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切割出一道朦胧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中无声飞舞。
冷卿月是在一阵隐约的恶心感中醒来的。
喉咙发紧,胃里泛着细微却持续的不适。
她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微微蹙起了眉,放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几乎就在她蹙眉的下一秒,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
帝御不知是早就醒了,还是被她细微的动作惊动。
他侧过身,手掌立刻覆上她的额头,指尖探了探温度,又滑到她脸颊。
“不舒服?”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贴在她耳边。
冷卿月缓缓睁开眼,琉璃般的眸子里蒙着一层生理性的水汽,看起来有些脆弱。
她轻轻摇了摇头,想说话,喉间却涌上一股更明显的反胃感,让她忍不住偏过头,干呕了一声。
帝御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立刻坐起身,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动作快而稳,冰蓝色的眸子紧紧锁着她瞬间泛白的脸。
“别动。”他低声说,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力道是罕见的温和。
家庭医生在几分钟内就赶到了卧室门外,经过允许后才进来。
检查的过程安静而高效,帝御一直站在床边,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袍,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目光始终跟随着医生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当医生抽取静脉血样时,他下颌的线条绷紧了一瞬。
冷卿月配合着检查,指尖却微微发凉。
她能感觉到帝御目光的重量,也能“感觉”到008在她体内模拟出的、那些细微的激素波澜。
医生低声询问了几个问题,她一一作答,声音轻柔,带着点虚弱。
初步检查后,医生收起器械,转向帝御,措辞谨慎:
“冷小姐有些低热,伴有轻微胃肠道反应,血样需要进一步分析,但从初步体征看……
可能只是换季引起的肠胃不适,或者……”医生顿了顿,看向帝御。
帝御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或者,不排除是早期妊娠的生理反应。”
医生说完,立刻补充,“但这需要等详细的血液hcg和孕酮检测结果出来才能确认。最快下午能有初步报告。”
卧室里安静了几秒。
冷卿月垂下眼睫,手指捏着丝被的边缘。
帝御的目光从医生身上移开,重新落到她脸上。
那冰蓝色的眼底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微微震荡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复杂的情绪覆盖。
他没有立刻表现出喜悦或别的什么,只是对医生点了点头:“知道了。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医生离开后,卧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帝御重新坐回床边,没有立刻去碰她,只是看着她。
阳光渐渐变得明亮了些,照亮她半边侧脸,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带着一种易碎的美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手,掌心再次贴上她的小腹。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缓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慎重。
“还难受吗?”他问,声音比刚才更低沉。
“好一点了。”冷卿月轻声回答,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那只骨节分明、惯于执掌权柄的手,此刻正以一种近乎呵护的姿态,停留在她身上最柔软的部位。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微微的……紧绷。
帝御没再说话,只是俯身,将她连人带被轻轻拥入怀中。
他的脸颊贴着她的发顶,闭了闭眼。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悸动,混杂着早已根深蒂固的占有欲,在他胸腔里缓慢地滋生。
如果……如果真的有了孩子,一个流着他和她的血脉的孩子……那她就真的再也无法离开了。
她会永远被绑在他身边,通过这个最原始也最牢固的纽带。
这个念头带来的,并非纯粹的喜悦,而是一种更沉重、更黑暗的餍足感。
如同终于为珍贵的鸟儿,锻造出了最完美的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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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端,一家会员制雪茄吧的私密包厢里,弥漫着上好哈瓦那雪茄醇厚的气息。
南宫璃斜靠在丝绒沙发里,指尖夹着雪茄,姿态慵懒,微卷的黑发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光泽。
他对面坐着欧阳轩,后者正慢条斯理地切着一块芝士蛋糕,动作斯文。
“听说我那位小乖,最近不太安稳?”南宫璃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连门都不怎么出了。”
欧阳轩将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后,才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帝御先生紧张她,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比较特殊。”
“特殊?”南宫璃轻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是啊,特殊到能让那位工作狂推掉重要会议,天天在家守着。这可不是他平常的风格。”
他顿了顿,看向欧阳轩,“你家那个小朋友,就没透露点什么?她们不是姐妹情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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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轩端起手边的红茶,抿了一口,才缓缓道:“年洱心思单纯,只知道冷小姐身体不适,需要静养。帝御先生不太让她多问。”
他放下茶杯,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不过,看帝御先生这架势,恐怕不只是‘不适’那么简单。”
南宫璃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的下文。
欧阳轩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剖析般的冷静:
“璃哥,你我都清楚帝御是什么样的人,他对女人向来淡薄,甚至可以说……没什么兴趣。
能让他如此反常,无外乎几种可能:要么,这女人抓住了他什么了不得的把柄——但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要么,就是他终于找到了什么……能填补他某种空缺的东西。”
他顿了顿,想起了某些只有他们这个圈子极少数人才知道的、关于帝御的隐秘传闻——那并非空穴来风。
然后,他继续道:“而最近,我安排人留意了一下他那边私人医疗团队的动向。
虽然痕迹抹得很干净,但还是有些苗头……他们似乎在频繁进行一些非常规的、偏向生殖健康的监测。”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相当明显。
南宫璃脸上的慵懒笑意淡去了些,他掸了掸雪茄灰,眼神变得幽深:“你是说……他想要个孩子?”
