相似制服、但动作明显训练有素的男人冲了进来,迅速制住了里面的医护人员。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眼神如同淬了毒的男人——正是陆峥。
他没有戴面具或作任何遮掩,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活着离开,他要让帝御看清是谁在报复。
陆峥径直走到产床前,目光扫过“奄奄一息”的冷卿月,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快意的弧度。
他粗暴地将她拽起,用束缚带捆住,动作没有丝毫怜惜。
“陆峥!”帝御在观察室里看到了那张脸,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这一切的源头。
他猛地拔出身旁保镖的配枪,不顾一切地踹开观察室的门冲了出去,嘶吼着:“放开她!”
陆峥闻声抬头,隔着混乱的人群与帝御视线对上,眼中是多年积压的、扭曲的恨意。
“帝御,你也有今天!”他狂笑,“看着你的心肝宝贝怎么死吧!”
他挟持着冷卿月,带着手下迅速往外冲。
他们的火力出乎意料的凶猛,显然是不计代价的亡命之徒。
帝御这边的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加上投鼠忌器,竟被他们撕开了一道口子,冲到了通往地面的紧急通道附近。
而就在这时,通道外侧的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女子的惊呼。
“卿卿!放开我!你们是什么人?!”
是年洱的声音!
她显然是在赶来医疗中心的路上被陆峥另一队人马截住了,此刻正被两个男人扭着胳膊拖过来,脸上满是惊恐的泪痕。
“年洱!”
冷卿月适时地“挣扎”着,发出微弱而焦急的呼唤,更加坐实了这是一场针对她、而年洱不幸被卷入的袭击。
“姐妹情深?正好,一起送你们上路!”陆峥狞笑着,示意手下将年洱也抓住。
两拨人汇合,挟持着冷卿月和年洱,朝着医疗中心后方通往一处僻静海岸悬崖的备用出口疾退。
帝御带着人疯狂追赶,他的眼睛赤红,早已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像一头被彻底激怒、濒临疯狂的凶兽。
枪声在狭窄的通道内回响,异常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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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边,夜风格外猛烈,卷起咸腥的海浪气息。
几艘没有标识的快艇幽灵般停在下方汹涌的海面附近。
陆峥将冷卿月和年洱推到悬崖边缘。
年洱哭喊着挣扎,冷卿月则依旧闭着眼,头颅无力地垂着,仿佛真的已经油尽灯枯。
“帝御!”陆峥回头,对着追到不远处的帝御嘶声喊道,海风将他的声音吹得有些破碎,但那恨意却清晰无比。
“好好看着!这是你欠我陆家的!我要你永远记住这一刻!”
说完,他猛地将冷卿月和年洱向前一推!
两个纤细的身影,从高高的悬崖边缘,直直坠向下方的黑暗与怒涛!
“不——!!!”
帝御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吼叫,不顾一切地就要往前冲,却被身后的保镖死死抱住。
他眼睁睁看着那两道身影被漆黑的、咆哮的海浪瞬间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峥站在悬崖边,回头看了帝御最后一眼,脸上是混合着复仇快意与无尽空虚的扭曲表情。
然后纵身一跃,也跳入了茫茫大海。
快艇迅速驶离,消失在夜色下的海平面。
悬崖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海浪拍击岩石的巨响,以及帝御那仿佛灵魂都被抽空、只剩下绝望空洞的嘶吼回声。
他跪倒在悬崖边,手指深深抠进冰冷的岩石缝隙。
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了一切的海面,里面有什么东西,随着那道消失的身影,彻底碎裂了。
而在冰冷刺骨的海面之下,预设好的小型潜水舱正稳稳接住了下落的两人。
舱门迅速闭合,将海水隔绝在外。
模拟血液的胶囊在入水瞬间破裂,晕开暗红色的痕迹。
潜水舱启动,朝着与陆峥的快艇截然相反的、预先设定的坐标,悄无声息地滑向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