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雾散了些。
苏浅月捧着茶杯，小口啜饮。
陈墨轩把静心斋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合同签了三年，先供应省城两家店。每天五百斤蔬菜。”
“水果试销期两周，满意了就大量采购。”
他停顿了一下。
“我准备在省城再开两家分店。”
苏浅月眼睛亮了。
她放下茶杯，身体坐直，刚才那个还有些羞涩的女孩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个双眼放光的专业人士。
“开新店？这事我熟啊！”
她从包里掏出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一张标注密密麻麻的省城地图出现了。
“你看这些红色标记，天鹅湖壹号、绿城玫瑰园，都是高端住宅区。”
她把平板推到陈墨轩面前。
“这些业主就是青律的精准客户，消费能力强，注重生活品质，对价格不敏感。”
手指在屏幕上点着，放大，缩小。
“黄色是新兴富人区，潜力大。蓝色是顶级商圈，能辐射企业高管和金领。”
入住率，消费水平，交通便利度，甚至周边有没有大型生鲜超市，全标得清清楚楚。
陈墨轩看着她。
专业。
这是他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词。
他以为她只是个会吃会玩的美食博主，没想到对市场的洞察这么敏锐。
“按我的想法，第一家开在天鹅湖附近。”
苏浅月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老牌富人区，客户基础稳，能迅速打开局面。”
“第二家考虑政务区，靠近市政府和各大银行总部，能辐射高端商务人群。”
她抬起头，眼神认真。
“当然这只是初步建议，具体还要实地考察。”
陈墨轩盯着她看了几秒。
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更有料。
“你这分析，比很多咨询公司都专业。”
“哪有啦，我就是平时做美食探店，顺便研究了一下市场。”
她收起平板，站起身。
“为了庆祝你签下大合同，也为了庆祝青律即将扩张——”
她眼睛弯成月牙。
“我请你吃饭！带你去尝尝省城最地道的美食，保证让你终身难忘！”
陈墨轩站起来。
“去哪儿？”
“跟我走就行了！”
红色甲壳虫在老城区穿梭。
路越来越窄，两边建筑越来越旧。
车子停在只容一车通过的小巷口。
“到了。”
苏浅月熄火。
陈墨轩看着巷子深处，有些怀疑。
“这地方……”
“别看破。”
“酒香不怕巷子深，好吃的也一样。”
两人下车，走进巷子。
五十米后，一个挂着“吴记”二字的小店出现了。
店很小，四五张桌子，墙壁被油烟熏得发黄。
还没进门，一股奇特的味道就钻进了陈墨轩鼻子。
像是什么东西腐败了，又混着香料的气息。
他脚步顿了一下。
苏浅月回头，笑得狡黠。
“闻到了吧？”
“这就是今天的招牌菜——臭鳜鱼。”
陈墨轩挑了挑眉。
臭鳜鱼他听过，但没想到这“臭”字如此写实。
“怎么，堂堂青律大老板，不会连这个都不敢尝吧？”
苏浅月故意激他。
陈墨轩笑了。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老板娘从后厨出来，看到苏浅月就笑了。
“月月来啦！”
“吴阿姨，老样子，一条最大的臭鳜鱼，再来个地三鲜，紫菜蛋花汤。”
苏浅月熟络地点着菜。
“好嘞！”
老板娘视线落在陈墨轩身上，笑着问：
“这是你男朋友啊？小伙子长得真俊！”
苏浅月脸腾地红了。
“阿姨你别乱说！这是我朋友！”
她拉着陈墨轩在靠墙的桌子坐下，不敢再看老板娘。
陈墨轩倒是很淡定。
他环顾店里，墙上贴着泛黄的老照片，角落堆着腌制食材的坛子。
这种老店，往往藏着最地道的手艺。
很快，菜上来了。
硕大的盘子里，卧着一条完整的鳜鱼。
鱼身划开，铺满红红绿绿的辣椒和蒜末，浸在红亮的汤汁里。
热气升腾，那股独特的“臭”味更浓了。
“快尝尝！”
苏浅月夹了块最肥美的鱼肚子，放进陈墨轩碗里，满脸期待。
陈墨轩看着碗里的鱼肉。
洁白，呈蒜瓣状，看起来很诱人。
他夹起来，放进嘴里。
那股闻起来刺鼻的“臭”味，在口腔里完全变了。
它没有消失，而是转化成了极其复杂的鲜香。
鱼肉紧实又滑嫩，发酵带来的独特风味，将鱼肉本身的鲜美放大了数倍。
咸、香、辣，几种味道完美融合，最后在舌根留下若有若无的回甘。
这是另一种极致的风味。
普通鳜鱼，通过腌制和发酵，就能产生如此惊艳的味觉裂变。
那他用灵泉水养出来的鱼呢？
那些鱼的肉质本身就远超普通鱼类。
如果也用类似的特殊工艺处理呢？
比如低温熟成，或者用特定菌种进行可控发酵。
那会创造出怎样独一无二的顶级风味？
这或许是青律除了卖原生食材之外的另一条产品线。
他看向苏浅月。
这个女孩，不仅帮他规划了商业版图，还在不经意间，为他打开了关于食材创新的大门。
“怎么样？”
苏浅月看他半天没说话，有些紧张。
“好吃吗？”
“好吃。”
他停顿了一下。
“等我的鱼塘扩大了，也养些鳜鱼。到时候试试用特殊工艺处理，说不定能做出比这更惊艳的味道。”
苏浅月听完，眼睛越来越亮。
“你是说……青律要做深加工产品？”
“对。”
陈墨轩点头。
“原生食材是基础，但深加工才能真正拉开差距。”
“而且这条路的技术壁垒更高，别人想抄都抄不了。”
苏浅月激动地拍了下桌子。
“这个想法太棒了！”
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你知道吗，现在高端市场最缺的就是这种有故事、有技术、有品质的深加工产品！”
“如果青律能做出来，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
两人越聊越投机。
从产品定位，到工艺研发，再到市场推广。
老板娘端着汤过来，看着两人热烈讨论的样子，笑着摇头。
“年轻真好啊。”
她把汤放下。
“你们俩啊，真般配。”
苏浅月脸又红了。
这次她没反驳，只是低头喝汤。
陈墨轩也没说话。
他看着对面这个脸颊微红、眼神明亮的女孩。
忽然觉得，能遇到她，是件很幸运的事。
不只是因为她帮了青律的忙。
更因为她懂他。
懂他对食材的执着，懂他对品质的追求，懂他想做的事。
这种默契，很难得。
“对了。”
苏浅月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
“你刚才说等鱼塘扩大了养鳜鱼，到时候我想要多少条都行？”
“对。”
“那我可记下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得意地晃了晃。
“到时候我肯定要很多很多条，天天吃，吃穷你！”
陈墨轩笑了。
“好。”
他看着她那毫无心机的灿烂笑脸，听着店里嘈杂的人声，闻着空气里独特的鱼香味。
这大概就是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