这个猜测让他都有些意外。
帝御那种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对血脉延续产生兴趣的类型。
“不是想要孩子。”欧阳轩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是想要一个……能彻底留住那个女人的枷锁,一个流着他和她血液的,最牢固的枷锁。”
南宫璃沉默了片刻,忽然低笑出声,摇了摇头:“真是……偏执得可以。”
他抬眼看向欧阳轩,“那你呢?你家那个‘小朋友’,就打算一直这么‘养’着?我看你对她,倒是挺有耐心。”
提到年洱,欧阳轩脸上的斯文面具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缝,眼神深处掠过一抹复杂难辨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向后靠进沙发背,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雪茄静静燃烧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欧阳轩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平,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母亲……是个陪酒女。”
他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那种地方,你知道的,她运气不错,第一次‘上班’,就遇到了我父亲。
据说,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父亲大概是觉得新鲜,包了她几天,给了笔钱,然后就把她忘了。”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我母亲发现自己怀孕后,就离开了那里,用那笔钱,生了我,养了我几年。
直到她病得快死了,才告诉我父亲是谁,让我去找他。”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红茶,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润泽突然变得干涩的喉咙。
“我父亲那种人,外面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在我回去之前……那些可能存在的‘兄弟’,就一个个出了‘意外’。”
他放下杯子,陶瓷底座与大理石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我从小在那样的地方长大,见过的女人……要么是为了钱什么都肯做,要么就是装纯卖乖,背后算计。”
欧阳轩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镜片后的眼神却冷了下去。
“像年洱那样的……太少了。干净得像张白纸,害怕都写在脸上,努力想学聪明,却又学不会真正的狠辣。”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掺杂进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情绪。
“看着她,有时候会想起我母亲没去那种地方之前的样子……也许吧。但不是怜悯。”
他看向南宫璃,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妥帖的微笑,仿佛刚才那段阴冷的自白从未发生:
“我只是觉得,这样养着,慢慢来,挺有意思。
看着她一点点变化,试图理解这个肮脏的世界,却又努力想保持那点干净……比直接撕碎,更有趣,不是么?”
南宫璃听着,指尖的雪茄静静燃烧。
他了解欧阳轩的过去,也知道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骨子里有多狠多冷。
他对年洱那种近乎变态的“珍惜”和“耐心”,与其说是爱或喜欢,不如说是一种对“洁净”标本的收藏欲。
混杂着某种对自身污秽过去的扭曲投射。
“你高兴就好。”
南宫璃最终只是懒洋洋地吐出一句,“不过,帝御那边要真有了动静,这滩水就得浑起来了。
你那‘小朋友’和冷卿月关系匪浅,自己多留意。”
“自然。”欧阳轩微笑颔首,“年洱很听话,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至于听话背后有多少恐惧和算计,他并不在意,他要的,就是这种表面上的、属于他的“纯净”。
两人的谈话转向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生意话题。
雪茄吧里再次弥漫起闲适的氛围,仿佛刚才那番涉及隐私与野心的对话从未发生。
而在顶层公寓的卧室里,冷卿月正小口啜饮着帝御亲自端来的、温度适宜的白粥。
下午的阳光透过纱帘,变得柔和。
帝御坐在床边,看着她吃,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过她披散的长发。
医疗团队的初步报告,还要等几个小时。
但一种无声的、紧绷的期待,已经悄然弥漫在这个华丽而封闭的空间里。
冷卿月能感觉到帝御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比以往更加专注,也更加幽深。
她咽下一口粥,抬起眼,对他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点疲惫的微笑。
帝御梳弄她头发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宝宝,”他低声说,嘴唇贴着她的皮肤,“下午好好休息。”
无论结果如何,她此刻的脆弱与依赖,都让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满足。
而这份满足,正在将他拖向一个他自己或许都未曾预料到的、更加偏执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