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淝市，翡翠小区临街商铺。
崭新的“青律”招牌，在晨曦中散发出温润的光泽。
店内，陈澜和周明已经忙活了整整一个小时。
两人一刻不停，在店里来回打转。
周明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正在第三次擦拭本就光可鉴人的落地玻璃窗。
陈澜则反复整理着货架，将每一袋蔬菜包装的朝向，都调整到最完美的角度。
“姐，姐夫，放轻松点。”
陈墨轩靠在收银台旁，看着两人近乎强迫症的行为，有些想笑。
“地都要被你们擦掉一层皮了。”
“你懂什么！”
“开业第一天，第一印象最重要！”
周明也走了过来，双手紧张地搓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墨轩，你说……五十块一斤，真的会有人买吗？”
这个问题，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沉甸甸地压在夫妻俩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
陈墨轩没有回答。
店门被推开，风铃发出一串脆响。
一位穿着精致套裙，挎着名牌包包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
“咦，这里新开了一家店？青律？”中年女人好奇地打量着店内的装修，眼底闪过赞许。
“妈，卖菜的。”女孩瞥了眼货架，兴致缺缺。
当她们的目光落到价签上时，母女俩的反应如出一辙。
“五十块一斤？！”
女孩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抢钱啊这是！”
中年女人也皱起了眉，她虽不缺钱，但这个价格也确实超出了她的理解。
“老板，你们这菜是金子做的吗？”
一句话，让陈澜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阿姨，您好。”
陈墨轩不急不缓地走了上去，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他没有解释，而是将一小碟刚刚切好的番茄和黄瓜片，递了过去。
“我们店新开业，有免费试吃，您和这位姐姐可以尝尝看。”
女孩撇撇嘴，一脸“我就看你怎么吹”的表情。
中年女人倒是有些好奇，她拿起牙签，扎了一片番茄放进嘴里。
只咀嚼了一下。
她的动作，停了。
那是一种纯粹的、浓郁的、带着阳光气息的酸甜，在舌尖轰然炸开。
她愣住了。
这味道，是童年时在外婆家菜园里，摘下第一颗熟透果子才有的味道。
“这……这是番茄？”
她又连忙尝了一片黄瓜。
清脆，甘甜，毫无涩味。
“妈，怎么样啊？”女孩看她半天不说话，也好奇地尝了一片。
“哇！”
女孩的惊呼比刚才还要响亮，但这一次，是纯粹的惊喜。
“好吃！妈！这个也太好吃了！”
中年女人没有理会女儿的咋咋呼呼，她径直走到货架前，拿了两袋番茄和两袋黄瓜。
“就这四样，给我包起来。”
“阿姨，我们还有青菜，品质也……”陈澜连忙推荐。
“不用，先尝尝这两种。”中年女人很理智，“如果真的好，我以后会常来。”
第一笔生意，成交。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接下来的一个上午，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波客人。
无一例外。
所有人都是在看到价格后表示质疑，然后在试吃后，带着满脸的震惊，或多或少地买走了一些。
上午十一点半。
店里终于暂时恢复了平静。
陈澜拿着计算器，手指有些发抖地盘点着上午的销售额。
“墨轩……”
她抬起头，脸上的喜色藏不住，但眉宇间又带着愁绪。
“一上午，卖出去了九十八斤，营业额四千九百块。”
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她以前在超市一个月的工资。
“可我们今天备了八百斤的货啊。”周明在一旁小声提醒，“照这个速度，天黑也卖不完。”
陈墨轩却显得很平静。
“别急。”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中午十二点半，翡翠小区业主微信群。
一个原本在讨论物业费的群，突然被一条消息打断。
【翡翠湾-王太太】：我天！我宣布，楼下新开那家“青律”蔬菜，就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菜！没有之一！
【8栋-赵姐】：王太太你也买了？我刚想说呢！那个番茄，我拌了个白糖，我儿子连盘子都快舔干净了！他平时可是碰都不碰番茄的！
【翡翠湾-李总】：五十块一斤，本来以为是智商税，现在我只想说，老板格局小了！这味道，卖一百我都认！
【12栋-刘律师】：确实名副其实。中午简单炒了个青菜，口感非常嫩，而且能吃出一种……甘甜味。很奇妙。
【8栋-赵姐】：对对对！就是甘甜！我儿子说比水果还好吃！
【翡翠湾-王太太】：没买的赶紧去！我跟你们讲，这种品质的东西，绝对火！我怕明天就得排队抢了！我下午必须再去囤点货！
【3栋-张教授】：真有这么神奇？我这就下去看看。
群里，瞬间炸了。
那些上午还在观望的，没出门的，甚至已经买过想再补货的业主，全都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和购买欲。
下午一点半。
“青律”蔬果店的店门，再一次被推开。
人流，毫无征兆地涌了进来！
“老板！给我来五斤黄瓜！就是王太太在群里说的那种！”
“我要那个番茄！还有那个青菜！各来十斤！”
“还有没有了？给我装两袋！”
原本宽敞明亮的店铺，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陈澜和周明当场就懵了，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没，两个人连忙和另外两个店员一起，手忙脚乱地开始称重、打包、收款。
“大家不要急，一个个来！”
“货很充足，保证大家都能买到！”
陈墨轩站在人群外围，没有插手，只是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通过最高端社区的核心人群，实现口碑的爆炸式传播。
一个下午，店里的顾客就没断过。
到了下午六点。
最后一个客人心满意足地提着两大袋蔬菜离开。
周明走到门口，用微微颤抖的手，郑重地将一块写着“今日售罄，明日请早”的牌子，挂了出去。
店里，四十个冷链纸箱，已经全部清空。
一片狼藉的柜台后，四个人累得几乎直不起腰，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无法抑制的亢奋和激动。
陈澜瘫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那个小小的计算器，却迟迟没有力气去按。
“卖……卖完了？”
“八百斤，一斤不剩。”周明靠着墙，大口喘着气，脸上是如在梦中的恍惚。
他拿出手机，解锁，打开计算器。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缓慢而郑重地点着。
当最后那个等于号被按下。
一串数字，清晰地亮起在屏幕上。
。
周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将手机屏幕，对准了旁边的陈澜。
陈澜的呼吸，在看到那个数字的瞬间，彻底停滞。
四万。
一天的营业额。
“啪嗒。”
她手里的计算器，滑落在地。